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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烛火间,依旧看不到模样,只有斗篷的阴影里,露出一道苍白又优美的下颌线条。 每一次遇到这个黑袍人,都给他一种如临大敌之感。 魏瑄几乎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他戒备道:“是你。” “我们又见面了。”黑袍人俯下身,宽大的袍袖里探出一只寒白如玉的手,摸了摸那只猫的头,那猫就嗖地一下跳到蒲团上,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了。 黑袍人站起身,见魏瑄眼中充满警惕,如主人般客气地一延手,“你也看到了,我独居于此孑然一身。有故人来访不甚欣喜,怎会加害?” 其实此刻,魏瑄冷汗已暗暗浸透脊背,面对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人,不承认心底的恐惧,那就是愚蠢了。但即使如此,魏瑄也没有让这种情绪一丝一毫显露出来。 他目光凝定,神色岿然不动,单刀直入问:“千叶冰蓝在哪里?” 黑袍人抬袖遥遥一指。 魏瑄循望去,惊见花架上的紫竹山水,倏然间就变换成了那株千叶冰蓝。 他快步上前查看,果然就是那夜失去的那株。 “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罢了。”黑袍人毫不留情地指出,“看来你的秘术能力有所减退,连这都看不透了。” 魏瑄背脊陡然窜过了一抹冷意,被敌人看出弱点是很危险的。十三重封印造成他的秘术修为大损,以他现在的能力,不是黑袍人的对手,当然以往他也不是对手。 强取绝不可能,他沉定道:“你如何才能将千叶冰蓝还给我?” 黑袍人大方道:“它就在这里,你尽可以拿去。” 即使有诈,魏瑄也顾不得了,他果断地拿起千叶冰蓝,“那就多谢了。” 然后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去。 “但是。” 夜风中竹帘微动,幽沉暗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以带走它,你可知道如何才能让它开花吗?” 魏瑄脚下一顿,“你知道?” “我知道。”笃定语气。 魏瑄心中一震。 他从不相信眼前这人会有半分好意。 当年野虎岭的风雪中,那黑袍人如鬼魅般静静峙立,像一个幽灵弥漫着阴冷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威胁感包围了他,寒意钻入骨髓。如果不是皇叔及时率军赶到,魏瑄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之后溯回地里再遇,万鬼狰狞,杀机凛冽。 此人每次出现,都会掀起惊涛骇浪血雨腥风。 魏瑄当然不会相信此人到了葭风郡,就会吃斋茹素了。 “千叶冰蓝在漓雨水榭数月有余了吧,齐先生若有办法,早就用了。”黑袍人幽声道。 他走到案前坐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今漓雨水榭的花木药典都已付之一炬,想要研习出让它开花之法更难,也许要五年,十年……” 他意味深长道,“萧将军的身体如今已经很脆弱了,他等得了吗?” 魏瑄心中狠狠抽搐了一下。 黑袍人不紧不慢继续道:“经过西征、潜龙局、以及此番回大梁的风波,他损耗过重,所以谢先生才包揽了将军府内外一应事情。将他架空了。” 句尾暗暗落下重音。 魏瑄眸中幽光一闪,“架空?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知道。”黑袍人轻描淡写道,语调似是而非:“就像谢玄首对你所做的安排。” “你是想说,是谢先生将我幽禁在玄门罢。”魏瑄道,“不劳费心,来玄门是我自愿的。” “这就是我佩服他之处了。”黑袍人低不可闻地笑了声, 早春的寒夜里,那笑意薄凉,沁人刺骨。 就听他道:“谢先生做的每一个决定,总能让你们觉得,是出自你们的本意。” 魏瑄心中一沉。潜龙局中无数的细枝末节破茧而出。 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就被魏瑄压回去了,他警觉地看向黑袍人,“你休要嫁祸他人,攀扯无关,难道不是你有意让他损耗的吗?” “这如何能怪怨我?我从来都没有针对过萧将军,倒是他屡屡坏了我的事。” 黑袍人抬手不紧不慢地斟茶,“你别忘了,西征之役是萧暥发起的,他征战曹满,进兵北狄,我可曾干预过他?” “我确实在月神庙准备了一场绝杀,但针对的不是他,而是魏将军,你的皇叔。” 他看着魏瑄深黑冰凉的眼眸,嘴角微微挽起,“可他拼却性命也要救魏西陵,我有什么办法?” 魏瑄眉宇间神色晦暗,紧抿的薄唇抽动了下。 果然如此…… 他细细雕琢着接下去的句子,“还有一次,他与阿迦罗‘成婚’后,偷走出来与魏西陵相会。” “草原上天地广袤,他们在湖边结发谈欢……” 那嗓音低沉浓丽,像黑夜里诡艳的花朵吐出的毒雾。 魏瑄的目光层层冷下来了,沉如墨玉般的眼瞳里有不明的情绪翻涌。 “这也是我的机会。于是我让人用了摄魂箭。” 魏瑄的目光陡然一锐。 “那真是千钧一发,但自始至终,我想杀的都是魏西陵,只是我没想到,萧暥竟然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地替魏西陵档了一箭,然后他们双双滚下草坡,我也没有让人去继续追杀,你看,我是个随性的人,杀得了就杀,杀不了,我绝不无休无止死缠烂打地追杀。” 魏瑄冷道:“你还想让人夸你吗?” 黑袍人道:“那就不必了。” “所以你看,我从没有针对萧暥,只是他屡屡挡在我的面前,我也很无奈啊。” 魏瑄道:“你想杀我皇叔,是因为他战无不胜?” “还因为他的人望。”黑袍人坦率道,“但你大可以放心,我最近已经不想杀他。杀人是要讲究心境的,在江南的杏花春雨里杀人不符合我的审美,在这里,我每天只想莳花弄草,抚琴下棋。” 魏瑄道:“你到江南来是为了煮茶下棋?我不信。” “当然,还有会友。”他微笑了下,把茶盏推到魏瑄面前,“你放心,这茶水不是枯叶蜘蛛变的。” 魏瑄并没有动,“你知道让千叶冰蓝开花的方法?” 黑袍人欣然道:“我不仅知道,还可以教你。” 魏瑄知道不会简单,“有什么条件?” 黑袍人道:“只要你拜我为师。” 魏瑄心中陡然一震,这次又是什么诡计? “你不需要现在就决定,可回去考虑一下。决定了再来找我。”黑袍人通情达理道, 然后他起身,走到格栅前翻找了一番,从彩漆木匣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宝珠,坠着青玉般的流苏。 “这是碧沉珠,方便你出入玄门的结界,就当我今日送你的见面礼。” *** 魏瑄离开时,已近午夜,夜风清冷,明月高悬。 他走过枕霞桥时,掏出宝珠,眉心微蹙。 黑袍人说赠此珠是方便他出入玄门结界。但是此人心机叵测,不知此中还藏有什么潜在玄机陷阱。 他断然将珠子掷入了粼粼湖水中。 …… 片刻后,黑袍人沿着花间小径往回走,呼延钺从一丛花木后闪出,手中捧着那枚碧沉珠,“主君,他好像不会回来了。” 黑袍人拂袖而过,“他会回来的。”
第362章 经济战 葭风郡,客栈 墨辞倚在窗前,月光落了半身清霜,“我们到处找你的时候,你去会仙子了?” “哪有仙子?”盛忠激动地跳了起来,光着脚噔噔噔跑到窗前。 已过午夜,街道上游人散尽,只剩零星几家客栈前的风灯还萤萤亮着。偶尔几个喝高的醉汉东倒西歪地在下面走过。 “墨师兄你又骗我。”盛忠失望着。 墨辞一收折扇,懒洋洋戳了戳盛忠的下巴。顺着他所指,就见那株千叶冰蓝亭亭玉立于花架上。 盛忠狠狠揉了揉眼睛:“这不是已经没了吗?” 魏瑄不想多提经过,只道:“孙适告诉我的,他把千叶冰蓝转移到了山下,没有烧毁。” 盛忠怔了一下:“孙适不是死了吗?难不成他还托梦?良心发现了?” 墨辞瞥了魏瑄一眼,“梦中那一壶清粥换的吧。” 魏瑄心中咯噔一下,立即转移话题,“墨师兄,还有件事,麻烦你给齐先生传个信,千叶冰蓝找到了,不必再辛苦她了。” 当务之急是研习出让千叶冰蓝开花的方法。 黑袍人说他有让千叶冰蓝开花的方法,魏瑄并非不动心。而是不敢也不能信他。 他只是一个初入门的药修,如果黑袍人给他的方法中有蹊跷,包藏着什么隐患,他恐怕也识别不出来。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害了萧暥。 所以,他要等齐意初回来。 就在这时,盛忠忽然‘哎’了声,抓耳挠腮地在身上翻了起来。 “长虱子了?”墨辞笑嘻嘻问。 盛忠顾不上答话,撅起屁股,趴在地板上往桌案底下使劲瞅。 “是不是找这个?”墨辞手掌一翻。 嘭的一声,盛忠脑门子磕在了桌板上, “对对,墨师兄,怎么在你这儿?” 魏瑄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正是黑袍人给他的那颗碧沉珠! 魏瑄咬住下唇,硬是把盛忠你这珠子从哪来的这几个字吞了下去。 “定是你刚才跳起来的时候掉的。”他非常自然道,“看起来挺贵重,这也是侯爷送的?” “不是,是刚才找你的时候,在河边捡到的。”盛忠道。 魏瑄笑了下:“手气不错。” 心中却是暗暗一凛,这东西被他扔进了湖里,居然如影随形地跟着来了。 “阿忠,捡来的东西来路不明,随身戴着也许不祥,还是扔了吧。 ”他故意道, “我说你这什么人,阿忠好不容易捡到个宝贝,你还让他丢了。”墨辞把珠子在烛火下细细端看,“这东西叫做碧沉珠,持之水火不侵,不避任何结界,来去自如。” 盛忠老实巴交道:“既是宝贝,当然应该上交师门。” 墨辞弯弯眼睛,勾过盛忠的背,又看了眼魏瑄:“明天请我们吃顿好的,我们替你保密。” *** 回山后的几天,魏瑄一边修玄一边钻研培种千叶冰蓝之法。 墨辞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老师,卫宛和齐意初都不在,他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栓都拴不住,每天早上匆匆给魏瑄指点好修炼的课程就往山下跑,回来时身上不是沾着酒味,就是脂粉气,今天回来,青衣的领缘上还有一点嫣红的丹蔻印。 盛忠瞪大眼睛:“墨师兄,这姑娘嘴挺小的。” “去去去。”墨辞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在案前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签红纸,“来,写个字。” 魏瑄哪有心思玩这些。 “我这两天修行,总觉得气行疲顿,余力难继。”魏瑄蹙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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