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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瓶子不得已,捏住了他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可喂进去的药只含在嘴里,根本就不往下咽。 胡维正见状心里发急,道:“怎会如此,难道公公……存了死志。” 小瓶子闻言心中一颤,他终于明白杨清宁偶尔散发出来的感伤是怎么回事了,他将药碗放到一边,出声说道:“公公,您被人算计,染上了天花,就不想报仇吗?就算您不想报仇,那东宫里的人呢?奴才们日日跟着您,定也染上了,发病是早晚的事。若奴才们死了,您也这么纵着,任那幕后之人欢欣鼓舞?” 杨清宁的眉头依旧紧皱着,没有其他反应,似是并未听到小瓶子的话。 小瓶子并不气馁,接着说道:“公公,您就算不在乎奴才们,那殿下呢?他可是您看着长大的,他对您有多依赖,您比我们清楚,万一您有个意外,您让殿下怎么办?若殿下因此想不开,您也打算坐视不管吗?” 提到凌南玉,杨清宁的眉头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小瓶子见状心中一喜,再接再厉道:“殿下得知您得了天花,非要留下来陪您,奴才不得已,将殿下打晕,这才让人送出了东宫。可您了解殿下的性子,一旦他醒来,定会不顾一切地回东宫,唯有您能劝得了他。您就算不为自己,也为殿下想想。” 凌南玉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慢慢变成脏兮兮的孩童模样,过往的种种犹如放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耳边还回响着凌南玉的声音。 “小宁子,我怕……” “小宁子,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小宁子,他们欺负你,我会为你报仇的!” “小宁子,你为何要食言?” “殿下……”杨清宁小声呢喃着。 “公公,唯有您好好活着,殿下才会安心。若您听到奴才的话,就快喝药吧。” 小瓶子重新端起了药碗,虽然杨清宁依旧皱着眉头,却没有了之前的抗拒,碗里的药终于喂了进去。 “喝下去就还有希望!”胡维正忍不住出声说道。 小瓶子将药碗放到一边,给杨清宁擦了擦嘴角,“公公,您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转眼过去两日,东宫里陆续有人染上了天花,都是与杨清宁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其中就包括小柜子和小连子,他们身上也起了疹子,也开始发起了烧,为了方便照顾被安置在隔壁的房间。 “让我给你也瞧瞧吧,这三日都是你照顾宁公公,难免会染病。”胡维正关切地说道。 自从杨清宁被诊出天花,所有事都是小瓶子亲力亲为,他自己也尽量不与人接触,有效地降低了感染几率。 小瓶子摇摇头,“多谢大人关心,奴才没事,若真有哪里不适,再让大人给奴才诊治。” “这几日都是你守在床边,一直没好好休息过,你去歇着吧,今日我来守着。” “奴才身上有功夫,就算熬个十日八日,也不会有事。更何况每日奴才都有休息。大人去歇着吧,这宫里就您一个太医,大人可不能病倒,奴才在这儿守着就成,” 胡维正也不在坚持,道:“好,那你若是累了,就来叫我。” 见胡维正离开,小瓶子来到床前,伸手摸了摸杨清宁的额头,虽然隔着一层手套,却还是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小瓶子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说道:“公公,喝点水。” 小瓶子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着,一边喂一边替他擦着嘴。 “公公心中对奴才应该有许多疑问吧。”小瓶子看着杨清宁日渐消瘦的脸,心里有些微微发疼,“公公向来小心,不该问的从来不问,别人不想说的,你也不强求,奴才知道您不是不好奇,只是为了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才将心里的那份好奇压制着。”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随后又重新坐回床边,继续说道:“现在的东宫人人避之不及,在这里只有公公和奴才两人,奴才便和公公好好说说,解开公公心中的疑问。” “奴才和公公说过的身世都是真的,当时奴才被福禄救起,他见奴才身上有功夫,便有心培养,还询问了奴才的身世。奴才感念救命之恩,便将所有事都和盘托出,福禄也答应帮奴才调查此事,条件就是必须净身,随他进宫。” 小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郭家只剩下奴才一人,若奴才也净了身,那郭家就断了香火,奴才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答应福禄,随他进了宫。”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小瓶子在福禄的培养下,成了一名高手,为他做了不少脏事,可案子迟迟没有进展,小瓶子每每追问,福禄总会说正在调查中,这不禁让他对福禄渐渐心生不满。 他进宫的八年后,奉命将向明兰谋害皇嗣的证据放在明华宫,之后便回坤和宫复命,正巧碰到了一个男人悄悄离开,他原本并未在意,只是那男人走得匆忙,掉下一块令牌,被他捡了起来,他本想捡起来还回去,却看到了令牌上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老鹰,那是他父亲告诉他的关于雇主的唯一线索。那时他才明白,原来他苦苦寻找的雇主,竟然就在眼前。 他们害死了他的父母,竟还不肯放过他,欺负他一无所知,榨干他最后的价值,让郭家绝后。得知真相的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终有一日忍不住想对福禄下手,只是中途被人拦了下来。后来他才得知那是凌璋的人,他跟着那人去了乾坤宫,面见了凌璋,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凌璋答应为他父亲平反,不过他需继续潜伏在坤和宫,收集张明华等人的情报。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的仇人是皇后,是强大的外戚势力,以他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报仇,唯一能与皇后抗衡的就只有皇上,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凌璋的阵营。 “公公猜的没错,陈钰被人救走,是有人对话透露了消息,而那个人就是奴才。公公那么聪明,定已经猜到是奴才做的。” 小瓶子起身为杨清宁捏了捏被角,接着说道:“只是不知,公公是否知道那秦淮也是奴才所杀,杀秦淮是皇上收回政权的关键一步。听福禄找公公去查案,奴才心里还真有些忐忑,奴才与公公一起查过案,深知公公的侦查能力,唯恐公公查出凶手是谁,好在福禄阻止了公公,否则还真不好办。” 杨清宁并非没有意识,只是无法醒来,听着小瓶子的话,也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只是凌璋的人设与原剧不符,看来他猜得没错,怕是凌璋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那年的腊月,京都暗潮汹涌,三大势力内斗,自顾不暇,尤其是皇后,麾下势力接连受损,其兄长也被抓入狱,她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处境,所以皇上便给了他们一条出路,让奴才说出陈钰是陷害张烨的元凶,还告知他们刘红莲的藏身之处。” 原来这一切都是凌璋的谋划,可见凌璋心机之深沉,是多么可怕。 小瓶子出神地看着杨清宁的脸,道:“奴才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大雪夜,奴才奉命带人去陈家别院,杀了别院二十五人。二十五条人命,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死在奴才眼前。” 杨清宁突然想起那时小瓶子来找他,他只觉得不对劲,却并未深问,是因为这事吗? 见杨清宁皱紧了眉头,小瓶子不禁苦笑,“公公可是厌恶了奴才,觉得奴才是那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杨清宁能感受到小瓶子心中的痛苦,说起来他只是凌璋和张明华操纵的一把刀,真正的要人命的是这吃人的时代。不过,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再多的理由也无法掩盖这残酷的事实。 “奴才也知自己罪孽深重,此生定不得善终,奴才不求别的,只求皇上能信守承诺,为父亲平反。” 小瓶子停了下来,再次陷入回忆当中,“说来可笑,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也不知他们看到现在的我,是否会觉得失望,不认我这个儿子。” 过了许久,小瓶子回了神,见杨清宁面色潮红,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的温度很烫,比之前还要高些。他连忙打了些水来,浸湿帕子给他擦拭手脚,发现疹子又多了,且有蔓延的趋势。 “公公得罪了,奴才看看您身上的疹子。” 话音落下,杨清宁只觉得身上一轻,被子被掀了起来,随后便是他的上衣,再然后就是他的裤子。 杨清宁心中焦急,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随后他觉得下身一凉…… 小瓶子震惊地看着,过了过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将裤子给他穿上,还觉得不放心,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信息量过大,小瓶子脑袋有些发蒙,怎么会这样? 完了!若此事传出去,他必死无疑!
第66章 风云又起(3) 杨清宁心里一急, 竟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转过头,看向小瓶子, 道:“你都看到了?” 长时间不说话,又烧了几日, 让他的嗓音嘶哑难听。 小瓶子下意识地点点头, 随后反应过来,“公公放心, 奴才发誓,不会透露半个字。” 杨清宁看着他, 随即点了点头, “我信你。” “公公怎会……” 杨清宁苦笑着解释道:“我净身时, 正赶上宫变, 给我净身的太监死了,我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宫。” “原来如此。”小瓶子重申道:“公公放心,奴才会为您保守秘密。” “多谢。”杨清宁沉吟片刻,道:“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公公尽管说便是。” “若我这次挺不过去, 在我死后,想办法毁了我的尸身,不要被旁人发现这个秘密。” 小瓶子不禁皱紧了眉头,道:“公公, 您别说丧气话, 八年前那般凶险,您不是都挺过去了吗?这次定也不在话下。” “这是天花,一旦染上, 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况且是我这样的身子, 十有八九是挺不过去了,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吧。” 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时代,一旦染上天花,十人中只能活下来两三人,更何况是杨清宁这半死不活的身子。 看着杨清宁的眼睛,他眼神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种解脱后的轻松,小瓶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多谢。”杨清宁放心地笑了笑,“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吧。” 小瓶子自责道:“是,是奴才没有保护好公公。” “这是命。”杨清宁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场算计本没有我,却偏偏被我撞上,这就是天命,半点不由人。” “公公,这世间多少人拼尽全力想要活着,而您却……”小瓶子犹豫了犹豫,还是问出了口。 “是啊,那么多人拼命地想要活着,而我每日锦衣玉食,那么多人侍候着,却矫情地想死。我也不知为何,大约是病了吧,并非身体上的病痛,而是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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