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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卫澜霆这厮嘴笨的? 紧要关头,他这嘴可一次链子都没掉过。 江无虞乐呵呵地想着,将手搭在卫澜霆满覆薄茧的手掌,任由他将自己从位子上轻轻拉了起来。 坐上马车回东宫时,江无虞懒洋洋地将头枕在卫澜霆的肩膀上,慵懒如一只玩疲了的顽狐。 “殿下,我观那覃国公主容颜如玉不输容熙,兴许宴清会喜欢她的吧?” 江无虞已经不自觉的开始在脑海中比较起了容熙与覃鸢的容貌,只是各有千秋,也说不出到底谁更胜一筹。 “孤眼中的宴清,并非以貌取人之人。” 卫澜霆正垂眸望着江无虞的侧颜,修长的手指绕弄着他胸前的发丝。 “呵,那殿下可就太不了解男人了。“ 江无虞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撇了撇嘴,果然这天底下也不是所有男子都似自己一般实诚坦荡的。 卫澜霆看着江无虞生动的小表情,不由笑了起来,追问道:“哦?莫不是无虞自己就是个以貌取人之人,所以才会以己度人?” “自然,告子曰‘食色性也’,所以无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于承认的。” 江无虞脆生生地回答。 “无虞之所以着了殿下的道,不正是被殿下这副霁月清风、珺璟如晔的皮相所惑吗?” “你啊。”卫澜霆忍不住伸手在他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手感极好。 “只可惜,做人不能太看脸。” 江无虞说话大喘气,又紧接着补刀了一句,啧啧道:“殿下才不像外人看到的那般冰絜渊清,都是骗人的。”
第125章 此等蠢举,定非圣意 卫澜霆来了兴致,便想与他辩驳上几句。 “虞儿你都说了他们是‘外人’,那外人所见自不会是孤的全部了,能见识孤身心全部的唯有内人有这个资格。” 话音还未落,卫澜霆的手就已不知何时悄然滑到了江无虞的后腰处。 提及“内人”二字时,卫澜霆的手掌更是蓦地用力,一把托住江无虞的细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狠拽了过来。 他不光咬字尤为清晰,脸上笑容也分外暧昧。 江无虞的身子便只好被迫紧紧贴着他。 卫澜霆微微低头轻轻笑着,温热的薄唇若有若无地划过江无虞的耳畔。 沉沉的笑声低低地萦绕在耳,似乎还带了丝蛊惑诱人的醉意。 “虞儿,孤的心里早就将你视作了自己的内人。早晚孤会把你娶进门。 因此,也不过是提前让虞儿使用了身为内人的特权罢了。” 卫澜霆的呼吸懒洋洋地喷洒在江无虞的耳颈间,无虞不自在地耸了下肩膀,只觉得莫名有些酥酥麻麻。 “呸,什么早晚?本公子愿不愿意受这个委屈还另说呢。若是我一时高兴答应了,该有的礼数也只许多不许少!” 江无虞嘴上脸上都表现出有些嫌弃卫澜霆肉麻的态度,可心里却是高兴的。 口嫌体正直,说得大抵便是江无虞这样了。 回到东宫,卫澜霆甫一下车就见栩摘星已一本正经地候在门口了。 卫澜霆心下了然,给了栩摘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身一把握住江无虞的素手,将他搀扶下车。 “无虞,待覃国使臣与公主稍作整顿休憩就要入宫觐见,孤身为太子应当在场,不宜缺席。” 卫澜霆握着江无虞柔若无骨的手掌,柔声解释。 江无虞点了点头,看上去莫名有些乖巧。 正事江无虞还是相当拎得清的,不会恃宠生娇乱耍什么脾气。 “我明白,那殿下先去沐浴更衣吧,我自己回心洲即可。” 卫澜霆微笑着颔首。 江无虞说完便提了提冗长的衣摆拾阶而上,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目送江无虞的背影走远,卫澜霆脸上那份难得的柔情也随之渐渐消逝不见。 “有何消息?” 卫澜霆面容冷淡地问了一句,同时迈着大步往兰庭去,栩摘星紧随其后。 “回太子爷:皇上是听从了容贵妃的建议,想竭力促成您与覃鸢的婚事。 覃国此次亦是诚意十足,贡品悉数翻倍,有备而来。 这一次,皇上那道赐婚的旨意只怕不是那么好违抗的了。” 栩摘星站在卫澜霆的身侧恭敬垂首,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呵。” 卫澜霆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只是脸上神色转冷,从喉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果然如他所料。 也是,乱点鸳鸯谱这出戏乃是容清越的拿手绝活,她惯用的伎俩。 他这可有可无的父皇,还真是听这自以为是女人的话呢。 “圣旨难违,孤也违了多回!指望以圣旨和君威来压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不知他们是太看得起皇帝在孤心目中的分量,还是过于轻视了孤的这身反骨?” 早知太子爷对皇上心有不满日久,可每次听到太子爷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栩摘星还是难免会心惊肉跳一下。 离朝上下这么多的臣民,也就只有太子爷狂悖如斯,敢说这种罪诛九族都不为过的话。 换作旁人,借他几十个胆子和脑袋也不敢这样作死啊。 然而卫澜霆有这个能耐,栩摘星却不敢说更多附和之言,只能是低头默默听着。 卫澜霆沐浴更衣将将结束,宫中就差人来请了。 宣室殿内 卫澜霆服玄色朝服,神色晦暗,喜怒不显,驻足立于龙椅斜下方的位置。 此时,覃国使臣覃奚已呈上此次进贡礼单,所有贡品系数也已清点验收完毕,只待充入离朝国库。 “离朝皇帝陛下,我覃国此番乃是满怀诚意远道而来,更带来了我覃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瑰宝——九公主覃鸢。 这般辛苦奔波周折,只因覃国除了愿如旧向离朝称臣之外,更欲与离朝亲上加亲,结秦晋之好,定百年良缘!” 此次覃国出使离朝的使臣乃覃国二皇子覃奚,除了非王后嫡出血脉外,文韬武略都属上乘。 与王后所出的大皇子,同为继承覃国王位最有望的人选。 只是大皇子资质平庸,二皇子出身稍差,以致于迟迟未能敲定下人选。 也正因如此,覃奚才会为了在覃国君臣面前多挣一桩功劳和苦劳,接下出使离朝的任务。 这覃奚与卫澜霆算是旧相识,倒也称得上是熟人过招。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人无欲才会坚不可摧,可这覃奚显然不是什么无欲无求之人,自然也就有了可攻的破绽。 也正是因为早前已收到此次是覃奚出使离朝的风声,卫澜霆心中早有对策才会丝毫不慌。 吃软嘴软,拿人手短。 方才收下覃国这么大一笔金银财器,此刻离渊帝的态度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笑容灿烂。 “覃国之意,与朕心之所想不谋而合。若能永保两国和睦交好,止戈散马,百姓安定,朕求之不得啊!” 离渊帝双目含笑,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通身一副仁义圣君之派。 卫澜霆垂着眸子,听了这狗屁话心底唯有冷笑,连带着嘴角也微不可察地轻扯了下。 覃奚连忙拱手行礼,恭维着离渊帝:“离朝皇帝陛下英明,实乃百姓之福,离朝之幸!” 离渊帝很是受用,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卫澜霆所在的方向,观察着他的神色。 卫澜霆察觉到了,便立即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丝毫不惧。 他的眼神中蕴藏着警告之色,警告离渊帝莫要打他的主意,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离渊帝读懂了自己儿子的意思,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显然是不乐意卫澜霆的态度,又忌惮着不好将卫澜霆逼得太狠,怕会适得其反。 “覃国使臣与九公主饱受奔波,一路风尘仆仆而来。九公主乃覃国的金枝玉叶又鲜少出过远门,只怕经受不住这苦,不如先早些回驿馆休憩。 联姻之事,朕会交由贵妃亲自督办操持。我离朝大好男儿比比皆是,务必会千挑万选替九公主择一位值得托付的佳婿!” 离渊帝脸上含着笑,客客气气地说着。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一上来就逼着卫澜霆娶覃鸢为太子妃。 否则以他这个逆子的脾气秉性,极有可能会罔顾离朝颜面,当着覃国使臣的面跟他争得脸红脖子粗,让他这个当老子的下不来台。 这么些年来,他这个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心中自然也有数。 卫澜霆自己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很是争气,先皇后的母族谢氏也是明里暗里都认他为主…… 离渊帝不可能毫无顾忌。 他既为君又为父,自认为还丢不起这脸。 而且这脸若是丢了,决计一丢就丢到覃国去了,捡都捡不回来。 “这……” 覃奚的视线在离渊帝与卫澜霆之间来回逡巡着,有些不满。 这莫不是离朝的缓兵之计? 可离渊帝这套冠(满)冕(含)堂(关)皇(切)的说辞,又着实让人想挑刺都揪不出错处来。 “哎!二皇子莫不是信不过朕?君无戏言,朕断然不可能拿两国邦交来开玩笑。” 见覃奚脸上有疑虑之色,离渊帝骤然变了脸,肃然沉声道。 “覃奚不敢。” 站在离朝的地界,覃奚岂能不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立刻低头致歉。 以金丝珞珠细绢纱覆面的覃鸢往前缓缓迎了一步,朝着离渊帝的位置敛衽施了一礼,落落大方,袅袅婷婷。 “覃国九公主覃鸢,深谢离朝皇帝陛下关切恩德。” 说完,覃鸢又侧过脸颊望着覃奚低声道了一句:“二皇兄,鸢儿乏了。” 覃鸢的挺身而出,霎时间缓和了离渊帝与覃奚之间的尴尬对峙。 “既如此,那覃奚就静候离朝皇帝陛下的佳音了,只是还望皇帝陛下督促贵妃可尽快张罗。 毕竟鸢儿乃父王的掌上明珠,来时父王便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让鸢儿蒙受委屈。” 覃奚得到妹妹的暗示,只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礼数周全地向离渊帝行礼退下。 覃国人随之鱼贯而出,宣室殿内只余下离朝的诸位臣子。 凡能立于宣室殿内的大臣,最不缺的东西便是眼力见。 瞧着皇上与太子殿下两人脸色都不大好,众大臣心中惶惶,都隐隐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未免殃及他们这些无辜的小池鱼,于是乎众大臣又纷纷不约而同地行礼告退了,识趣得很。 眨眼之间,偌大的宣室殿内便只剩下卫澜霆、离渊帝,以及几名随侍在侧的宫女内官。 大殿一下子变得幽静了起来,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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