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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皓大惊。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他森森一笑,“不瞒世子,原本我想报效的是北宫将军,可惜北宫将军优柔寡断,并非成大事之人。” 东方冉在大堂中信步道:“而且北宫将军太重名声颜面,铁鹞卫杀了几个名士他就小题大做,顾虑不前,要知道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杀人盈野,大雍的开国皇帝手里干净过吗?景帝和虚瑶子的手中干净吗?自古王道是做给人看的,要争夺天下行的是霸道,靠的是杀伐。” 北宫皓的目光被他牵引着,流露出热切的欲\望来。 东方冉叹道:“北宫将军老了,想的只是眼前的娇妻幼子,早就没有了称霸天下的雄心。” 北宫皓不由挺起脊背:“那么我呢?” 东方冉站住脚步,面具后如同深窟一般的两道目光射过来,“世子少年经历磨难,心肠如铁,杀伐果断,乃成大事之人。我愿助世子成就霸业。” 北宫皓迫切问:“什么样的霸业?” 东方冉道:“历代玄首皆是帝师,我要做的当然是助世子席卷天下的霸业。到时候何止是幽燕之主,世子成为天下之主也未必不可!退则和萧暥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进则取而代之!” 翖喁 北宫皓听得兴奋不已,“那傀儡皇帝早就该让位了!如果是我,才不会像萧暥那样留着个累赘,但是父亲怎么办?” “北宫将军老了,到时候安置在燕州,当个富家翁。”东方冉似并不关心这个问题,敷衍道。 北宫皓犹豫地皱了下眉。 东方冉逼近一步:“为了大业,萧暥连义父都杀。世子要击败他,就要比他更狠!” 北宫皓眼中流出一丝阴狠,“但是现在父亲让我去大梁,名为向皇帝陈情解释,实则让我抵过。该如何是好?” 东方冉道:“所以我说,我是来恭喜世子的。” 北宫皓眼色阴郁:“先生确定不是在逗乐?” 东方冉道:“世子留在燕州,还有机会吗?” 北宫皓心中猛地一沉。 东方冉道:“此去京城,世子便可以向北宫将军讨要兵马和钱财。” “首先,此事由铁鹞卫而起,世子可以要求铁鹞卫都尉徐放同往大梁,北宫将军必然会同意,世子不仅得了一员大将,还得到了铁鹞卫的控制权。其次,此去大梁千里迢迢,道路难行,世子可以要求增加兵马保护,讨来两千兵马不是问题。” 北宫皓不屑道:“一个徐放,两千兵士,能做什么?” 东方冉道:“不仅是人,还有七八箱赔礼,这些钱财,世子可以来招募勇士,结交豪侠,打通关系。” “那天子那里怎么办?” 东方冉冷哼一声:“谁说世子要去给天子赔礼了。” 北宫皓愕然:“那我们去大梁做什么?” 东方冉笃定道:“萧暥以为世子是去向皇帝赔礼的,大梁城必然没有准备,我们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拿下雍州。” 北宫皓道:“即使萧暥没有准备,就凭我们几千兵马,恐怕也拿不下雍州。” 东方冉森然一笑:“世子忘了还有盛京的王氏了吗?” *** 将军府 听到谢映之还没回来,萧暥松了口气,不能让谢映之知道他和容绪见面去了。 谢映之曾经当着他的面,倏忽之间就把容绪送的白玉灯台在手心化成了齑粉的,这得有多厌恶。还有前阵子,谢映之让他要做就做彻底,在酸枣沟劫了盛京商会,这是要彻底掐断他和容绪做生意的念头,摧毁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一丢丢信任。 当然,其实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信任,充其量就是塑料友谊,只是谢先生眼中不容泥沙,塑料的也不行。 萧暥回过神来,正发现江浔正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双眼如星辰朗月。 他顿时想起自己还穿着一身金燕子锦袍,怪不好意思的,“寄云啊,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罢。” 江浔一走,萧暥赶紧溜到寝居里换衣服。糟糕的是他身上还香喷喷的,早知道听云越的话,香料那么贵,省着点用,不过转念一想,今天谈成了生意,他是不是已经是九州香料大亨了? 谁知他还来不及得意,就听到庭院门口传来江浔的声音:“先生回来了。” 萧暥耳朵一竖。 但距离有点远,谢映之的声音又轻,就像散落在风中一般,倒是江浔声音清朗,“主公今天穿得好看,朗朗如明月,濯濯如春柳。” 萧暥老脸一红,孩子你不用背后这样夸我。 紧接着萧暥就听谢映之淡淡道:“大概是去营业了罢。” 萧暥:…… 萧暥赶紧把脱了一半的锦袍又穿起来,再装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片刻后,谢映之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萧暥这身骚得一目了然的金燕子锦袍,笑意盈盈问:“主公今天去哪里了?” 萧暥被他看得心虚道:“天气好,我就出去逛逛……” 谢映之眸中笑意若有若无:“我那天说过的话,主公可还记得?” 萧暥目光飘闪:唔…… 那夜,谢映之轻轻贴近他耳边,声淡如兰:“主公今后若有隐瞒,那就只有交心了……” 按照以往经验,交心就是隔着扇子亲一下。萧暥脸皮厚一点就扛过去了。 而且萧暥还很混账地想,谢先生神仙中人,还是他比较吃亏一点。 但问题是,一旦交心,他脑子的数据库就漏得跟个筛子一样,无论想什么谢映之都知道。 更何况谢映之还好心提醒:“玄门交心,需要循序渐进。” 萧暥:“循序渐进是什么?” 谢映之淡淡道:“当初我和主公结契时用了偷天之术,所以之后交心便需要充电,充电也是要渐进才有效。譬如这次充三成,下次就要五成。” 萧暥脸颊发烫:所以每次充电,亲密程度都要更进一步的意思吗? 谢映之声音轻柔和煦,“今晚主公如果想试一试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萧暥立即表示谢玄首你还是介意一下比较好。毕竟我一个大老粗凡夫俗子怎敢亵渎谪仙中人,老是揩你油吃你豆腐我于心不安…… 谢映之拂衣坐下。所以,你就交代罢。 萧暥没辙了,只有把他今天午后去见了容绪,破例批准盛京土地可以种植香料草药,利润他和容绪五五分成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映之评价道:“垄断雍襄香料产业获利确实可观。但我跟主公说过,物资钱款之事,我会筹措。” 言外之意,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了。 萧暥道:“这不仅是为了赚钱,还关系到全局大势。并非只为局部之力。” 谢映之颇有意味地看向他。 萧暥道:“先生上回说了,备战这一年,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盛京离大梁仅六百里,王氏的立场就很重要。我和容绪做生意,不仅是赚取利钱,也使得我们就有了共同的利益,一旦稳住了容绪,王氏也就稳住了一半。” 谢映之眸色深沉,“那么主公信得过容绪?” “我信不过,我跟他就是塑料友谊。”萧暥大咧咧道,相互利用罢了。 谢映之凝眉:居然还当是友谊了? “主公可知他对你存何想法?” “什么想法?”萧暥蓦然怔了怔。容绪能有什么想法? 面对某人天然纯澈,又满目财迷的眼神,谢映之还是没有说出来,只道:“容绪此人心术不正。” 萧暥知道,他们这些正道人士都看不惯容绪。 容绪这人离经叛道又风流放浪,偷姑娘的心还很有一套,平时有些非主流的爱好,但他一大老粗,又不是姑娘,他担心什么。 “但主公说的亦有道理。”谢映之道,“稳住王氏,有利全局大势。” 萧暥心念一动:“先生这是答应了?” 谢映之站起身道:“若要跟容绪做生意,须多加防范。” 他说罢取来一小盏清茶。 此时已经日近黄昏,寝居里灯光暗昧,谢映之随手又挑亮了灯。 萧暥这才发现他换了一个莲花形的灯台。 谢映之淡淡道:“主公把衣服脱了吧。” 萧暥脑子里下一刻空白了:这是做什么? 谢映之见他站着不动,施然走过来,闲闲地抬手就去解。 萧暥赶紧道:“我自己来。” 谢映之看着他七手八脚地脱衣服,总算是解释了一句:“我看看绣纹是否还在?” 萧暥不解: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那狗尾巴花在襄州时谢映之就用那白糊糊的药浆给他漂白掉了……这还有售后服务的吗? 他解开衣襟,露出流畅的肩线和白皙光润的胸膛,“早就没了啊 ” 谢映之道:“好。” 萧暥以为没事了,刚想拽起衣衫,这还是早春,怪冷的,但一只轻如柔羽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映之笑意迷离:“那就再画一个。” 萧暥:草…… 灯光暗昧,罗帷深帐里。 萧暥抱着衾被趴在榻上,脊背的线条流畅无比,衣裳褪到腰间松松垮垮地堆积着,更衬得那腰线凝练精妙得让人窒息。 笔尖带着丝丝入扣的凉意,落到温暖的肌肤上,激起细细的颤栗。 陌生的触感如藤蔓爬上了脊背,萧暥嘶了口凉气,一回头就撞见谢映之俊美无瑕的容颜。 谢映之侧坐在榻边,微微俯身,凝神落笔,目光明静如渊,清若琉璃的眼眸里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将四时美景,十万红尘都倒映其中。 他笔下的‘画纸’ 雪白莹润,光滑宛如丝缎,狼毫小楷的笔尖沿着柔韧的线条和细腻的肌骨起伏宛转,徐徐铺开的一展画卷,仿佛将千里江山,人间美景尽写其中。 果然是江山如画。 夜色阑珊,暖帐罗帷里,谢映之悬腕提笔,一起一落间,将风流写尽。 “转身。”谢映之轻道。 作为画纸的某人老老实实翻身躺平,看着谢映之提笔,笔尖如蜻蜓点水般沾了沾茶水。 其实萧暥挺纳闷的,谢映之到底是在画什么? 茶水无色透明,根本就看不到笔触啊。这是在逗他吗?怎么觉得有点皇帝的新衣那味儿?但看谢映之专凝的神态,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凉丝丝的笔尖落到肌肤上,萧暥有点痒。 “别动。”谢映之提醒。 他半边脸沉在灯影中,半明半昧间,神态清宁专注,微垂的长睫在皎如清瓷般的脸颊上挑出一轮浅淡的弧影。 萧暥凝视了片刻:谢先生你别这样,怎么觉得有点变态啊…… 所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期间徐翁轻手轻脚地端进来烧旺的炭盆,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萧暥:真是镇定,老人家果然是见过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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