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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州如今处于复苏的状态,想发财之人绝不会因新规受阻,自然不敢轻而易举闹事。 至此,纳税一事,终于在立冬完美落幕。 官州历年下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在立冬的数日后,迎来了一场早雪,后来百姓称为丰年瑞雪,而这场雪,不久后也落在了复苏的启州。 曹光见和冯奇主动提议为赵或等人践行,他们趁着这场瑞雪办了一场送行宴,众人在苏氏的酒楼中煮酒畅饮直至深夜。 李冠将众官员陆续送回府,最后席上便剩赵或和沈凭两人。 他们喝了几个时辰,即便沈凭酒量极好也经不住灌,但好在这些官员都不是贪杯之人,喝得差不多时便会停杯。 有些人不愿接着喝,便壮胆向赵或请辞,原以为会被迫留下,但赵或都挥手让他们离开了,这场宴席称得上随心所欲,也不再让官员们倍感压力。 沈凭搀着赵或下了楼,马车停在驿站偏门,苏氏的酒楼占地极为宽敞,给客人专门辟了一处停放马车的地方,此刻门前堆积起薄薄的一层雪,但他们走出来时却不见马车。 直到赵或在他脚边醉醺醺嘟囔了句:“马车,给......他们送人了。” 沈凭恍然间记起此事,他看了看飘着鹅绒的天色,又见蹲在一侧托腮之人,轻声叹了句,思索着如何离开。 “大公子。”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妙音。 赵或虽然喝得有些醺醉,但还是能循声辨别方向,待他们转身看去时,只见一位红衣女子出现在眼前,女子容貌倾城,正是常驻酒楼舞剑的女子。 沈凭意外道:“薛姑娘?” 此时只见薛娇娇手中捧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双眼带笑看着他们说道:“小小心意。” 沈凭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朝她问道:“你呢?” 赵或左右盯着两人,端倪了片刻,忽地发觉有些不妥。 这俩相识? 然而很快他又记起一事,似乎李冠曾向他禀报过沈凭在官州有艳遇。 思及此,他忽感心头涌上一阵不快。 薛娇娇轻摇头说:“民女暂住附近,大公子收下吧,就当是民女为你践行。” 沈凭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浅浅一笑,双手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随后温声道:“谢谢薛姑娘这数月的指教。” 薛娇娇朝他缓缓屈膝行礼,“枉不敢称师,相识一场,今后还请大公子保重。” 沈凭作揖回礼,互相道了别。 “哗——”随着油纸伞打开,将雪花隔绝在伞外。 沈凭伸手把赵或扯起,将手中的油纸伞抬高了些,撑着他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上默不作声,街道两侧的石灯长明,照得雪地的人影虚幻。 “薛姑娘。”赵或夹着嗓音嗫嚅道。 沈凭听着这模仿的语调挑眉,但一言未发。 赵或似是不满,又拔高了些声音道:“唉哟薛姑娘。” 那语气,听着赖皮死了,还夹着一股酸味儿,让沈凭闻言忍不住一笑,“幼稚鬼。” 但他话落之后,身边却没有听见回应。 直到两人又走出小段距离,忽地察觉动静,只是相比方才截然不同。 “沈幸仁。”赵或沉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沈凭奇怪地看去,刚一转头,就看见赵或把他手中的油纸伞接过,撑在两人之间。 他朝赵或笑道:“看来殿下还算清醒。” “废话,我酒量好着呢。”赵或扬起脑袋应了声,但想到深夜冒着寒风回驿站又顿感不悦,“还不是你把马车借与旁人,眼下让我与你散步,才被这冷风把酒吹醒了。” 沈凭见他开始胡搅蛮缠,回想今夜痛快索性懒得和他计较,只道:“起码我还做了一件好事。” 赵或哼道:“少强词夺理了。” 沈凭说:“若殿下不醒来,明日赶路落了马可不好。” “不用你操心。”赵或嗤声,“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沈凭闻言脚步顿了下,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脾性愈发喜怒无常,“殿下觉得我哪里没管好?” 赵或闷闷不乐,但就是不开口,反倒刻意走快两步,嘴里还不停催促道:“你能不能走快点。” 但沈凭偏不如他所愿,越走越慢,视线打量着他满脸的烦躁,慈心大发问道:“殿下若是遇到了难事,不如说出来让我为其解忧可好?” 赵或见他站在伞外,眉头一皱,后退两步将人遮挡住,别扭说道:“少管我。” 两人站在原地,初冬的寒风拂过他们之间,将醉意吹散,却又将人染了一层迷惘。 沈凭和他对视,站在雪地中浅笑,白雪皑皑衬得他那笑意极其温柔,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将人看得无地自容。 赵或每每就是这么陷进去的。 他移开目光道:“若你喜欢方才那姑娘,本王便将他赎下赐予你。” 话落,沈凭神色惊诧,“什么?” 赵或不耐烦地把伞塞给他,语无伦次道:“本王说伞,说那女子,问你可欢喜!” 说着他还踢了一脚地上的雪,嫌弃地看了眼他怔愣的神色,二话不说转头走人。 沈凭在他走出几步之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引得赵或疑惑回身看他。 他看着沈凭从低笑到放声大笑,最后连伞都握不住,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赵或感觉脸颊发烫,好似被人揭短,恼羞成怒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油纸伞气道:“你不走,本王走!” 但是在他抬脚之时,衣袖突然被拽住,他不得不回头看一眼,只见沈凭缓缓抬头,一双湿润的美眸将他看得怔了下。 沈凭直起腰轻咳了两声,笑道:“你怎会以为,我对女子有心思?” 赵或脱口而出说:“那你方才还当着我面前眉目传情!” 沈凭有一瞬间讶然,突然觉得他这模样有趣,便松开他的衣袖往前靠近。 只见他修长的指尖压在赵或身上,慢慢游走着说道:“我啊,其实是向她请教了剑舞。” 他手指沿着臂膀的线条勾勒,朝着伞骨处而去,用柔情似水的声音续道:“殿下难道忘了,我失忆后都不懂如何舞剑了吗?” 话落间,他覆上赵或的手,两人同时握着那油纸伞。 赵或只觉呼吸停滞,因他时不时整一出勾人的戏,感觉自己迟早要被他玩死在手里。 他凝视着沈凭少顷,眉眼挑了挑,随后把手中的伞折回交给对方,提议道:“既然如此,那便在这雪中给本王舞一段如何?” 沈凭愣了下,未料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脸上乍现几分难为情。 他轻咳了两声说:“算了,我那一招半式,就不要拎出来丢人现眼了。” 可是赵或岂会轻易放过他,平日两人针锋相对,一旦发现能让对方难堪的事,必定抓着不放,何况方才提起时,难得瞧见沈凭红了脸。 如此罕见之景,他更不会善罢甘休。 见沈凭想逃,他反手一把将人拽了回来,用命令的口吻道:“本王要看。” 沈凭甩开他说:“你醉了,快回去。” “我没有!”赵或按着他在原地不放,直勾勾看着他,“一招半式本王也要看,否则今夜谁也别想走,都冷死在这罢。” 沈凭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打趣说道:“想看也无妨,但我要打赏。” 赵或下意识摸索着身上,准备找些值钱的东西,却不料被沈凭上手挑起了脸颊。 “不要俗物。”沈凭那撩人的眉眼带笑,说话间呵出白雾,朝他贴近些许,“糙话听多了,不如打赏两句胡话。” 闻言,赵或眸光蹙闪,沉默须臾道:“大公子人间第一流。” 长道的寒风迎着雪花飘过,一阵呼啸的风声如催促落在沈凭的耳边。 他难忘自己红着脸,站在赵或面前挥动手中的伞,从时刻留意赵或是否取笑,到渐入佳境,在记忆中忘我地跃舞。 油纸伞被他当作长剑,他仔细回想学过的一招一式,慢慢地,开始享受起挥剑起舞的这一刻。 赵或自问起初是打算嘲笑一番,毕竟自己看过他从前在百花街的剑舞,知晓他落水后将从前种种忘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沈凭最多会表演一段贪生怕死剑,不想竟超乎意料。 当沈凭在他面前挥舞时,他脑海里那些嘲讽的话烟消云散,让他心中渐起了疑惑。 因为眼前舞剑的沈凭,相比数年前百花街那场剑舞,简直判若两人! 曾经的剑舞步步紧逼,不可一世,长剑所到之处仿佛寸草不生。 但此时此刻的剑舞,虽带有几分生疏,可刚柔并济,潇洒风流,让人目不转睛,天地万物在他游走的剑下黯然失色。 寒风从四周吹过,卷起天地间飞舞的雪花,剑气袭风,被沈凭反拨起一阵又一阵的旋涡。 他的青丝和风雪纠缠不清,但他的剑身却不染风尘,那眼角的笑意浓浓,每个旋转,他的脚边都会旋起积雪,而天空的鹅绒则绕在他的身侧,和他起舞,不偏不倚迎着他的油纸伞游走。 直至最后一刻,他后退数尺,一个利落的回身,剑气骤然刺碎风雪。 然而他带着微醺舞剑,最后停留之际只觉眩目,不慎踉跄,手中油纸伞脱落,整个人朝着身后倒去。 那一刻,他感觉到身边有一束疾风迎来,最终轻松将他托住,稳稳接在了手中。 沈凭喘着气,带着眩晕倒在赵或怀里,不忘朝他笑道:“献丑了。” 赵或揽着他不曾松手,双眸失神地看着他的眉眼。 刹那间,他的脑袋一热,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翻涌的思绪,捏住沈凭的后颈,迫不及待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感谢在2023-08-15 11:34:21~2023-08-15 14:1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间飞行 2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松柏 次日天未亮, 孟家账房的大门被敲门声打开,白发苍苍的女掌事仔细瞧着对方,来人一袭雪色圆领长袍, 青丝被随意挽起, 手提灯笼, 许是早起一路赶来,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低垂着,带了些慵懒。 “公子......”掌事正欲发话询问来意, 只见对方取出一张契书,转眼正色接过, 面色凝重将人迎了进屋, “大公子里边请。” 账房里点了暖炉, 四周整齐摆放着几个博古架, 上方皆是各类卷轴契书,角落可见一张狭窄的小床, 看着像有居住的迹象。 沈凭没有坐下, 揖了下道:“不知掌事如何称呼?” 掌事回礼道:“老奴名唤孙作棠。” 沈凭道:“孙娘。” 孙作棠为他端了一杯热茶递到手中,随后拿起契书转身, 走到那张陈年的书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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