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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凌南玉,就是白鹰和高勤都觉得凌璋这么做太不可思议,从古至今还从未出现过男后,更何况杨清宁还是个太监。 凌南玉转身看向凌璋,震惊道:“父皇说的可为真?” “还是那句话,朕不屑撒谎。”凌璋胸口有些闷,深吸一口气,道:“有他在,你会觉得自己还有依靠,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朕要用这三年锻炼你,只要你能做到朕满意,三年后你去找他,若他答应随你回京,便让高勤取出遗诏,你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怎么样?” “儿臣可以答应父皇,暂时不去找他,但父皇必须派人去寻,确定他在何处,父皇可以不告知儿臣,只要确保三年后儿臣能找到他便可。若父皇答应,那儿臣便答应。” “好,那就这么决定。” 凌南玉上前两步,随即跪倒在地,道:“儿臣谢父皇成全!” 凌璋疲惫地闭上眼睛,道:“朕累了,你回吧。” “是,儿臣告退。” 见凌南玉转身离开,高勤不放心地叮嘱道:“白鹰,别忘了给殿下请太医。” 白鹰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高勤重新回到床边,欲言又止地看着闭目养神的凌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皇上,您当真打算写诏书,封小宁子为后?” 凌璋睁开眼睛看向他,道:“太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心性,你不了解?若方才不是白鹰恰好站在他身边,这会儿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高勤担忧道:“只是这事太过惊世骇俗,即便有皇上的诏书,那些朝臣未必会买账,到时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 “朕活不到那日,是否能如愿,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皇上,您可莫说这些丧气话,三年而已,一转眼就过去了。” 凌璋笑了笑,道:“朕的身子如何,除了太医,你最清楚,能撑得时日不多了。朕只希望能在死之前,处理好围杀使团一事,让南凌平安度过这一劫。” “皇上……”高勤鼻头一酸,不禁红了眼眶。 “收起你的眼泪,朕是帝王,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是,奴才遵命。”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半年,这日凌南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东宫,径直朝着杨清宁的卧房走去。自杨清宁走后,凌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对毒/品的需求日渐增多,而毒/品的数量却有限,制作毒/品的配方也已被焚毁,早在一个月前毒/品便已消耗殆尽。 为了稳定朝局,凌璋染上毒/瘾的事,一直是隐瞒的状态,之前有毒/品服用,凌璋的状态还算稳定。后来没了毒/品,凌璋每每犯毒/瘾时,总会发出痛苦的嘶吼,未免此事传出去,引发朝廷动荡,乾坤宫的奴才全部换成了营骁卫,并严禁任何人靠近。 即便如此,也难免惹人猜忌,尤其是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凌璋自从染上毒瘾之后,就很少召人侍寝,而最近的半年更是未曾踏足后宫。后宫的女人们没了凌璋的宠幸,也就相当于断了她们诞下龙嗣的可能,许多人便开始不安分起来,时不时地找借口前往乾坤宫。只是乾坤宫周围被重兵把守,莫说见到凌璋,就是宫门也没见着,就被赶了出去。 久而久之,后宫便有流言流出,不过也仅限于在后宫流传,且刚刚传出,那造谣的正主就被抓了,直接送进了冷宫。她的家人也未能幸免,于荣紧接着便请他们到诏狱喝茶去了。 躺在杨清宁的床上,凌南玉脑海中都是凌璋痛苦的模样,虽然他的手脚都是用最柔软的布条缠住,但是极致的痛苦总会让他疯狂挣扎,而那些柔软的布条就会变成砂纸一样,不停地摩擦着他的皮肉,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血肉模糊。还有塞在他嘴巴里的软布,每每取出来时,都被血水浸透。那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就好似被困住的猛兽在哀鸣,听得人心里十分难受。 每当凌璋痛苦到极致时,总会乞求地看向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脱。可每次痛苦过后,凌璋又告诫凌南玉,他犯毒/瘾时说过的话,一概不作数。在乾坤宫的每一日,对凌南玉来说都是煎熬,他既不想看到凌璋活得那么痛苦,又不舍得凌璋离开自己。 除了这些,他还要应对来自敌国的虎视眈眈,北慕和西楚都送来了国书,要求北慕昭和西楚桓即刻回国,只是时机未到,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拖延时间。还有朝中大臣各党派之争,以及他们时不时的刁难,这所有的一切都朝他压下来,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他身心俱疲。 凌南玉蜷缩在杨清宁曾躺过的床上,努力汲取那早已消失殆尽他的气息,因为只有这样,自己的内心才会得到片刻的安宁,才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所以无论多晚,他总会回到东宫,躲进杨清宁曾经的卧房。 半夜,他刚熟睡没多久,突然听到小顺子急切地叫声,“殿下,殿下快醒醒。” 凌南玉睁开眼睛,随口问道:“发生何事?” “高公公过来了,说是皇上召见殿下。” 见小顺子神色不对,凌南玉心里‘咯噔’一声,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道:“现在什么时辰?” “子时刚过,高公公说皇上除了召见殿下外,还召见了内阁,以及几位国公。”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凌南玉自然也不例外,他的心脏猛地一痛,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地说道:“快给我更衣!” 小顺子应声,帮着凌南玉换好了衣服,随即快步走向乾坤宫。 凌南玉到达乾坤宫时,鸿吉他们都在,正围在寝殿门口,脸色十分凝重。见他进来,众人急忙迎了过去,行礼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凌南玉扫了众人一眼,心顿时揪了起来,道:“你们都见过父皇了?” 众人对视一眼,随即叹了口气,虽然消息瞒得很好,可凌璋接连几个月未曾上朝,他们心中多少也有些猜测,只是未曾想过凌璋的状况竟如此差。 鸿吉出声说道:“殿下进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站在寝殿门前,凌南玉突然害怕了,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 鸿吉见状鼻头一酸,心有戚戚焉,提醒道:“殿下,不要让皇上等得太久。” 凌南玉的心骤然紧缩,痛的他大口喘息着。 小顺子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道:“殿下,您千万撑住!” 邱礼见状担忧地说道:“殿下,您千万保重身体,南凌的将来还得靠殿下撑着。” 过了好一会儿,凌南玉才算平静下来,抬脚走进了寝殿。 高勤见他进来,急忙擦擦眼角,躬身说道:“殿下,您来了。” 凌南玉径直来到床前,看向躺在床上的凌璋,他面容槁枯,双眼浑浊,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往日健硕的身子变得枯瘦如柴,好似只剩下一张皮,软塌塌地包着骨头,蜷缩在那张大床上,竟显得那么娇小。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了抬眼皮,朝着凌南玉看了过去,嘴角抽动了片刻,勾出一个看上去有些恐怖的微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是发出‘吼喽吼喽’的声音,随即才是嘶哑的说话声,“你来了。” 凌南玉红了眼眶,跪坐在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哽咽道:“父皇,儿臣来了。” 凌璋用力地抓着凌南玉的手,用力到忍不住颤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张了张嘴,道:“我要解脱了,你该为我高兴。” 凌璋没有用‘朕’,而是用‘我’来自称,意思是说在这个房间中,他们不再是君臣,只是父子。 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玉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却只‘嗯’了一声。他清楚凌璋熬到现在全是为了他,他没资格再去强留着他。 凌璋颤抖地伸出手,为他擦着眼泪,‘吼喽吼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今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是堂堂帝王,本应该金尊玉贵,可这双手如今又糙又硬,磨得凌南玉的脸有些疼,只是他并未躲闪,因为面前的男人,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他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道:“什么秘密?” 凌璋怜爱地看着凌南玉,慢慢地收回了手,大口地喘了两声,道:“其实我不是你父皇,真正的凌璋在你五岁那年便不在了,是我占据了他的这具躯壳。” 凌南玉震惊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他竟和自己一样,不是本人。他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即问道:“那你是谁?” 凌璋见凌南玉很轻易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浑浊的眼中闪过诧异,慢悠悠地说道:“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所在的国家叫秦,在那里我也生在皇家,也曾距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只可惜我犯了蠢,被人害死了,之后我便来了这里。” 凌南玉握紧凌璋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儿臣不管您以前是谁,只知道您现在是儿臣的父皇,儿臣最爱的父皇!” 凌璋欣慰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培养了你这样优秀的继承人,我相信有你在,南凌定会越来越强盛。” “父皇,和儿臣说一说,您的过去吧。” “好。”凌璋在仰面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思绪穿越时空,回到了他曾经的国家,缓缓说道:“我的父皇是个伟大的君王,他带领秦国将士东征西讨,建立了伟大的大秦帝国。只是天妒英才,父皇正值壮年,便突然离世……” 凌璋完全陷入了回忆当中,凌南玉认认真真地听着,直到他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就好似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一般,方才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凌南玉,虚弱地说道:“我不行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凌南玉不禁泪流满面,“父皇,您放心,儿臣定不负您所望。” “最后,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凌璋剧烈地喘息起来。 凌南玉急忙为他顺气,道:“父皇,您说,只要儿臣能办到,定全力以赴!” “不要……不要为难小宁子,若……若他不愿,便放……放他自由。” 凌南玉的动作一顿,没想到凌璋在临终之前,想到的竟是杨清宁。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头,“父皇放心,儿臣不会为难他,儿臣怎么舍得为难他。” 凌璋欣慰地笑了,只是他眼中的生命之火,也燃到了尽头,他突然伸出手,朝着半空努力地够着,如个孩子般呜咽道:“父皇,您来了,儿臣对不起您……” 那只手突然坠下,狠狠地砸在凌南玉心上,再去看凌璋的眼,那里已经黯淡无光,意味着他的生命已经消逝。眼泪夺眶而出,凌南玉趴在床前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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