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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带着凯瑟琳转移,当时几乎把所有魔力消耗了干净,所有人身体结构完整。 第二次是带着十数个普通人,同样是把魔力消耗到接近当时的极限,不确定最后的死伤数量。 唐诘不知道,带着巫师进行一次非预设轨迹的空间转移,到底需要多少能量。 除了反复尝试,他没有别的办法。 唐诘只能这样问她:“你害怕断肢吗?” 米娅扯了开嗓音,试着发出了点气音,低如蚊声地问:你能治好吗?” “我不能保证。” 她听见这话便垂下了头,什么也没说,碎发遮住了脸颊的轮廓,唇边嘲笑似的弧度藏在发丝后。 “只要你不是在一瞬间断掉了脑袋和躯干。” 唐诘抬起手掌,指尖从咽喉划过。 他的本意是安慰,做出来却像极了恐吓。 “那肯定还有等待救援的机会。” 对巫师而言,断掉手脚从来算不上性命危机,尤其在精神系巫师中,主张抛弃原有的身体,全更换成机械部件的家伙,历史记载里不胜枚举。 唯一能够造成威胁的,是瞬间之内切断大脑和心脏之间的联系,使心脏中的魔力汞接收不到大脑传递的情绪信号,无法再自发产生魔力修复身体。 当巫师作为团队行动的时候,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备好常见的治愈魔药,就能迅速复原,脱离一切危险。 “魔药。”米娅恢复了往日沉稳平静地语调,扯了扯紧绷的衣领,解开两颗纽扣,方便喘一口气,吐露出两人尚未付诸口舌的那个单词,“你说的是通过提高魔力活跃度,加速自我生长的治愈魔药吗?” 她形容得过于精确了,仿佛知之甚详。 唐诘挑起半边眉毛,讶异地瞧着对方。 “没必要看我,我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米娅喉咙里发出一道微弱的笑声,碎发有些遮蔽了视线,使她的目光稍显阴郁。 “这魔药的发明者和我家还有那么点关系,不过,那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唐诘跨过脚下的岩石,伸手将她一把拉上来,米娅深深弯下腰,长吁一口气,搭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我们走了多久?有一个上午吗?不,肯定是没有的,倘若如此,太阳就不该在现在的位置了。”米娅恍惚地抬起头,“终于到了。” 她的视线投诸于不远处的山洞前,尤里正站在灌木丛前,指缝间捏着一朵紫红色的小花,稍微侧过头朝他们仰望过来。 尤里淡金色的碎发垂落在耳际,脚步迅疾地走过来,从唐诘身边接过米娅,略作搀扶,只是一秒,待她稳定重心后便松开。 “辛苦您了。” 经过魔兽潮忙碌的一晚,他似乎变得沉稳许多,说话也不如往常那般,总是裹挟着一股连珠带炮的气势。 “这不算什么。” 唐诘向他招了招手,微笑起来:“你呢?有什么不适吗?” “和在陆地上没有区别。” 尤里湖蓝色的双眸平静地望向他。 “魔力会帮我过滤掉一切令我不适的物质,这让我有着比其他人更优越的环境适应性。” 空间系? 唐诘一时间怔愣在原地,好在迅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能够允许他去深入了解其他案例的时候。 哪怕他知道,尤里所擅长的分解,正好是他当下最紧缺的能力。 他咬了下牙,将一切犹豫和徘徊重新压回心底。 “走吧。” 尤里拨开长着紫红色小花的灌木丛,轻盈地跳到山洞的入口中,侧身回望。 “我们现在处于埃尔夫火山的山脊,再往上边走一段路,就能到天池祭坛了。” 踏入洞窟后,外界的严寒尽数化作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那是只有在阳光无法直射的地域才能带给人类的触感,幽绿的萤火缠绕在无处不在的钟乳石上,尚不到能够照亮前路的程度。 三人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摸索着栈道的方向,手扶着铁索谨慎前行。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将要让人掉下去般摇摇晃晃,身体上无处着落的悬空感,使人毛骨悚然。 唐诘既想要尽快抵达栈道的尽头,又希望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每一步都结实地踏在桥上,不至于在某一刻忽然摔落。 并非他无力对抗从中空掉落的情景,他已经面对相似的场景太多次了。 这只是一种人类本能的畏惧,在黑暗到完全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四周唯有积水从石头上滴落的清响, 这时候,旁人微不可察的呼吸都如此可爱,让他感到,自己还活在人间,自己并非一人。 索性这栈道很快走到了尽头,他们沿着山内开凿出的蜿蜒小径向上攀登,直到道路豁然开阔。 海雾般飘渺清澈的香气缭绕在偌大的空间里,依旧不见一点火光,可周围却通明敞亮。 娜茜正站在石壁前手持各类型号的画笔,用油漆桶里的发光磷粉,画上原始自然崇拜的图腾。 她将柔顺美丽的黑发盘成发髻,用东方风格的翡翠发簪固定在脑后,素白的脖颈上戴着彩线编织的绳结,白玉质地的平安牌系在绳结上,尾端缀着绚烂的彩色流苏。 相比起她此刻正在作画的内容,她此刻的着装更令唐诘精神恍惚,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看见祖国的着装是什么时候了,哪怕在龙岛上,取了个类似名字的荆泉,也没穿过类似的服装。 娜茜穿着的是西南少数民族的特色服饰,鲜艳夺目的青绿色布料掩盖在重叠的银饰之下,圆领盘扣的短上衣和百褶裙,以精湛绝妙的技艺绣上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百蝶,衬托得她的气质在这幽暗的洞窟中恍若鬼魅。 随着她抬手、踮脚或转头后退等寻找合适的作画视角的细微动作,衣摆和袖管上的流苏温柔地摇晃,手腕和脚踝的璎珞叮铃作响,轻灵的律动仿佛从摆渡河的对岸传来,故人呼唤一般,如泣如诉。 也许他该去燕国看一次。 唐诘好半天才回过神,心情再次低沉下去。 他一想到去往一个和故乡太过相似的国家,便心生胆怯,他害怕自己一旦迈入其中,便会止步不前,哪怕他知道燕国就在魔兽森林的东边,距离他现在实在很近很近。 可是,现在真的是合适的时机吗? 唐诘不断扪心叩问,将浮动的心绪再次向下压,犹如凝结成一块冷冰,生生沉入无光的水潭。 他不能去。 在一切问题解决前,他自身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他必须不断前进、前进,抛弃一切不必要的情感……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哪怕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回去的资格,但至少,他需要明白穿越的真相,将那些藏在迷雾里不说人话的神明魔鬼全部揪出来,让他们对自己坦白,让任何存在都无法操控自己的人生。 他理应获得一个答案。 唐诘往前走,从娜茜的身后开始,打量着壁画的内容,一直走到最中心的祭坛。 地上涂满了鲜红的磷粉,层层叠叠,宛如翻滚不休的波涛,敞开的天空是无尽的黑暗,游动的魔力形成了厚重的保护膜,遮蔽住一切来自天空的星光。 在祭坛周围,栩栩如生地画着一千只女人的手。 拿着莲蓬的圣洁之手,长着毛和爪的野兽之手,密布鳞片湿冷滑腻的蛇之手,正在褪下羽毛的苍鹰之手。 而最多的,当属一种赤红得近乎黑色的人手,皮肤犹如斑驳的碎片满是裂痕,伤口涌出的鲜血里生长出草茎和花卉。 这些赤红之手的掌心中俱紧握着属于不同生物的眼球,蓝色、红色、金色,绿色、紫色、黑色,或破碎或完整,手的姿态大多狰狞,少数如疲惫般放松地垂落,挤压得变形的眼球也跌落出指间。 自然女神。 唐诘几乎控制不住向后跌了一步,深切的寒意爬上后背,冷汗顺着侧脸从锁骨滑进衣襟里。 他的指尖抚摸上咽喉,将视线转移开,努力将心跳平复下去。
第81章 燕山仙祖 祭台的造型有如莲花座, 暗红透明的重瓣向外散开,中空的花蕊部分翻滚着沸腾的岩浆,却没有溢出分毫。 雪白的蒸汽蒸腾直上, 喷涌着穿过火山口,又倒转着覆盖,形成夜色般毫不透光的魔力膜,隆隆的声响宛如大鼓,将人的耳膜震到发痛。 只有站到近处, 在四角香炉遮蔽下难以辨明的硫磺气味, 才贴上皮肤,从毛孔里钻进去,把唐诘呛得喉咙发烫。 他不得不主动调动免疫系统存储的魔力,去加速过滤的过程,空气再次恢复清爽,浑身便松快许多,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却并非是他前夜寻到凯瑟琳的地方。 唐诘环顾四周, 心中生出困惑。 难不成神泉和祭坛,竟然不在同一个地方吗? 这一想法刚冒出脑海, 他立马啧了下舌,感到自己不久前陷入了误区。 神泉和祭台既然是两个名词,那肯定不在同一个地方,只是一直因为它们的关联性太强, 他才认为,两者在同一座火山上。 可实际上,这附近是一整片山脉, 神泉只是环绕着最中心的埃尔夫火山的温泉。 他前夜见到凯瑟琳的地方,是伊登之泉或其它神泉, 都没仔细探查过,怎么敢独自做下定断呢? 潘正站在祭坛之下,听见脚步声后,也没有回过头,只是依旧仰望这席卷一切的白色蒸汽,仿佛还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声音飘渺得似乎要随着气雾一块远离他们所在的山林,去往遥远的海岸线。 “我已经不记得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回想起来,依旧恍若昨天。” 他迈开脚步,指尖触碰着祭坛边缘的莲花花瓣,清水滑过指缝间,轻轻吸气,将头缓缓垂下,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在我出生的时候,城邦纪的文明只遗留下少许残骸,人类没有道德,没有伦理,没有羞耻心,彼此残杀是相当常见的事。” “我的母亲决定抛弃我,因为我的外表完全没有魔兽化的痕迹,在当时是活不下去的。” “这让后来的我很是庆幸,因为不久后,愈发频繁的天灾,让人类已经到了必须易子而食的地步,至少,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不必面对类似的选择。” 潘缓缓笑了起来:“你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吧?” 唐诘只安静地注视着他,这并不难猜,可是他应该回答对方吗? 他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之间好像有了过剩的倾述欲,但重要的是,回应或不回应,是否会导致更严重的失控。 “你成为了其他巫师的食物。” “巫师?”潘弯下腰,笑得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这称呼可真含蓄啊,用和平时代的描述去形容当时的人类,未免太滑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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