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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绪先生引荐的那位夫人我也见到了。”他说到这里,微微凝眉。 这个女子曾经是桃花渡的姑娘,还是不要让萧暥知道得好,都是江南旧相识,难免勾起往事。 他这边刚收回思绪,察觉到衣袖被悄悄地勾了勾。 某画纸颇不好意思地微微卷起,可怜兮兮地暗示:那个,先生,能不能别再画下去了,留点面子…… 谢映之瞥了眼,不禁失笑,遂漫不经心地落笔,“腿张开。” 萧暥望天… *** 入夜,洛云山。 哐当地一声,并不结实的门板翻倒了。 魏瑄猝然惊醒,发现屋子里已经是烟雾弥漫,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浓烟中有人冲榻上踹了一脚,床榻都跟着震了几下,那人道:“住你隔壁真是倒霉,还得管灭火!” 一块湿布巾劈头盖脸扔来。 魏瑄还有点懵,接过来,用冰凉的帕子擦了把脸,顿时清醒了。 以往,凭他强大的秘术修为,这么一点火星,他只需动一动手指头,一道咒术就能灭了,但他的秘术被卫宛封印了,玄术又没修,只好跟那人一起扑火。 好在两人都很利索,等到外头的人闻到了烟味儿跑过来询问,火已经扑灭了。 “没什么大事,点着炉子睡着了。”隔壁那兄弟不耐烦地解释道,“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其实魏瑄很清楚,刚才不是炉子,是玄火,他在睡梦中没有控制好,竟然突破了封印,造成走火了。 但是自从西征以后,他已经很久都未曾睡眠了。刚才居然会睡着?而且还有点醉酒感是怎么回事? 大概也是因为他太久没睡了,才睡得那么沉,乃至于‘走火了’都不知道。 他还做了个梦,梦中是潜龙局上和谢映之对弈,争夺孔雀美人。 但是这一回,谢映之声音清冷明晰:“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忘记他。” 一字字都让他如坠冰渊,冷透骨髓。 他全神贯注,即使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他还是无法突破这天罗地网。谢映之谋的是全局之势,他现在渐渐明白过来,谢映之每下一步棋,做一件事,其成效是要在很多步以后才渐渐显现,可到了那时候,早就是尘埃落定,他恍然惊觉,已深陷其中,成了笼中鸟网中鱼。 他纵然是一柄锋利无匹的剑,也不过胜在局部之力,无法突破这包罗万象之势。 自从潜龙局之后,魏瑄就明白,他在谢映之面前从来就没有胜算。 在潜龙局里,谢映之甚至连时间点都把握得分毫不差,在这种算力面前,他还有机会吗? 但这一局,他背水一战,竟也让谢映之稍稍凝了眉。 …… 画面一转,又到了他如今住的屋子。他输了。 虽然在他拼尽全力之下,他没有满盘皆输,但输了就是输了。 桌案上青灯如豆,四周黑沉沉地什么也看不清,他坐在榻上,抬头望去,门外却是春光明媚的四月。 他看到那人清削的背影,哪怕是站在满溢的春光里,那背影依旧孤寒料峭,让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的几年里,那人一天比一天清瘦的身形。 “你要走了吗?”魏瑄忽然低声问,今后再也不能在幻境中见到他了吗? 他输了,所以,连这一点念想也要剥夺了吗? 萧暥没有回答,一只手扶在门框上,骨格分明的手在阳光下白得眩目。 魏瑄了然:“原来今生和前世一样缘浅。” 前世,那人走后,留给他的,只有山河永寂。 而今生,他主动离去,离开萧暥远远的,也离开那王座远远的。 留给他的,只有记忆里凝成的那一道幻影,悄悄藏在他的识海中,和他朝夕相伴。 如今他输了,连那幻影也将一去不返,如流水落花间春去无痕。 但即使再也见不到,纵然天涯路远,山水相隔,只要知道那人一切安好,便是春和景明,就像这屋外满溢的阳光摇曳的树影。 “即使今生不见,我也已无遗憾。”魏瑄道。 他不会忘记曾经在夏夜河边发下的誓言:我愿以性命护此玉完璧无缺,也必然会以性命护持璧之人安然无恙。 也不会忘记西征之时,跟随他纵马于一望无际的天地间,耳边猎猎风声刮过,少年热血,征战疆场,成全这乱世里动荡的一生,跟着那人的身影,从此不问前程。 他只用了短短的三年,却得到了前世一辈子都没能得到的,此生足矣。 “即便将来,我记不清你的模样,但你曾经教我的一切,你说过的话,点滴锱铢,我都记得。” “我不会忘记你曾经给我带来的。”他对着一个幻影告别。 “还有,你吹牛的水准实在不怎么样,还是别吹了。”魏瑄苦笑,什么以一敌百张口就来,还有那句‘什么都能教’,果然是说完就忘。 他笑意苦中带甜,“今后,我会告诉别人,你神采飞扬勇冠三军的样子。” 眩目的阳光下,萧暥忽然回身,向他走来,脸容沉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晰。 魏瑄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俯身抱住了他。 此时,魏瑄正跪坐在床榻上,这一站一坐之间,魏瑄仿佛回到了少时,揽着那纤细的腰线,隔着薄透的春衫,埋脸在他均实的胸膛前,他忽然发现萧暥身上竟还沾着让人欲罢不能的酒香。 顿时心跳都缺了几拍,恰好日暮春衫薄…… 他顺势揽紧那纤细的腰,猱身压倒在榻上,抬手抚过那流丽宛转的眉眼,然后埋首在那玉色的胸膛上,循着这诱人的酒香轻啄慢吮,渐渐深入。 魏瑄清楚,这一夜之后,这个幻影就将消失了。 其实这并不在意料之外,他的秘术被封印了,控制幻境的能力早晚也会失去。 “别人做梦尿床是水淹七军,你怎么是干柴烈火?”门忽然又似被一阵狂风撞开。 魏瑄从余味中回过神来,抬眼就见隔壁那位仁兄大步流星地进来,弯腰观察他,“连尿个床也跟人不一样。莫非是天赋异禀,构造不同?” 什么干柴烈火?什么尿床? 魏瑄脸颊一烫,就见那人已经转身,熟门熟路地翻开柜子,“刚才忘了,借你的衣裳我得拿回去了,省得下回被你当柴烧。” 等那兄弟走后,魏瑄看着那在风中摇摇欲坠的门,考虑得要换个门或者搬个家了。
第355章 望气 山间的天还没亮,魏瑄提着风灯出门,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衣短打,挽起袖子,露出肌肉清健的小臂。 玄门这两年一直在招新,开春后又要新进弟子。 此番招生大概有近百来人。有些陈旧的屋子,由于常年不住人,便垮塌了,需要修缮。 由于魏瑄那天夜里差点把房子烧了,作为惩罚,就罚他修缮房子。 卫宛治下的玄门极为严格,受罚是不能影响课业的。也就是说,魏瑄的课一节都不能少。 因此,他只能将所有课外时间都用来修房子,从清早鸡鸣到太阳落山,没有休息的时间。 对于新入门的弟子来说,进玄门的第一年本来就很辛苦。如果扛不下去,就只有打道回府。 但魏瑄没有打道回府的机会,没有退路,他若是修玄不成,恐怕只能打包去断云崖牢底坐穿。 玄门弟子根据修为,分为初蒙、涤尘、识义等九个级别。 刚入门的弟子称为初蒙,这一阶段规矩多,犯规不但要受罚,还要扣分。所学的课程也都是基础理论课,不仅繁杂,还很枯燥,且要考试。 每月一次月考,每三个月一次季考,年尾还有一次年考,又叫做升级考。 当然升级考不是每个人都能参加的。只有这一年积累的学分达到优秀的弟子,才有机会参加,准许通过的名额也很少。 如果通过了年考,那么恭喜你,再也不用纠结晚饭吃什么了,升入涤尘阶段后,就要辟谷,正式修玄法了。 但是如果你以为从此脱离肉体凡胎凌云登仙呼风唤雨,那就太天真了。涤尘阶段的玄法造诣,可能也就够你不用洗澡罢了,还真的是涤尘,也叫淬体。 就是排除人体内沉淀的污垢杂质,简单来说算是净化排毒。 通过这个阶段,身体会变轻盈,变强韧。但是想要像谢玄首这样来去无声,好几次把萧某人吓得小松子惊落一地,那还颇有些距离。 涤尘阶段有一个福利是特别受士子姑娘们欢迎的,那就是皮肤明显变白,变剔透,气色红润有光泽。但想要得到谢玄首那种清透如冰,怼脸上都看不到毛孔的陶瓷肌,那就得回炉重造了,人家那是天生的。 涤尘阶段简而言之就是涤去体内的杂质和污垢,降身躯变成一个可以容纳天地之灵气的容器。 涤尘阶段准备好后,就可以进入识义阶段了,到了这个阶段,才算真正入门,可以见识到玄法的博大。内容也非常丰富了。 在玄门,每个级别所对应的权限都是不同的。 比如进入识义阶段的弟子,可以在师长的批准之下,下山游学或者执行任务。 到了破妄级别的弟子可以拜师,选择适合自己修行的法系,课程都是师父安排的,也会清闲很多,不需要再上基础课。 而知秘级别以上就可以自由外出,到了守境级,就可以收自己的弟子了。 每升一个级别,一般玄门弟子都要花上三五年不等。 等到了第七级的守境之界以上,可以参加玄门最终极的考试,也可以说是众玄门前辈品评人才的雅会——清鉴会。 清鉴会每十二年一次,清鉴会的魁首往往会是下一届玄首的候选者。 当然这些对于初蒙阶段的苦逼学生来说,就是看个热闹,甚至他们连看热闹的精力也没有。 因为对于初蒙来说,课业负担非常繁重,除了考试外,平时也不能懈怠。因为旷课、迟到、衣冠不整、大声喧哗、犯学规等都会扣分。 就算是你刻苦努力,拼了命地修行,从初蒙一路上升到守境,如果一旦犯了重大过错,就会被送去戒律堂废去修为,重新修炼。 而废除过修为的人,已经是半个废人了,此生恐怕再难达到以往高度的一半。 但如果以为只要刻苦修炼,不犯错误,日积月累,总能从上升到七八级别,至少能有个五级的破妄吧? 那就太天真了。 因为从初蒙上升到识义相对容易,到了识义以上,就将见识到玄法之精深—— 一级比一级难考。 所以如今玄门众弟子中,能达到识义以上的只有寥寥三十余人。 很多人穷其一生、清心寡欲地刻苦修炼,也只能升到识义止步,乃至于白发苍苍,还没摸到破妄的边儿。 当然,这是普通人的玄门修行之路,也有天赋悟性极好的人,两年升三级,以及像谢映之这样家学渊源深厚的,一进玄门就是玄清子的弟子。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升级之路的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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