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鹞卫劫持皇帝,引燃宝琼阁,屠杀士族,栽赃于他,在雍州行事肆无忌惮。可他现在却不能和北宫达开战。他的实力还远远不能跟北宫达相比。 在这一年里,加固城防,兴修水利,囤积粮草,储备物资,厉兵秣马。 但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 谢映之道:“主公想过没有,这两年里,一旦主公离京,大梁城总有人能搅起风浪,为何?” 萧暥道:“因为大梁实际上并不在我控制之内。” 这是原主留下的坑,当年迁都大梁,把整个盛京朝廷打包搬迁过来。这个朝廷还是盛京的旧班底,一直是杨太宰,柳尚书等盛京系为主、清流系为辅的士人集团把持着。 这些人大多都出身显赫,眼高于顶,空谈经略,做事就推三阻四,即使勉勉强强干了,也是效率低下,敷衍了事。搞得很多事情他只能亲力亲为,殚精竭虑,疲惫不堪。 最后他想出了推行科举取士,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说白了,他想找一些真正有能力,肯做实事的人。 可是这一番新政,触动了雍州世族的利益,遭到了盛京系为主的士人集团的强烈抵制。让他深深感觉到了这一股在朝廷中盘根错节,无处不在的力量。 谢映之道:“如今的朝廷政令不通,效率低下,别说是我们备战一年,就算是有三年,五年,又有何用?” 萧暥明白,不但如此,这些人还时不时暗中给他使绊子。 但这两年他一直东征西战,无暇他顾,没工夫整顿朝中。如今,大战在即,不能再拖了。除了军权,朝政之权也要掌握在手中。 他道:“备战之前,我们要先收拢朝政之权。” 谢映之点头:“这正是我今夜要和主公商议的。” 烛火下,他清浅的眸子明晰清利,“今夜一场风雨,未必不是时机,明晨新春朝会,万象更始。” 沉寂了多年的朝局,该动一动了。 *** 朱璧居 容绪拨开珠帘,笑容可掬:“诸位都来了?” 华丽的厅堂里灯火辉煌,桌案上摆放着美酒佳肴,但都没怎么动,杨太宰,柳尚书等人垂头丧气。 因为年前的夺城之变,他们这些涉事之人被限制出城,不能去参加仙弈阁的新春雅集。于是便到朱璧居来打听消息。 结果,等了半天,茶都凉了,容绪先生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这还不算,等到了傍晚,他们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今夜又是上元,正打算各回各家吃团圆饭,就传来了大梁封锁宵禁的消息。好了,这下谁都别想回家了。 他们被撂在这里半天,搞得有家回不得,容绪才跟个没事的人似得姗姗来迟,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杨太宰端着手,不冷不热道:“容绪先生果然和萧将军的交情非同一般啊,街上都封锁了,我等寸步难行,容绪先生还是来去自如啊!” 容绪环顾四周,才发现似得道:“诸位似乎颇有怨气啊?” 杨太宰被他这若无其事的态度惹恼了,刚想拂袖站起来理论,但他坐得久了,腿都僵硬了,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桌上,反被容绪伸手搀扶住。 “杨太宰稍安勿躁。” 杨覆没好气地整了整衣冠。 容绪施然在桌案前坐下,自取了酒杯,闲闲地斟上酒,“我来晚了,也是因为外头闹哄哄的事情耽搁了,让诸公久等,罚酒一杯。” 柳尚书八风不动道:“容绪先生果然有外头的消息。” “确实有些外头的消息。”他又倒上一杯酒,但是没喝,挽袖洒在了席上。 洒酒为祭,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暗觉事情不妙。 “诸位应该庆幸去不了仙弈阁。”容绪淡漫道, “据传今夜,三十多名铁鹞卫围攻仙弈阁,郭怀郭侍郎被害,此外,门生家仆护卫被杀者十多人,参与雅集的诸公,负伤者更是不可计。” 说罢容绪看向众人,唇边先前的笑意消失了,“诸公在我这里枯坐了半日,还觉得委屈吗?” 众人闻言脸色从僵硬到骇异,最后群情沸然。 杨太宰嘴角肌肉连连抽搐:“大梁城郊屠杀士人,简直丧尽天良!” 有人立即跟着道,“郭侍郎正仕途鼎盛,竟然遭此毒手!” “还有那些门生弟子,他们何辜?” “大梁的禁卫军都去哪里了?” 众人越说越激动,只有柳尚书依旧端坐不动,慢条斯理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想一想,大梁城郊,雍州腹地,铁鹞卫怎么潜入的?”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道,“莫非是有内应?” 杨太宰顿时拍案:“我看这是一起针对士人的阴谋。” “萧暥不是防卫不力,而是他根本不想防卫,他有意将铁鹞卫放进大梁城!” 他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愤色道:“我若猜得不错,去年秋狩秦羽坠马受伤,和年前孙霖等人夺城之变,这些账萧暥都算在了世族们的头上,此番他趁着新春雅集,士林聚会之机,假托铁鹞卫之名,血洗仙弈阁,此乃报复之举!” 这一席话说完,席间众人尽皆愤然。 有人道:“我早就怀疑,北宫将军根本没有理由屠杀士人。” “北宫将军向来礼贤下士,怎么可能指使铁鹞卫屠杀士人?” “果然是萧暥丧心病狂,挟怨报复,还要栽赃给铁鹞卫。” 柳尚书悠然道:“诸公在这里说没用,回去将事实写成书简,传与天下。” “不错。”杨太宰道,“此书一传,必然引起九州士林沸然。” 他看向唐隶,“唐少府文采最好,就由你来执笔。” 一倒眉鼠目的文士自信满满地拱手道:“唐某义不容辞。” 此人正是当年文昌阁策论时,被谢映之当众驳斥,羞愤交加昏过去的唐隶。 柳尚书又看向众人,抚须道:“明日是新年朝会。诸公还可以上表参奏。” 这话一说,刚才还沸沸扬扬的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当朝弹劾萧暥? 他们不过私下里写点文章煽风点火,但当堂弹劾,谁敢出这个头? “诸公误会了,我不是让你们去弹劾萧暥。”柳尚书慢条斯理道,“大梁失防,让铁鹞卫潜入,致使天子遇险,士人蒙难,清察司的陈英,京兆尹江浔难辞其咎!” 众人眼前一亮,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无懈可击。任他萧暥想护短都没有办法。 收拾不了萧暥,还收拾不了他的忠犬吗?尤其是那个江浔,最为可恨。 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我等连夜就去写奏本!” 柳尚书点头,一番话下来,他颇有些士林领袖的感觉了。但他发现席间有一个人一直置身度外,似乎有意跟他们拉开距离。 他抬了抬眉,漫声问道:“容绪先生可有什么指教?” 容绪正自斟自饮,心不在焉道:“北狄蛮子有句话,雷电不会两次劈到同一棵树,诸位除了栽赃嫁祸,就不能有点新鲜手段?” 柳尚书听出了他话音古怪,不悦地沉下了脸,“容绪先生有高见?” 容绪把玩着酒樽:“诸位都是学富五车之士,我一介商贾,谈何高见,我只劝诸位一句,明日朝会,多看,少说。” 今夜大梁一场风雨。铁鹞卫屠杀士人,劫持皇帝,焚烧宝琼阁,桩桩件件都是骇人听闻,必将引起九州一场巨浪。这是北宫达和萧暥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掺和的。 这种关头,身处风口浪尖的大梁,更要小心谨慎,明哲保身。没有兴风作浪的能耐,就不要自己跃身于风浪之中。搞不好就有灭顶之灾。 这些年来,萧暥和朝中官宦集团之间保持着一种平衡。 萧暥也许平时能容忍他们,但如果他们卷入他和北宫达的争斗,事涉外敌,萧暥就会毫不留情地处理他们。毕竟在绝对武力面前,他们这些栽赃嫁祸的手段根本不堪一击。 这是一个乱世,礼崩乐坏,如果说他们之前的弹劾和煽动舆情能获得一定成果,那是因为握有军权的那个人还能容忍他们。这两年萧暥一直在容忍他们。 但是明晨朝会和以往不同,事涉北宫达和铁鹞卫,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不要在这件事上惹怒萧暥。 可这些人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说着他弹衣起身,“诸位有什么吃喝需要的,尽管吩咐此间管事,我先行一步了。” 言罢不理会身后众人议论纷纷,兀自往外走去。这浑水,他不想趟。 “容绪先生?”杨太宰跟了上去。 “罢了,随他去吧。”柳尚书摆手道。 “若不是外面宵禁了,谁愿意呆在这里。”有人抱怨道。 “庶子不足与谋。算了算了,喝酒,吃菜。” 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众人都感到了一些饥渴。 游廊下,杨太宰追上了容绪,他虽看不惯容绪,但这个人见多识广,消息灵通。 “先生刚才话中有话?” 容绪边走边道:“杨公,郭侍郎不仅是我朱璧居士人,也是杨公盛京一系的同僚。他今夜惨死铁鹞卫之手。诸公却为铁鹞卫开脱,如何对得起郭侍郎和蒙难的士人?” 杨覆一时无言以对,脸色有点窘迫。 “况且,据我的消息,此番云渊先生暗中埋伏锐士于山间,士兵们浴血一战才保得众士人性命,虽说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不惜栽赃诋毁,但这倒打一耙之举,未免太过狭劣,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拍了拍杨太宰的胸口,做个人吧。 杨太宰错愕地看着他,一时看不懂此人到底盘算什么。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这时,厅堂里忽然传来噗的一声,“这酒怎么馊了?” 随即,又有人惊道:“鱼也剩了半条?” 容绪赶紧唤来朱璧居的管事,查问情况。 厅堂里,侍从们忙忙碌碌地换下酒菜,一名碧衣侍女恭顺地跪坐锦席上为柳尚书顺气。 他刚才喝到了奇怪的东西,一股又酸又骚的怪味混合着酒气,呛得他天旋地转连连干呕。 此刻,侍女的裙裾在锦席上如涟漪般铺开,裙裾下一条灰色的小尾巴缩了进去。 不久前,在朱雀大街上,苏苏趁着云越和陈英说话的工夫溜走了。 云越别看长得清秀,下手又狠又准,揪尾巴,掐耳朵,拎后颈皮,无所不用其极。苏苏当然不敢跟他回家,但它也不敢回将军府,它今夜大胆舔了主公,难保云越这刻薄鬼不会记仇回头堵它。 它要到外面躲几天,避避风头。 但它好日子过惯了,当不了流浪猫,它要找一个大宅子。比将军府还豪阔的那种。 这个地方灯火通明,又有很多妙丽的侍女,它就进来了。 但它今晚喝的‘汤水’有点多,席间杯杯盏盏,它当猫砂盆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3 首页 上一页 440 441 442 443 444 4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