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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婵爆出一声嘶吼,在地上不住地摇着头,青丝逶迤的木质地板上,已经汇出一小片艳红。 周闻笛擦了一把眼睛,渐渐地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当初兵荒马乱,太奶奶强行把他绑出了国,他不是不来见你,而是他做不到……我父亲一直不信他的话,爷爷去世很多年之后,才当成奇闻异事讲给我听……”他一头哭,一头深深鞠躬,“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 谢之给周闻笛递上纸巾,周闻笛接过去,低头擦眼泪。这位上了年纪的画家,从小长在国外,近几年才回国定居。他揣着童年时的朦胧见闻,去追寻一段陈年往事,能得到今天的结果,实属不易。 玉婵吼完之后,像是把一辈子的恩怨爱恨都从腔子里吼空了。此时虚脱了一般,整个鬼都安静了,但血泪还在不住地流。 谢之又去给她擦眼泪,她一动不动地任由摆弄,过了很久,才气若游丝地开了口:“影帝,放开我吧。” 谢之手指一动,捆绑她的灵力凭空消失,她抬起眼睑,眼睛里再不见半点血色。一双斜飞的凤眼,清澈无比,不似往日谢之等人熟悉的样子,倒像极了当年林间小屋里,她在周篷身边才会有的温柔。 她转头望向周闻笛:“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眼光原来不差,看上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人,而我……坏透了,一直在恨他。” 周闻笛摇摇头,“你们都不坏,只是时运不济。” 玉婵沉默片刻,忽然对周闻笛招手,“低头。” 周闻笛照做。 她用尽所有力气,伸手往周闻笛头上摸去,含着眼泪勾唇微笑,“你是好孩子,难怪他喜欢你,夫唱妇随……按理说,我也该疼一疼你的。” 周闻笛身为花甲老人,被一双白皙玉手摸头,脸上却没有一丝抵触,全是恭顺和孝敬。 玉婵轻轻摸了几下之后,才体力不支一般地垂下手,周遭有红光隐隐浮动,越来越明显。 谢之望向她:“你……” 她笑着点头:“影帝,我的执念没有了,你……让我再看一看傻小子吧。” 谢之这才想起沈晨,忙问明诚:“师父,我家里还有一个生魂,你见到了吗?” 明诚愣了愣,“你是说,他?” 他摆动袈裟,袖子一挥,立时一个人影飘了出来。 沈晨刚一落地,赶紧扑到玉婵身侧,一脸担忧焦虑,“玉姐!” 他试图把玉婵拉起来,可是玉婵稍一起身,就立刻落在他怀里,像是一片飘在风中的柳絮。 沈晨觉察不对,急切地问谢之:“怎么了,玉姐?” 谢之只是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 沈晨再要问时,玉婵在他怀中软软地说:“傻小子,我要走了。” 沈晨似乎没见过如此平和的玉婵,有些懵,“走?” 玉婵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一张桃花似的美人面,犹如水晶雕刻。“我的傻弟弟,别再做鬼了……当个活人,什么不能做啊。” “……”沈晨眼神有些回避,却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意识中似乎有个含混的声音告诉他,这山头上,以后只有他一只鬼了。 “去活吧,沈晨。” 窗帘动荡,边缘拂过这个角落,再飘开时,沈晨怀中说这句话的影子,消散无踪。 --- 夜深了,整个小型别墅里空空荡荡。 何铮一下子睁开眼,胸口似是攒着一股憋闷,脖子隐隐发痛。视野里遍布的黑暗,更加重了这些不适感。 他头昏脑涨地下了床,来不及回忆这片黑暗袭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就跌跌撞撞地四下摸索开关,一下子摁开。 满目光亮突如其来,他心里安稳了些,却猛地捂住嘴,仓皇地往外跑。 好在隔壁就是洗手间,他冲进去之前,不忘开灯,然后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 红艳艳的幻境让他无法喘息,女鬼又狠掐他的脖子……他现在浑身难受,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冲了马桶,就准备出去。 可是他忽然瞧见淋浴旁放置用具的金属架底下,晾着一样东西。 何铮鬼使神差地拿下来,淡淡的香气散开,像是春日里竹叶的气息。 ——这是一块黑色的面罩,上面只开了两个眼睛的孔洞,边缘还绣着一支暗绿色的竹子。 这不是竹二的东西么? 怎么会出现在谢影帝的洗手间里? 他定了定神,原路返回,发现屋子都黑着,只有一个卧室亮着灯。 门紧闭着,光亮从门缝里透出一丝,随之透出来的,还有谢之的轻声细语。 何铮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抬手敲门,“谢老师。” 屋里立刻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谢之的声音才响起来:“你醒了?” 这反应让何铮越发疑惑,“是的,可以开下门吗谢老师?” “……好。” 谢之回答得似乎有点勉强,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终于开了,但只露出了一条窄到极点的小缝。 谢之的身体躲在门后面,只有小半张脸出现在缝隙里,对他说道:“抱歉,我已经睡了,你今晚受了累,要不……继续休息吧?” 何铮盯着他:“谢老师,你屋里还有人?” 谢之面不改色,“没有。” 何铮就把面罩拎了出来,“我在你的洗手间里看到了这个,是竹二先生的吧?” 谢之依旧面不改色:“对,可能是他不小心落下了,给我吧。” 何铮不死心,趁着递给他的工夫还想顺势往门缝里张望,谢之却像是有所防备,手一推,门缝更细了。 “……”何铮勾起嘴角,“谢老师,晚安。” “晚安。” 门关了,谢之把灯也关了。这下,外面的何铮连一丝光都见不到。 谢之呼出一口气,拖着一条胳膊,以及胳膊上的沈晨坐回到床上。玉婵离开以后,这个年轻人的鬼魂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又把他当成了依靠,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活物似的。 他对沈晨轻声说:“明诚大师走了,刚才那个人也不会伤害你,你不用害怕。” 沈晨:“……” 谢之又说:“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赶你走。” 沈晨表情木然。 谢之叹了口气:“所以,你还是不肯放开我?” 沈晨的手收紧了些。 “好吧……”谢之认命地躺下,摸了手机发信息。 何铮没有回房间,他直接下楼,打开大门,脚步虚浮地走进夜色中。 手机震了震,竟是谢之发来的。 “抱歉,今晚让你跟我一起冒险。谢谢你救我,好在后来竹二先生赶过来,把女鬼制服了。如果方便,还请你将今晚的事情保密,再次感谢。” 何铮本能地想回复,可手指连按键的力气都没了。 他望着悠远的夜幕。明明繁星压阵,他的眼睛却空洞无神,像是看不见光的深渊。 这世上有鬼,这个女鬼的经历很悲惨,这个女鬼差点杀了他…… 但这些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奇遇了,遥远又虚幻。 眼下真实又临近的,仿佛只有一件事。 谢之和竹二……他们住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感谢在2020-05-27 22:24:21~2020-05-28 23:1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山扶耳、浮雲、苏倾安、思若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泊秦 4瓶;小雀斑的迷妹、落雨成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放手 松云寺有宵禁,何铮离开谢之家无处可去,他毫不犹豫地打了辆车,跑到镇子上。 他也没有找地方住宿,只是戴着口罩走进一家网吧。在角落里上机之后,登入到绿江网“莫可奈何”的后台。 脑子里明明是空白的,可是一双手却不受控制,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他要写出来,一定要写出来。 竹二配不上谢之! 可是竹二……哪里配不上谢之了? 文字在电脑屏上行云流水一般地越增越多。竹二出现在谢之浑浑噩噩的生活中,带给谢之另一种不同的人生。 他教谢之书法,他教谢之刺绣。他们在江边唱歌,他们在月下舞剑,他们会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下田劳作,他们也会漫步在山谷间,对着漫天繁星,吹笛合奏。 谢之出车祸,竹二跳到江里去救,让他重获新生。 谢之和何铮被女鬼纠缠,陷入幻境之中,何铮为了保护他,差点被女鬼掐死。最后是竹二冲破幻境,救下了谢之和奄奄一息的何铮。 何铮肉体凡胎,心术不正,为了独自占有谢之,不惜杀了费尔南·李,把他的骨灰摆在床头。 而竹二仙风道骨,法力无边,乃是一个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和何铮相比,宛如天与地。 谢之本就欣赏竹二的高风亮节和多才多艺,如今被他再次相救,压抑已久的情感宛如江河决堤。 他向竹二倾吐自己的苦闷,又控诉何铮的兽行,竹二轻言安慰……就这样,他们在谢之和何铮的家里做了。 干柴烈火一相逢,他们甚至来不及去卧室里,洗澡时直接在热水淋漓的花洒底下,纠缠在一起。 后半夜,何铮从昏厥中醒来,从洗手间里找到了竹二的面罩。 他满心狐疑地寻找谢之,竟发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和竹二搂抱着躺在同一床被子底下。 …… 既然是《洗手间》系列,肯定少不了大体量的船戏描写。 何铮在幻境中嗅到谢之身上的薄荷香时,就计划写他洗澡的场面了。 这个人现在端庄得很,哪怕穿着浴袍,领子也拉得极高。只是浴袍太轻薄,锁骨又太明晰,嶙峋起伏的形状根本盖不住。脚腕也只露出一点点,好在连着一双赤1裸的脚,像是用良玉雕刻。 可他越是端庄,何铮就越想把他剥光。看看这被布料紧密包裹,却依然引人遐想的身体,到底长什么样。 何铮想象中的小说场面,一定是谢之专心地洗着澡,“何铮”忽然闯进去,把他按在墙上一通蹂1躏,如同标记一般,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然而真正的小说里,却没有他的位置。 竹二对谢之温存又疼惜,谢之对竹二感激又爱慕,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了。 何铮闭了闭眼,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一字一字地继续敲打。 【……最终,何铮没去打扰那二人。前一秒,他还暴怒得想杀人,后一秒,他所有注意力都被谢之的睡颜所吸引。 谢之,他此生最想占有的人,正安静地缩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 明明一副弱态,却还是敞开怀抱,拥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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