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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德的脸色一白,手指悄悄探入袖中,“皇上,您说笑了,奴才并未染病,喝药作甚。” 凌璋淡淡地看着他,“你是想毒死朕不成,又想用刀?” 广德的动作一僵,脸上顿时浮现凶狠之色,猛地起身扑向凌璋,却在即将碰到凌璋时,被人薅住了衣领,狠狠甩了出去。 广德顺势一个后空翻,落地时虽然踉跄了两步,却并未受伤。看向凌璋床边的白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来不及多想,快步来到窗边,打开窗子,纵身一跃翻了出去,谁知竟落入一张大网之中,窗外的人连忙收网,将其困在其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用。 众人拿起棍棒,朝着广德便挥了过去,将他手上的匕首打掉,随即三下五除二,将其五花大绑,重新押入寝殿。 当他看清床边的高勤时,忍不住出声说道:“你竟安然无恙!”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凌璋设的局,以自身为饵,钓的就是他们这些心怀不轨的人。 高勤冷笑出声,“没想到埋藏在皇上身边的细作竟然是你,你隐藏得够深啊!” “成王败寇,无需多说。”广德不屑地瞥了高勤一眼。 “朕没想到自己身边竟有这般高手。”凌璋看向广德,问道:“朕很好奇,皇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为她卖命,竟要弑君?” “福禄公公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自当回报。” “又是福禄?”凌璋挑了挑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道:“秦淮曾说过,福禄惯会收买人心,往往是他把人给卖了,那人还会给他数钱,果然说得很对。” “皇上不必挑拨离间,事到如今,奴才认罪便是。” “你应该还记得福禄身边的小瓶子吧。” 听凌璋提起小瓶子,广德眉头皱紧,一脸的不屑,“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奴才自然记得。” “忘恩负义?”凌璋讥讽地笑了笑,“当年税银被盗,盗匪将其放进缠布的圆木中,随后便雇了镖局将军饷押去徐州。在途中遇官兵搜查,无意间暴露了藏在其中的税银,镖局的人全部被抓,亦全部被处死。这镖局就是小瓶子家里开的,他父亲被处死,母亲伤心过度,随之而去,那年他八岁。 他发誓一定要找出雇主,为他父亲及镖局的所有人平冤,年仅八岁的孩子,竟一路追查来到京都,因没钱吃饭饿晕在路旁,被福禄所救。他心怀感激,便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福禄答应帮他调查此案,条件是净身后随他进宫。 他是家中独子,若要净身,那他家的香火便断了,这是大不孝。可为了能为他父亲鸣冤,他只能选择答应福禄,随他进宫。福禄费心培养他,让他做了不少脏事,可答应他的事却并未去做。后来他才发现,原来那雇主不是旁人,竟是安国公府的人。” 见广德变了脸色,凌璋接着说道:“住在安国公府的人是谁,你应该很清楚吧,正是皇后的母族,她就是害他父亲惨死的元凶,福禄便是那刽子手,这么多年他竟在为杀父仇人卖命,还让自家断了香火,这是何等讽刺!” 听完凌璋的话,广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如今奴才已被擒,皇上何必费心跟奴才说这些。” “朕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口中所谓的恩情,只是福禄利用的筹码。说不准你和小瓶子一样,那什么劳什子的救命之恩,本身就是他设计好的。” “不可能!”广德虽是这么说,脸色却变了,很明显是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为了权势,他们不惜将瘟疫带进宫中,以致那么多人惨死,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你以为自己是谁,他为何独独对你动了恻隐之心?” 广德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是瘟疫,一个弄不好整个京都都有可能被葬送,若此时敌国犯边,你可有想过后果?你所谓的救命之恩,难道要用千万百姓的命去偿还?凭什么!” 广德的神情彻底变了,笔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 “广德,你弑君这是死罪,朕不可能饶你。若你帮朕一个忙,朕便答应帮你做件事,你不妨考虑一下。” 广德神情一怔,没想到凌璋会这么说,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凌璋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 “任何事都成?”过了许久,广德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自然不是。”凌璋果断否定,“你不妨先说,若朕觉得能答应,咱们再做这笔交易。” 凌璋这么说,广德反而放了心,犹豫片刻,道:“奴才有个弟弟,在三十年前豫城的庙会上走失,今年三十五岁,左手小臂上有块一字型伤疤,大约两寸长。若皇上能答应奴才,派人寻找,奴才便甘愿为皇上做事。” 凌璋点点头,道:“你放心,朕会派人寻找,找到后会适当给他一些赏赐。” “若是他过得好,便什么都不必做,若他过得不好,再劳烦皇上帮他一帮。” “可以,朕应了。”他提的条件不难办到,凌璋答应得很爽快。 “多谢皇上。”广德跪在地上给凌璋叩了头。 坤和宫内,张明华在寝殿来回地徘徊着,心脏因紧张而怦怦直跳,她在等着乾坤宫的消息。 “怎么这么久还没消息?不会是失手了吧?” “娘娘不必担忧,乾坤宫有吴乾军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是被福禄的镇定感染,张明华心里的紧张也消减了一些,“没错,宫中的禁卫军全都是咱们的人,就算广德失手,吴乾军也会出手。” 张明华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吴乾军的妻儿在他们手上,不怕他不就范。 突然,窗口传来声音,紧接着一道人影翻窗而入,来到近前行礼道:“娘娘,奴才回来了。” 张明华见状忙出声问道:“怎么样?” 来人正是广德,带着黑色面巾,“奴才幸不辱命,特来报讯。” 张明华闻言大喜,紧接着问道:“当真得手了?你可确定他死了?” “奴才确定。” “好,很好!”张明华不禁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绝情!” 福禄上前,提醒道:“娘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皇上突然驾崩,还需您出去主持大局。” 张明华擦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隐隐还有些兴奋,“替本宫更衣。” “是,娘娘。” 福禄帮着张明华穿上凤袍,戴上凤冠,好好装扮了一番,最后戴上面巾,这才在福禄的搀扶下走出寝殿。她是皇后,以前是南凌国最尊贵的女人,以后也是南凌国最尊贵的女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待她来到宫门前,福禄扬声叫道:“皇后娘娘出宫。” 话音落下,宫门缓缓被打开,门外站着的禁卫军出现在眼前,随后齐齐跪倒在地,扬声说道:“恭迎皇后娘娘出宫,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明华一脸肃穆,一步一步走出宫门,她在门口站定,凤眼扫过众人,道:“平身。” “谢皇后娘娘。”禁卫军相继起身。 “皇上病重,本宫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摆驾乾坤宫。” “摆驾乾坤宫!”福禄扬声唱道。 张明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乾坤宫,竟无人敢拦,畅通无阻地进了凌璋的寝殿。 张明华看着床上躺着的凌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本宫想和皇上单独待会儿。” 未免出现意外,福禄上前探了探凌璋的鼻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确定已死后,才带着人退出了寝殿。 张明华沉默地看着凌璋,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是她的相公,是她曾经想要厮守一生的人,如今却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张明华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替凌璋拢了拢头发。 “皇上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张明华用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柔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是在一次除夕宴上,那年我十三岁,皇上十五岁。那时的皇上还是个翩翩少年郎,你站在诸多贵公子当中,依旧是出类拔萃,眉宇间的张扬、轻狂,是那么引人注目。那些贵女们的目光几乎都黏在你身上,我自然也不例外。” 张明华的眼神越发温柔,明显已深陷回忆中,“自那时起,我便在心中立誓,将来定要嫁给你。我央求着父亲打听你的喜好,在得知你酷爱书法后,我也埋首苦练,没日没夜地练,以至于身为闺阁中的千金小姐,青葱似的手,竟磨出了茧子。” 张明华看向自己的手,曾经磨出的茧子已经没了,即便是上了年纪,依旧如青葱一般。 “后来,我如愿地嫁给了你,做了你的太子妃,初成婚时,你温柔小意,对我百依百顺,我心中欢喜,对你的感情也越发深厚,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么幸福下去。谁知幸福的日子竟如此短暂,只维持了不到半年。” 张明华坐直了身子,眼中的温柔慢慢消散,凤眼中闪烁着泪光,“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怪只能怪你,是你夺走我的爱,是你让我醉心权势,还是你将我费尽心机得来的,又全部拿了回去,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张明华期待着凌璋能够出声反驳她,可等了半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没人再跟我作对;死了,就不会再去找别的女人;死了,我就不会再为你心痛。”张明华趴在凌璋身上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张明华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凌璋,毅然决然地走向门口,打开寝殿的大门,扬声说道:“皇上不幸染上天花,无法主持朝政,即日起,由本宫代为主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张明华刚想说话,便听一声高叫,“报!” 来人拉着长腔,快步跑到近前,禀告道:“启禀皇后娘娘,各宫门传来消息,大量兵马聚集在宫门外,试图破门。” 张明华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道:“可知是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闯宫?” “是各地藩王,他们说皇后娘娘谋害皇上,试图夺权,他们要清君侧,以护凌氏皇族威严!” 张明华面色阴沉,怒道:“放肆!各地藩王无诏不得回京,他们竟带了兵马私闯皇宫,这是要图谋造反!禁卫军统领何在?” 吴乾军单膝跪地,道:“臣在。” “本宫命你派兵固守宫门,不得有误!” “是,臣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望。” 吴乾军没再逗留,起身快步离开。 “广德,你带人将各宫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否则以谋反论,就地正法。” “是,娘娘。”广德亦领命而去。 宫门外,各地藩王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每人带一队兵马,攻打一处宫门,就好似谁先攻进皇宫,谁就能登基为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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