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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他的双手不能染血, 所以有人替他做了这把刀,再次为他斩断天下学子的责备。 斩杀三品官员,不经三司会审, 如此独断专行之举,却无一人敢怒敢言。 不仅因人证物证俱全, 更重要的是, 替皇帝操刀之人, 正是曾经逼得方重德无路可逃的谢文邺。 徐泽海下狱, 众人心知肚明上位者是何人,如此关头前, 朝中官员无人质疑, 而沈凭在功劳的顺水推舟下,坐上吏部尚书之位, 位列六部之首。 在徐泽海行刑的前一天, 在大理寺怒喊着要见沈凭, 但无人理睬他。 直到上了刑台被斩首的当日,他在脑袋落地的前一刻, 终于在人群中如愿以偿看见了沈凭,但他只能带着所有的质问踏上黄泉路。 而他想要的答案, 其实早在沈凭回京被皇后追杀时, 就已经有了。 一场舞弊案, 令钟嚣重现于人前, 明珠不再蒙尘,所有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由张岷亲自登门拜访钟嚣,以御命亲封官职。 但谁人能想,钟嚣婉拒了,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纷纷想了解其中的原委,随着风声传开,不少百姓皆以为他是受委屈。 然而无人回应,而这样的谣言仍旧不见停止,久而久之,流言蜚语逐渐变质,成了钟嚣眼高手低。 沈凭初见钟嚣,是在赵或的带领之下前来。 那日晴阳明媚,魏都一处干净的小院子中,他率先见到了章伸在捯饬蔬果,转眼就看见钟嚣穿着一身粗布,带着锄头满头大汗出现,为章伸接过手中新鲜的蔬果。 那是章伸拿来招待赵或所用的。 四人进了屋内,围坐在暖炉前,腿脚边上放着各类吃的,偶尔听见传来欢声笑语,一番叙旧过后,章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缓缓起身为众人做饭。 沈凭也跟着起来,“章老,我来帮你。” 结果未等章伸婉拒,他的手臂受到一股蛮力,眨眼被扯了回榻上,惊得他转头朝罪魁祸首看去,“你扯我......” 赵或带着后怕打断他道:“求你,别进厨房。” 沈凭愣了下,随即回想到启州那道夺命炒青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没事,我还会别的。” 赵或立刻从榻上起身,双手把他按在原地不动,目光坚定道:“听话,我来。” 沈凭挑眉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但离开了厢房后,赵或总感觉被人利用了。 屋内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笑,沈凭选择开门见山道:“孟悦恒夺走的《关洲词》,并非全词都出自你之手是吗?” 对面坐着的钟嚣闻言脸色微变,“大公子如何瞧得出?” 沈凭扫视了一圈四周,看着这间屋子的布置,和启州初到章老家中的一致,便抬手指向一面墙的方向,道:“我曾在启州见过类似《关洲词》的上阕。” 不想听见钟嚣哈哈大笑两声,道:“是了,那上阕是老师的词。” 然而当沈凭看向他的双眼时,却瞧不出一丝悦色,反倒还有几分疏离在其中。 沈凭觉得疑惑,但选择转移话题问道:“为何要等我二人前来?” 钟嚣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淤泥说:“这是我欠老师的,是他为我洗去蒙塵,争得身前身后名。” “所以你甘愿为世家买命?”沈凭道。 钟嚣说:“我从不为任何人买命,泯然众人矣,戴不住世人给的高帽。” 沈凭道:“你若有意留京......” 钟嚣毫不留情打断道:“我要不起你这位尚书大人的赏识。” 屋内瞬间陷入一阵静谧之中,一句讽刺,任谁都听得出来。 自从沈凭上任吏部尚书后,吏部当中有数不清的同僚不满他看在其中,但他选择视而不见。 朝中两派风声鹤唳,他也充耳不闻。 徐泽海斩首后,魏都大街小巷的蜚短流长他更是置之不理。 但眼下,他却被一初见之人冷嘲热讽,可想天底下的才子,又是如何看他不起。 臭名昭著的墙头草,背着功名上位,在旁人看来和鸠占鹊巢竟别无二致。 沈凭沉下心中愠怒,皱眉问:“那我如何坚信你有忠心?” 钟嚣凝视着他说:“大公子,人情债,买不了忠心,何况我资质平庸,忠心并不能让我高枕无忧。” 话落,两人在沉默的争锋中相视良久,他们之间藏着锋芒,从不让步,即使相互揭短,也要把对方割得满身伤痕,言语间咄咄逼人。 恃才傲物,这本就是每个才子都会有的。 若非知晓他曾是官州名才,换作任何人都瞧不出钟嚣通晓文理,旁人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但在他的身上几乎瞧不见一点。 可那流露出的傲气,却一分不减。 沈凭沉吟须臾后道:“接受自己平庸,是很高的素养。” “狗屁素养!”钟嚣嘲弄一笑,“芸芸苍生,如我这般之人数不胜数,老师门下并非只有我一人,要不是多亏这首破词,我还是江州岸边的一条虫。今日你与燕王登门,我便如实交代心里话。” 他面容肃然,直起身子续道:“天涯海角,只此一句,我钟老三报恩,绝不会是舍命,奉命行事,尘埃落定,功成身退。” 沈凭抿唇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钟嚣却笑问:“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谁知一声话落,他们耳边就听见毫不犹豫的回答。 “没问题。”赵或端着做好的菜进来,来到他们面前后,移开暖炉,摆上炕桌,把手中那道色香味俱全的热菜放在沈凭的跟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侧说:“本王只要你安分守己,无需你舍己为人。” 钟嚣的视线落在桌上,垂下的眼帘遮住他眸底的所有思绪。 赵或看了眼无动于衷的沈凭,知晓今日这场面谈并不顺利,随后把目光落回钟嚣的身上,道:“魏都不需要你,不过越州可能需要,无论你服不服从,这就是本王的命令。” 说罢,他转头朝厨房而去,只留下满屋的压抑。 沈凭未料赵或竟会安排他去越州,他心中原本打算调查孟悦恒钱库一事,今日前来的计划便是劝对方去越州,现在看来,倒也省得他费口舌了。 只可惜,钟嚣虽去越州,但钱库一事是秘密,没有合适的时机调查。而有关孟悦恒死前所言仍旧是个未解之谜,他现在毫无头绪,根本查无可查。 天王老子为何不管孟家? 饱餐一顿后,四人再次端坐下来商讨启程之事,赵或为钟嚣在越州安排了官职,定了数日后启程离京。 钟嚣官职落定,流言蜚语如破冰,再无一人提起此事,过去所有也渐渐被寒风吹散。 不日后,沈凭意外收到两封来自章伸的书信,信中有一封是举荐信,还有一封是闲言碎语。 拆信之时,正是章伸和钟嚣启程当日,他率先展开那封私信,细细把上方的每一个字都看完。 直到视线落在其中两行字—— 昨日听你二人提起《关洲词》,这篇词能被天下皆知,是以上下阕水平颇有差异,如今真相大白旧事重提,文人学子对此缺陷嗤之以鼻。 可无人知晓,上阕乃老三在十岁登山所作,而下阙是他家破人亡所写,这不过是他平生不值一提的作品,比起他最终落得狼藉一地,碧血丹心不过浮云朝露。 眨眼间,沈凭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书信塞到怀里,提起衣袍朝外跑去,迎面看见今日相约的陈写出现时,也顾不上叙旧,着急问道:“马车!有马车吗?” 陈写见他惊慌失色,断定有要事发生,连忙带着他朝府外跑去,“大公子这边!” 两人上了马车急匆匆地朝城门外而去,疾驰的马蹄将积雪溅起,任由寒风将帷裳吹得作响。 马车一路飞驰,出城时更是犹如一阵疾风,吏部尚书的令牌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转眼便消失在了城门,守城的士兵只能前去通报巡防的贺宽。 沈凭回想钟嚣承认上阕并非自己所写时,当时不解他为何会生怒,是因为启州的上阕,的确出自章伸之手,初衷也许是为了让《关洲词》变得更加完整。 然而钟嚣才华横溢,根本无需靠着区区一词向世人证明什么,所以他保留了缺陷,把人生的变化彻底抒写,结果如何,也许他根本不甚在意。 可偏偏有人以此为珍宝,用三寸不烂之舌换了功名利禄,将他的人生视作俗物,十年寒窗抵不过三代从商。 所以他怀恨却不自知,唯有提起《关洲词》,才会让他疾言倨色,嚣张到让人敬而远之。 错了,错了,错了。沈凭腹诽。 真正泯然众人矣的是自己! 雪天的官道几次险些把马车掀翻,沈凭忍着晕车带来的难受,许久之后,终于被他们赶上了章伸的马车。 然而拦下去路后却突发变故,有一批人出现将他们包抄,待这些杀手看见钟嚣出现之时,如一阵黑压压的蝗虫朝着他们迎面杀来! 作者有话说: 收到夸夸嘻,祝可爱的你今天一样快乐(?ì _ í?) 谢谢阅读和支持。 感谢在2023-08-15 14:34:10~2023-08-19 19:2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夜间飞行、四季花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南的小九祥 20瓶;48091941、长宁、沈颐.、60588746 10瓶;九号 9瓶;星夜 5瓶;四季花生、春日樱花 3瓶;UuuU 2瓶;68844426、寒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苍生 杀手挥刀奔着钟嚣而来, 惊得沈凭下意识挡在他和章伸的面前。 而在他站出来的那一刻,连沈凭自己都感觉到意外,这仿佛就是一种本能似的, 在和赵或出生入死数次被激发了。 杀手看到挡路的沈凭时, 手中的刀剑无眼, 却在下手前停顿住,露出那双眼的目光落在沈凭的腰牌上。 “吏部尚书?”杀手皱眉,“你是沈凭?” 在生死关头被识破身份而获救一命, 应该不是剧本,沈凭心想。 而站在他身后的钟嚣, 在听见来者的声音时, 不禁蹙眉一下。 对方有意和沈凭交涉, 这也让沈凭有了想要谈判的念头, 试图从这群人的口中了解来意。 因为他没有带护卫前来,拖延时间逃生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是万万没想到, 还真的有人出现相救, 那疾驰的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 这场救援就像惊涛拍岸, 把危险的沙砾冲散。 赵或和贺宽来到面前时, 杀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的气势就像千军万马, 但仔细一瞧,其实只有他们两人罢了。 “沈幸仁你找死啊!赶马跑那么快做什么!”赵或在攀越背上怒吼。 沈凭:“......” 随着他们行至跟前, 下马之后, 赵或梭巡四周, 他的灵敏察觉到有危险的余痕, 递了个眼神给贺宽,随后见贺宽转身朝四周去,而他则只身走到众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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