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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暥顿时噎住了,等等,公侯府的人,还有谁?魏西陵? 他有点懵了,所以谢映之这是怀疑他呢,还是相信他? 谢映之轻叹道,“你不容易。” 这话猝不及防地说得萧暥心中五味俱全。这两年风霜雨雪艰苦曲折忽然就释然了。 他睁开眼睛,刚想翻身而起,忽然眸底就是一寒。 他来不及细想,一手揽过谢映之的腰身,往床榻边一滚。 榻板震裂的刺耳声响中,两把白森森的刀刃破土而出般骤然穿透床榻,将他们刚才躺的地方刺了个对穿。 紧接着床底下窜出两条黑影。烛火下,如弯月般的长刀带着锋芒的杀势凌空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萧暥一脚扫向案头的铜灯。 那烛火化作流星般疾射向其中一人的面门,那人大惊向后一仰。 趁这火光一晃的时机,萧暥迅速抽出案头的长剑,寒光乍起,他的身形比剑更快,已飞掠至其中一人身前,手腕微转,剑光闪过,那人只觉得面上一凉,蒙面的布巾已被挑落。 那是一张顽恶的脸,让萧暥心中暗惊的是,他竟然有印象!但是一时片刻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身前冷风荡起,森寒锋锐的利爪如同撕开了空气,斜向他面门划来。 萧暥身形倏然一飘,轻巧避过。靠!手甲钩!莫非是东瀛人? 紧接着,他发现这两人虽然身形娇小,却灵活如同猿猴,招式猛烈凶狠,关节简直就像可以360度翻转般,手中的刀翻飞犹如骤雨风暴。 但是萧暥的剑更快,火光下,纷繁的剑光震出碎银无数。一剑挑断其中一人的手腕,哐当一声长刀坠地,那人疾退几步,额头渗出冷汗。 另一人眼中恶毒的光芒一闪,看向屋内的谢映之,忽然手掌一翻,从袖中射出暴雨般的回旋镖。 萧暥心中骤然一紧,奋身回护,长剑在空中化作银链万千,击散漫天浮光。 就在他胸中血气翻涌,大口喘着气时, 谢映之不紧不慢捡起一枚回旋镖,只见火光下镖身上反射出一片汪蓝。 他颇为好奇道,“淬毒了。” 萧暥真是服气了,谢玄首,这什么时候了! 他咽下一口血,一剑正要掠去。只见谢映之衣袖轻拂,手指隔空一点,那刺客手中的刀就幡然落地了。 萧暥:靠! 随即他想起来一件事,在溯回地里,谢映之一阵箫声,周围的阴兵全都成了木偶。 早知道不管他了,明明是大佬。装什么小白花!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他也没装,你自己要赶着去护花的。 谢映之施施然走过去,取下了那刺客的刀,手腕一翻,刀尖在地上一荡,滚在地上的灯烛凌空掠起,稳稳落回了案上。 萧暥:…… 不过看着他拿刀的样子,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谢映之把刀收入鞘中,道,“是东瀛刀。” 萧暥随即倒抽了一口冷,他顿时想起来了,难怪其中一人那么面熟。 他几步上前,一把扯下了那人的胡子,“是古川。” “主公认识他?”谢映之道。 “此人是北宫皓的手下,当年秋狩的时候,被我抓到过。” 当时北宫皓让古川上树,远距离外用镜子折射的阳光晃魏瑄的眼睛,让他无法瞄准猎物。 “难道是北宫达派的刺客?”但是萧暥转念一想,他这次拿下凉州,北宫达心里就算是忌恨,还不至于要用派出刺客这种极端的方式。万一刺客没有得手就很容易曝露雇主,更何况这个古川更是当年被他抓到过,他嗅到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就在这时,那两人的口中说出一连窜萧暥听不懂的话语,语速还极快。东瀛话? 谢映之坐在榻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问几句。 萧暥按住内心的吃惊:不会吧,谢先生这也能听懂,他记得谢映之还会北狄话。所以,他到底懂几国语言? 谢映之身段颀长,他端坐塌边,那两人身材矮小,站在榻前,一坐一立之间,竟看上去也不比谢映之高出多少。莫名地就让萧暥联想到一丝不苟的班主任在教导不听话的学生。 谢映之边问边向他解释:“古川自从秋狩失手后,就被北宫皓驱逐了。在九州误以为生计,就投靠了江湖暗楼,收受银钱替人办事。” 萧暥明白了,办事就是杀人。看来有人想在半路上截杀了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刚进客栈以后,谢先生离开了一阵,他做什么去了? 他刚想开口问,忽然听到外面轰然一响,紧接室内被映照地明亮犹如白昼,四周一股热流蒸腾起来。 外面传来慌乱的喊叫声。“走水了!” 浓烟滚滚弥漫进来。室内瞬间炙热地犹如沸热的锅底。 谢映之静静道:“霹雳雷火。” “何物?”萧暥一边疾步到窗前,发现四周的出口都被烈焰吞没了。 “用极易燃的火油勾兑了硫磺硝石等制作而成的,也有术士用其当做炼丹的真火,但是稍有不慎就会引爆丹炉。霹雳火可以在雨中燃烧,所以也叫霹雳雷火。” 萧暥顿时明白了,对方不仅要杀人,还要毁尸灭迹。 馆驿里大雨倾盆,火光冲天,交织出一副诡异的场景。 “主公和先生还在里面!”云越浑身湿透,火光映照下,脸色惨白如纸,提剑就要往里冲去。 被一名锐士一把拽住。大雨和火光中,云越忽然觉得他有点面生。作为萧暥的副将,锐士营里的士兵他每一个都报的出名字。 他骤然按剑,长剑出鞘几寸,“你是何人?” 那名士兵袖中露出一枚古朴的青木牌,上面刻着兴许只有云渊大名士识得的古篆:“我是玄门弟子,有玄首在,将军无忧。” 萧暥看了看屋顶,这屋子四面都已经被烈火包围,此刻恐怕只有屋顶,可以一试。 谢映之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主公不用如此,东瀛忍术中有土遁之法。” 说完他对那两人用东瀛语说了什么,那两人就如同牵线木偶般走到榻边,把床榻抬了起来。 萧暥心中一震,莫非是人傀术,这是苍冥族的秘术。当时在含泉山庄萧暥是见过谢映之现学现用秘术的。 谢映之道:“看过他们使用过,就会了。” 萧暥:…… 所以谢玄首只要方法管用,是不介意用不用秘术的。 床榻搬开后,下面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土洞,仅容一人通过。 萧暥看了看古川的爪子,行啊,都赶上土拨鼠了。 随即他看到谢映之目光淡然掠来。 所以,谢玄首的意思是,钻下去? 次日天色微亮,大雨如瀑,浇在驿馆的废墟上,到处是火烧尽后的冉冉青烟。 风梧县令战战兢兢地陪着脸如寒冰,眼底泛着红丝的云越,冷雨中,云越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额间,正带着人在废墟里绝望地翻找着。 但是霹雳雷火之下,就是连残骸都不会剩。 远处一从刺槐后,茫茫雨幕中,一人一骑如鬼魅般悄然离开。 *** 朱璧居 容绪听闻消息后,面色顿时僵住了,他一时身形不稳,倒退了两步跌坐在案上,一壶梅坞青雪翻到在案上,茶水沾湿了他一片衣袍浑然不觉。 萧暥就这样死了,被霹雳雷火烧死了?尸骨无存?不可能,那小狐狸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王戎看了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嘲讽道,“这就是你跟我的差别,你终究是个商人,当断不断,下不了狠手。” 容绪定了定神道,颓然道,“兄长,萧暥死了,北宫达只会比萧暥更加心狠手辣。 ” 王戎冷哼了一声,道:“我跟你说过,此番是箭在弦上,秦羽是活不了,如果我不杀萧暥,等着他回京城,先废黜陛下,然后整顿兵马,找王氏复仇吗?” 然后他转身道:“传令下去,立即准备,明早卯时号起,拿下大梁城。” 只要控制了陈英的清察司,然后攻下司马府,就能把大梁城控制在手中,进而控制雍州。如今秦羽生死未卜,许慈有勇无谋,而江浔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足为道。
第269章 夺城 朱璧居里 容绪道:“大梁城中且不说有陈英的清察司千余精锐,京兆府一千府兵,还有司马府两千精锐护卫,兄长要拿下大梁城,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 王戎笃定道:“你忘了我大雍朝的根基了吗?” “兄长是说各门阀世家?” 王戎点头:“就说雍州境内,宛陵云氏,河间杨氏,颍州柳氏等都是世家大族,这些家族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们的力量不可小视,可是萧暥把他们都得罪光了,除了云氏,云渊那个独子明珠暗投,云大学士也是被他拖累。” “兄长所说是萧暥把征辟察举,改为科举取仕这件事。”容绪道。 大雍朝历来以征辟察举招揽人才入仕,按照出身门第,相貌,德行,才干选拔举荐仕子。 察举制下,一般只要是世家门阀出身的子弟,长得不磕碜,没有明显的道德污点,就可以顺利入仕,但凡模样俊朗一点,懂得谦恭礼让的,更是平步青云,至于才干,那是最末位考量的,反正这些人入仕后也是身居高位,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事。 这些门阀世家领着丰厚的俸禄,坐着清显的职位,整天吹捧无为而治,其实就是不管实事。 所以,这两年萧暥想办点事情,觉得这朝廷仿佛一部庞大臃肿的破车,怎么也带不动。 其实容绪也觉得乱世里谈‘无为而治’简直是狗屁。 这些世族显贵们偏安在雍州的朝廷里,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等到哪一天真如江浔所说,再来一次兰台之变,墙倒屋塌大厦倾颓,他们都要如风雨中丧家之犬。 江浔这小竖子虽是可恨,但确实看事通透,是难得的明白人。 就听王戎道,“萧暥搞科举取仕,给那些寒门仕子入朝为官的机会,这等于要夺取那些门阀世族们子子孙孙,代代延续的爵位和俸禄,要撼动他们吃了几百年的红利,他们哪个不咬牙切齿,不想让萧暥死。只不过碍于秦羽和萧暥手握重兵罢了。” 容绪思忖道:“此番秦羽出事,谁都脱不了嫌疑,各世家大族更加害怕萧暥报复。再来一次京城流血夜。” 王戎道:“没错,所以我联络了大梁城中几大家族的族长,他们都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我也答应他们,只要成功,我王氏必然重新掌权摄政恢复旧制,那么各家族要重新站位了,人还是那些人,至于在朝中的地位次序,就要看今天他们出多少力了。” 容绪顿时明白了,这些世家大族都有私兵、家丁,和门客,组织起来也是一支力量不可小觑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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