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征:“你问了什么?” 陈不追又正色起来:“我问天道,夺天盟盟主秦知邻是死是活?人在何方?” “……” “秦知邻没有死。” 他深吸口气,艰涩地一字一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云仪仙境,问剑谷。 万年不变的一袭红衣,张扬似火,青年怀中抱剑,闲闲倚在草庐边。 宣明聆于屋中收拾东西,学堂刚刚散学,一群雪白道袍的小萝卜丁笑嘻嘻地推搡而过,经他身旁,纷纷扬声打招呼道:“蔚师兄!” “蔚师兄好呀!” “先生说你们又要下山?是为了那个什么……宗门大比?” 蔚凤揉了把眼前乱蓬蓬的小脑袋瓜,哼了一声:“嗯,知道的还不少。” “当然,可别小瞧人!” 被他摸头的小少年鼓起脸颊,“谷里都传遍了,说蔚师兄你们在摸花会上得了机缘,修为大涨,很有望夺得魁首。” “……那叫拈花会。” 蔚凤失笑,又见他满眼崇拜,眸子亮闪闪地问:“先生和师兄如今有多厉害?能不能教我几招?我也想变得和你们一样厉害!” 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有个眉眼俏丽的稚嫩少女瞧不下去,轻轻推了他一把。 “先生跟师兄很忙的,大家都想他们教,哪里教得过来?自己好好练去。” 少年嘀咕:“就是自己练不好才……” 少女双眉一竖,他就怂了,连连告饶:“藏云姑奶奶,我错了,不该拿自己的事烦师兄。蔚师兄日理万机,哪里有空指导小小的外门弟子呢……” “你阴阳怪气什么?” 藏云作势要拿木剑抽他,少年龇牙咧嘴地一矮身,很不服气地跑走了。 “他性情顽劣,回头我定好生教训他。蔚师兄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蔚凤岂会和孩子话计较,摆摆手道:“不打紧。”想了想又说,“等宗门大比结束,从秘境回来,应当能歇一段时间。届时在小师叔这边挂个名头,教教你们剑法,也未尝不可。” “那、那就劳烦师兄了。” 她支支吾吾的,眼里透出欢喜,蔚凤便知道她也不是不期待,打趣道:“怎么这样客气起来?我怎么记得论顽劣,藏云才是那个云字辈的小混世魔王?” “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 藏云撇撇嘴,“都几年过去了……我也长大了啊。” “蔚师兄、先生,还有谢夫子跟傅师兄,都常常不在问剑谷,作为师姐,我自然要好好管教他们的。” 她人小鬼大,一番话说得信誓旦旦,把蔚凤逗乐了。 仔细一想,也的确如此。自打掺和进那些复杂前尘里后,他们就很少呆在谷里了。 不是下山历练,就是参加这个那个会的,空闲时还需打坐修炼,一根弦紧紧绷着,几乎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宣明聆开了二十年的学堂也不再收新弟子了,好在最后一批小萝卜陆陆续续长大,断文识字都教得差不多,不需多费心。 他望着熟悉的这片草庐,一时难免唏嘘,藏云却犹豫着,在他出神之际伸手拽了拽师兄的衣摆。 鼓起很大勇气似的,低声细语:“蔚师兄……傅师兄的事情,是真的吗?” “傅仪景?”蔚凤愣了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眉梢蹙起,“你知道了?” “谷里也有传的……” 藏云小心看着他的脸色,“说拈花会上出了很大的事,什么业障、心魔……说修道,本来都会受那些东西烦扰,那是真的吗?” 蔚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真的。” “那,说那些东西现在都在傅师兄身体里,他变得很危险,也是真的吗?” 外面是这样传的吗……倒也没太多偏差。 蔚凤继续点头:“真的。” 藏云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喃喃着说:“太不对了……” “藏云?” “……我可以要回来吗?” 蔚凤一怔,她低声絮絮地说:“是不好的东西,才想办法除掉的吧?” “但是,大家的不好的东西,全到了傅师兄一个人身上,那怎么行呢?一根棍子很容易砍断,十根棍子捆在一起,就没几个师弟师妹能劈开……肯定很辛苦,所以谢夫子跟傅师兄才没有回来吧?” “我做不到什么,但是,至少,我自己的那一份,可以要回来吗?” 童言无忌,说得蔚凤心底一软,忍不住揉揉她的头,玩笑般地说:“那样你会变得很辛苦啊。” 藏云坚持:“我不怕。本来就该是我承担的,没有推给别人的道理。” “……那蔚师兄答应你。” 蔚凤正色道,“不要担心,会想办法帮你讨回来的。在那之前,你好好练剑,才能更好地对付,明白吗?”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指教!” 少女高高兴兴地离开,蔚凤在后头遥望她的背影,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待宣明聆走出来,他迎上去,感叹道:“小师叔,你当真有些很不错的弟子。” “藏云心性素来出色,虽有些顽皮,却能明辨是非。”宣明聆显然也听见了方才那番话,“只是……受限于灵根,修为稍有不济。” 蔚凤冷道:“我既然应了她,穷极此生,定不会让她被埋没。” 藏云是,许多如她一般的道修也是。 天下道统,实在被夺天盟耽误太久了。 他们必须找到办法,结束这一切。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准备去和琼光作别,下山前往凤巢。 就在此时,一只灵鹤悠悠转转,飘落在宣明聆指尖。他闭目以神识扫过,忽而脸色大变。 “小师叔?”蔚凤察觉不对,“发生什么了?” 宣明聆嘴唇抿得发白,缓缓道:“谷主……父亲他,出关了。” 蔚凤脑海“嗡”地一声,无数压抑在心底的记忆重又浮现。 与宣明聆有几分相似的苍老面貌,神色狰狞,语调中有无尽的怨恨与诅咒。 那个厌恶妖族到几乎走火入魔的家伙,下令火烧凤凰引来鸟妖的人是他,冷眼旁观亲子惨死的是他,死不悔改污言秽语的也是他。 这辈子还未发生的事情,蔚凤能说服自己放下;毕竟前世他已报完仇怨,了结因果。 唯独此人,他永远无法释怀,更不可能原谅。 手指不知不觉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微弱的疼痛,不及胸中烈火灼烧半分。 心魔久违地在眼前现出身影,唆使、诱惑,恨意翻腾滚沸,烧红了他的双眸。 “小凤凰,静心平气!” 耳旁传来宣明聆的低喝,蔚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了闭眼,一把牢牢抓紧宣明聆的手。 脉搏在掌心跳动,手指温柔地顺着鬓发,传来暖融融的室内檀香。 小师叔活着,对,他还活着…… 无数次这般告知自己,戾气才略略平复。 蔚凤终于缓过来,嗓音有些嘶哑:“没事了。” 凤目凌厉,他冷静许多,问道:“谷主多年闭关清修,这回出来,是有什么事?” 宣明聆轻轻颔首。 他目光复杂:“我们暂且走不了。” “谷主说,宗门大比非同小可,按照往日规矩,须得在问剑谷先办一场内门大比,决出有资格前去的弟子才行。” “怕是要唤清规和仪景他们回来一趟了……” 165 阴谋 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问剑谷三味静峰, 乃历代掌门人居住之所。 自从谷主宣云平决意清修、闭门不出后,已有几十年未有旁人踏足。 谷主夫人爱花,往日这里开满了奇珍花卉, 四时不谢, 装点得有如仙境一般。 如今却花枝枯萎,荒草丛生,一派凋敝之象。 和“静”的名号相称, 此处异常幽静, 除却谷主, 再无第一个活物。 然而今日, 却从中传出了低低的交谈声。 “下令要办内门大比,召集谷中弟子,这般兴师动众……你想做什么?” “宣兄何处此言?内门大比不是问剑谷一贯以来的传统吗?每逢宗门大比前夕,总得办上一场, 这回又怎好缺席?” “……” “好了, 玩笑话。”那偏文弱些的声音稍稍一顿, “提前宗门大比,催熟千年返生花, 看来那东西着急了,想快点拿到幽冥石,挣脱出来。” 谷主眉心蹙起:“你还是控制不了‘他’?” “若是可以, 当年也不会被一枪穿心, 落得个神魂逃窜的下场。” 声音中含着深深的愤恨, 话锋一转,又说道,“多谢宣兄这么多年来的收留,没有你, 我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秦知邻,奉承话就不必了。”谷主冷道,“你清楚,最初本座没有那个意思。” 他的面前是一泊紫黑色的湖,水波粘稠翻腾,瞧着便诡异万分。 这样堪称可怖的湖心里,躺着一簇与周遭格格不入、似冰晶般剔透绮丽的花。 ——返生花,诞于极阴剧毒之地,这一株虽不像清云宗手上那株有千年之久,却也年岁不浅。 是几百年前宣云平为讨妻子欢心,特意采来养在山中的。 而今,却成了他人养魂的温床。 花上漂浮着一道浅薄虚影,面貌普通,气质文秀,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容,不是秦知邻又是谁? 听到谷主这么说,他不曾反驳,以淡笑掠过。低垂的眼底,则划过一道轻蔑之色。 最初没有那个意思? 这话也就骗骗自己罢了。 三百年前,仙境七杰坏他好事,斩断夺天锁,抢走了一半的器魂。 本以为功败垂成,意外的是,另一半与用柳长英躯体炼成的傀儡产生了共鸣,回归原身的同时,将天道意识一并拽了下来。 自那以后,柳长英既是他的傀儡,也是承载着天道的容器,甚至恢复了一些为人时的意识。 从表面看,和活着的时候无异,不过比那时更为听话,不会阳奉阴违。 最要紧的是,秦知邻发现,他能够通过操纵柳长英,变相地影响天道。 换而言之,离真正地执掌天道只剩一步之遥。 这最后一步,便是天道意识的垂死挣扎。 秦知邻妄图掌控天道,天道意识也不甘示弱,想要挣脱束缚,重归天地。 那毕竟是曾经的天道,反扑异常强悍,即便他日夜不休地施展秘术,控制柳长英,也好几回差点让它抢走主权。 就在那时,应龙借养伤之名回了族中一趟,窃来龙族至宝幽冥石。 他们联手将天道意识镇入界水,借洗业之名,汇聚天下道修的万万业障,想要以此为重压,一举打开幽冥通路,将之投进六道轮回,彻底泯灭这股意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9 首页 上一页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