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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你去哪里?”他眨着眼睛问, “今晚灯会取消,但永安城不宵禁。”魏西陵说的像是另一件事。 萧暥眼睛一亮,马上反应过来,言外之意,不宵禁就是可以出去玩了,官方的灯会取消,民间要不要挂灯游玩,不受限制。 他眼中闪出点点星光来:“西陵,永安城里好玩的地方你不熟。” 他踮起脚尖:问我问我,大哥给你领路! 正如他所料,虽然没有灯会,但是沿街的商铺前、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长街上绵延的灯火,一眼望不到头。 雨雾氤氲中,游人熙攘,一顶顶五彩缤纷的伞川流不息。 地上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魏西陵一手打伞,一手抱着‘大哥’。 夜深了,那小狐狸趴在他肩上打起了瞌睡,粉嫩的小脸贴着他颈间,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子灯,他打着盹,那灯也一跌一跌的。 湿漉漉的砖石地上倒影着琳琅满目的街市,一夜繁华如梦,分不清天上人间。 …… 萧暥一觉醒来,梦中五颜六色的伞让他出了一会儿神。依稀记得那人肩头带着夜雨的清寒,却让人安枕入睡。 细想起来,好像也就是从那一年后,永安城的上元节,下雨都不再宵禁。 不知道此刻的永安城,是否和年少时一样斑斓入梦? *** 永安城郊有一片湖,夏天的时候,湖里都是碧绿田田的荷叶。不时有渔舟出没其间。 孟秩带路,很快就回到了湖边的草堂。 竹篱小径依旧,暖黄的灯光从轩窗里透出,就像他初来时那样。 魏西陵让十余骑外围候命,自己带着孟秩和几名亲兵进入草堂。 一进门,孟秩就怔住了。 草堂里空无一人,只有破旧的席案。案头有几卷凌乱的简书,地板上结着层灰,落叶随意飘洒堆积,角落里还有张破旧的渔网,在雨中散发出淡淡的霉朽味。不知道多久都没人问津了。 孟秩觉得自己仿佛像话本里的穷书生进了一个山精鬼怪变的洞穴:“主公,我没记错……这位先生确实住在这里…可,可怎么会…” 魏西陵径直走到案前,马鞭拨开案头残破的书卷,凤眼中流过冷冷的光,“搜。” 四处火把闪烁,沿着湖区都被封锁搜查。 湖中,远处,一条渔船荡在黑沉沉的水中央。 呼延钺望着岸上闪动的火光,不可置信道:“魏旷怎么会这么快查到这里了?” 他刚捉到了一只可疑的野猫,还来不及查,魏西陵就率军把草堂给围了。 黑袍人伫立船头,眺望着岸上的火光,淡淡道:“魏西陵处事严谨,他必定怀疑到了孟秩,是我疏忽了。” 他轻叹道:“可惜了。” 呼延钺问:“主君可惜什么?” “可惜魏将军如此俊杰,我只能隔岸遥望,不能一见。” 呼延钺不解了,“既杀不了他,见他做什么?” 黑袍人纠正道:“雨夜除了杀人,可做的事就多了。” 雨中,他的声音轻如落花,“比如闲谈,对弈,品茶。” 呼延钺蓦然怔了怔,还是不懂,觉得主君到了江南这两个月,说话总是云里雾里,就像这江南的天气,总是烟雨溟濛,像是隔着一层雾气,让他捉摸不透。 他放弃了思考,转而问道: “主君,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黑袍人淡漫道:“恐怕我们已不能再留在此处了。” 呼延钺暗喜,迫不及待道:“那我们这就离开江南?” 这地方淡烟疏雨轻舟,太消磨意气。他早就呆得不耐烦。 黑袍人随手拂去衣上细雨,转身进了舱,清晰的声音传来:“不。” 不知是不是呼延钺的错觉,他似乎笑了下,笑意薄凉,像檐上落的霜。 “我们去葭风。” 呼延钺顿时心中剧震,葭风郡?那不是玄门所在之地吗? 他虽然勇猛,葭风郡也是他最不想去的地方。 葭风郡是玄门的宗门所在,四周密布结界御门。他们这是深入敌境,还是自投罗网? 黑袍人笃定道,“魏西陵已察觉到我们在江南的活动,江州全境必会戒备,所以我们去葭风,最危险之处,也是最安宁之处,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还有……” 他的话音又变得飘渺莫测:“我想去拜访一位故交。” …… 雨越来越大,渔船渐渐消失在了黑沉沉的水面。 湖岸边,密密麻麻的菹草间冒出了一窜气泡,一道黑影浮现出来。 夜枭从水草间爬上岸,惊魂未定。 魏瑄去玄门之前,让它留下注意苍冥族的动静。原本它是不敢接近草堂的,但今夜雨声覆盖了天地,它这才试探着比以往稍稍靠近了一点,结果,才隐约听到些只言片语,就被发现了。 刚才若不是它情急之间抓起一只躲雨的野猫扔了出去,引开了呼延钺的注意力。紧接着,魏西陵就率军围了草堂,使得主君他们匆忙撤离。否则它这会儿已经被抓了。
第331章 同好+番外 案头搁着一个雕刻繁复地看得人眼花的心形多宝匣,匣子翻开着,露出里面蕾丝镶珍珠的荷叶边。 上元佳节,更深夜半,萧暥靠在榻上,手指间绕着一束青丝。 那发丝乌黑丰盈,笔直如刀裁。 萧暥心里不着调地想着:现代姑娘们追求黑长直,飘逸有垂感,大概就是指这个效果? 又想起当时两人头发缠在了一起,他手忙脚乱地去解,魏西陵被他扯得又疼又无奈,蹙眉拔剑断发的样子。 他坏事得逞地捂在被褥里闷笑,发现这人即使远在千里之外,还是能给他带来无穷乐趣。他笑了一会儿,肚子都饿了。于是披衣起来,在屋子里翻屯粮。 云越真是尽职的小助手,他不在期间,他的小粮仓还是装得满满的。加上过年的时候容绪又送给他很多东西,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居然还有一坛子美酒! 今天是上元节啊,冬夜又冷,小酌一杯暖暖身子没问题吧? 就尝一口,一小口,他对自己说。 接着, 唔,不愧是容绪先生酿的酒!甘甜清冽中,还有一股混合的醇香,太上口了,再喝一点。 好喝! 再喝一口,最后一口。 咕咚咕咚…… 片刻后,一坛酒被他喝了个大半。就在他喝得有点微醺的时候,隐约感到一缕凉风从屏风后掠入屋中。 他立即藏起酒坛,竖起耳朵,警觉地像一只偷油吃的耗子。 来人显然不是徐翁,若是徐翁走到门口,屋子里的地板都能有震感,来人脚步声轻盈,若不是功夫极好,就是…… 萧暥来不及细想,赶紧钻回被褥里躺平。 “喝酒了?”谢映之语气淡淡。 萧暥闷声不响躺死狐狸,表示:已经睡着了,不接客。 谢映之漫不经心把他的脸从被褥里刨出来。就见肌肤雪白,清透柔暖,双颊霞色云氤。一缕清凉靡丽的细香沁入鼻端,带着撩人的味道。 谢映之倏然倾身,贴近了他微醺的颊边。 萧暥紧闭双眼装睡,一动都不敢动。 静谧中,温濡的气息拂过他颈间,耳畔传来淡如烟霭的声音:“罗浮春,酴醣香,还有步风堂。” 萧暥顿时被击中了。不会吧?这都能闻出来?还是鸡尾酒? 他怎么连酒都那么懂…… “容绪先生送的罢?”谢映之淡然起身,眼中有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萧暥知道装不下去了,睁开一双空濛迷离的双眼,可怜兮兮地表示:“就喝了一小盅。” 求放过。 反正酒都落肚了,还能怎么办?他肚子又不是透明的,喝了多少谢映之怎么知道。古代又没有酒精测试仪。 谢映之转而吩咐道:“徐翁,拿个铜盆来。” 萧暥还没明白过来,谢映之已抬手轻掂起他的下颌,微笑:“嘴张开。” 萧暥忽然觉得不妙:“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根皎洁修长的手指已经探入他口中。 那手指白玉一样剔透,花瓣一般轻柔。 深入他口中后,巧妙地捉住那温软湿润的舌,如游鱼戏水,缱绻缠绕……谢映之指上还戴着玄门指环,冰凉的触感从舌间入喉,有点刺激…… 才拨弄了片刻,萧暥的眸中水光迷离,眼尾暗红飞渡,终于唔地一声,落花流水般全都吐了出来。 谢映之轻飘飘地及时抽回手指,“以后再让我发现主公偷酒吃……” 言外之意:都让你吐出来。 萧暥幽长的睫毛上还有点湿润,蔫头耷脑地蜷着被褥,看着徐翁端着盆出去。把他一肚子好酒都倒了。 他接过谢映之递过来的棉帕,擦了擦嘴角,惨兮兮地想:电视里常看某角色咬牙切齿地叫嚣,老子让你全都吐出来!一般不过放放狠话罢了。 谢映之就从来不说狠话。他会一边微笑着,一边真让你给吐出来。 烛光萦照下,谢映之的手修长玉白不染尘埃,指间泛着莹润的水色,玄门指环银光流溢。 萧暥看了一眼,赶紧尴尬地把帕子递还给谢映之。脑子里又四六不着地想:不知道玄门法器沾了涎水,会不会折法力啊? 谢映之若无其事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道:“主公可知,从西征后到潜龙局,主公的噬心咒屡屡发作,我一再调整药方,加重药性,方才能压制住,但是主公再不注意修养,劳损过度,饮酒过量,今后若压制不住……” 他神色微沉:“我就只能用非常之法了。” 萧暥:“非常之法是什么?” 谢映之拂衣起身,轻描淡写道,“主公无需知道,只要此后主公切忌劳损,不再滥饮便可。” 萧暥更好奇了,谢映之向来耐心细致,很少这样敷衍地说话,怎么觉得他好像有不便为人道之处? 他刚想再问,忽然发现灯光照射下,谢映之的衣摆上似有很淡的血迹。 他心中一震:“先生受伤了?” 谢映之道:“我无事,这是治疗伤员时染上的。” 伤员? 萧暥立即反应过来:“仙弈阁有战?” 先前,谢映之派人回报他时只说:‘事妥,勿忧,’,但具体什么情况却没说。既然谢映之让他勿忧,他也就不担心了。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谢映之这个人,传递的信息越简短,情况就越严峻。 “今日薄暮,三十七名铁鹞卫围攻仙弈阁,为锐士营及禁卫军所击退……” 接着谢映之将仙弈阁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他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波澜不惊,但萧暥却能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一夜的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和浴血奋战。 他眼尾的红痕还没褪尽,刚才还迷离溟濛的眸中,隐隐射出锋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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