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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暥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什么鬼东西? 虽然这设计其实挺科学的,手掌下增加了耐摩和防滑的设计,椭圆形,但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小动物软乎乎的肉垫,配上一对毛茸茸的耳罩,一言难尽…… 萧暥一想到容绪也五十多岁了,就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带了一分诡异的慈爱。 这满满的少女风,容老板你是不是想要个闺女啊? 再一看,不仅是手套耳罩,还有围脖,护腰,暖腹贴等等,五花八门。 容绪眼神里流露出老父亲般的关爱,小狐狸要远征,要穿得毛茸茸,暖暖的。 容绪道:“护心甲贵重,我还要再仔细斟酌,慢工出细活,再缓十多天,应该就能制成了。” 那眼神既变态又温暖,看得萧暥心里五味俱全,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给他设计成个吊带衫吧? 傍晚,谢映之从暮苍山回来。没想到此番出去一阵,萧暥不但没让人拐骗了,还挣了不少家当。 案头放着一堆五花八门的御寒物品,谢映之饶有兴趣拿起一片暖腹贴。 萧暥:“这是不是暖宝宝?” 谢映之微笑,“是女子经血不调时用的。” 萧暥:…… “艾草贴还有活血祛寒之用,主公可以一试。” 萧暥:不必了,不必了。 哪一回容绪不给他夹带点私货,习惯了。 吃完晚饭,华灯初上,大梁城的夜市开始了,街道上车水马龙。 当然谢玄首一回来,萧暥就别想有夜生活了,老老实实地洗洗睡了。 他窝在被褥里,怀抱着半包白天吃剩下的糯米花,没手机,没电脑,睡不着… 谢先生一回来就在处理积压的公务,所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当然不承认他这是孤单寂寞冷了。 窗外华灯烟火映亮大梁的天空。 好久没有江南的消息了…… *** 转眼已到了二月底,江南春光烂漫,但师兄弟们都在准备月底的考试,山间静悄悄的。 这几天魏瑄只要有机会就下山,每次陪聊一个时辰,黑袍人就会教他一些千叶冰蓝的种植技巧。 闲聊的内容海阔天空无所不包,魏瑄发现此人知识极为渊博,尤其对于音律匠作等造诣还很精深,一些冷僻的知识都能如数家珍。 魏瑄当然不相信黑袍人是来这里隐居的,他一定有所图谋。他越看似无所事事,与世无争,魏瑄就越觉得他所谋甚大。 牌阵已经搭建完工了。今天阳光明媚,黑袍人让他帮忙把一些书籍搬到草堂前的空地上,趁着日头好晒一晒旧书。 “我修寒渊冥火,不喜阳光。”他站在草堂屋檐下,青苔覆盖的石阶上有斑驳的日光,他似乎都不愿迈足。 穿堂而过的风拂动他的袍摆,魏瑄注意到,他赤足穿着木屐,脚踝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这些书品类很杂,竹简、纸张、帛书都有。 魏瑄把它们翻开摊在草堂外的条石上,大部分都是山海杂谈,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手稿笔记,魏瑄暗暗留意,就发觉上面写的秘术精深诡谲,仅掠一眼就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你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黑袍人道。 魏瑄不假思索:“我不想学秘术。” “那当年无相教你,你怎么就学了呢?”黑袍人轻笑道,“我可比他懂得多了。” 魏瑄道:“不必了。” “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的话。”黑袍人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笃定道,“修炼秘术越强越疯,那你看我疯了么?” 魏瑄心中暗凛。 此人秘术修为深不可测,非但没疯,每次出现都让他有种如临大敌之感。 黑袍人道:“使人癫狂的并非秘术,而是执念,执念成心魔。你心存执念,即使不修秘术,你也得疯。” “你看世间些痴狂之人,比如孙适,他修秘术了吗?我记得不错的话,他还是玄门弟子罢?”黑袍人颇为讽刺道,“可他却烧了漓雨水榭,谁更疯一些?” 魏瑄道,“那为何说修行秘术越强越疯?” “如你所知,修玄法和秘术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修玄法要清心寡欲,淡泊无为,日积月累而成。修炼秘术则需要激荡的情感、冲动、执念,强烈的情绪可以使得秘术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魏瑄默默道,“执念,也包括在内。” “对,执念也是。”黑袍人有些促狭地笑了下,“执念越深,秘术增长越快,修为也越高,然而,执念生痴妄,痴妄成心魔,疯是早晚的事,这就是你们说的越强越疯,就像当年的朔王。” 魏瑄后背一寒,“疯王。” 黑袍人叹息:“若当年朔王没疯,虚瑶子根本没有机会拿下海溟城,是先王他自己最后一把火烧了皇宫,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瑄道:“因为心魔。” 黑袍人道:“因为求而不得。” 阳光下魏瑄手脚冰凉。 “求而不得始成心魔,即使你不修炼秘术,你也会疯。” 黑袍人的话字字穿心,“你是大夏皇族,你身上有朔王的血脉。而你心中的执念,恐怕会比他更深。” 他无声地笑了笑,“你来玄门清修,效果如何?” 魏瑄咬了咬薄唇。 他为化解心魔,修炼玄法,却深感气行滞塞不畅,进展缓慢。 他为放下红尘,清心寡欲,读遍藏书阁里先贤的书,在幽玄深奥之中,唯识寂寞,难得真谛。越想忘记那人,思念却如离离青草,哪怕春风不渡,也弥漫了三千世界。 黑袍人道:“我就直说了吧,当初谢映之提出修行玄法以化解心魔,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只是让你试试对吗?” “当然他还有一层目的,就是通过修炼玄法,将你困于玄门,以免你干扰他在中原的布局,他做事永远都不止有一层目的。” 魏瑄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目的?” “因为我惜才。”黑袍人道, “苍冥族自从百年前一战后人才凋敝,大夏皇族的子嗣更是所剩无几,族内若论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舅公。” 魏瑄一时胸闷,正色道:“我是先帝之子,大雍皇帝之弟。” 黑袍人无所谓道:“承不承认你都是大夏皇族的后裔,我们有着相同的血脉,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看看你现在,你被玄门折腾成什么样了?” 说罢他随手在琴弦上一拂。 一阵水波般的琴声排山倒海而来。 魏瑄猝不及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贯倒在地,动弹不得。越是挣扎,膝盖都陷入了泥地里。 黑袍人步步逼近,“西征的时候,你尚敢和我一战,现在呢?” 林间,乌云遮住了日光,风影飘摇。 当年野虎岭风雪中,那种强烈的威胁感再一次笼罩住了魏瑄,无法战胜,无法躲避,如临大敌,压迫得他动弹不得。 纯黑的袍服如夜色拂过眼底。 黑袍人冷漠道:“现在的你,既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别人。” 魏瑄下颌磕在硬土上,攥紧的指缝里都是泥灰草屑。 他曾经拼命地想变强,不惜修行秘术,只为在这虎狼环侍的乱世里,守护一个人,但讽刺的是,到头来,他却怕自己真的变强了,成了虎狼。 如果变强就会发疯,会伤害到萧暥,他宁可这辈子都当一个废物。 黑袍人叹道:“世间最困苦的不是天生怯懦,而是强者落难,潜龙在渊。” 他淡淡看了魏瑄一眼,明明刚强,却要伏弱,明明可冲霄凌云,却要自折羽翼,跌到尘埃里。 魏瑄趴在地上,背上如负重峦,压得他每一寸骨骼都在疼痛,鼻间满是泥土青草的气息,他惨然苦笑。 “西征的时候,月神庙冲霄而起的玄火,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黑袍人微微提高声调,颇为怒其不争,“这一年来,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暮气沉沉,心事重重,才十七岁就老气横秋。” 黑袍人俯下身,有力的手指扳起他的下巴,“我不想看到大夏皇族的后裔被玄门如此对待。” 他沉声道,“这让我痛心。” 随即一拂袖撤了力,魏瑄顿时觉得背上的千钧重压消失了。 黑袍人慨然道:“晓月清霜,孤灯长夜,暮鼓晨钟,苍颜华发。这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余生,就是你想要的?” 林间松风阵阵,将他的声音拉得悠长。 魏瑄默默站起身,一言不发用手背抹了把脸。 他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乱世如黑夜,心魔如梦魇。那人是他荒寒枯寂一生中,唯一的一抹暖色。 当年变强是为了萧暥,如今守弱也是为他。 前世悔断肝肠,换今生再无后悔! 黑袍人看他这副倔强的样子,倒有些骨气,递给他一块巾帕,“你畏心魔如虎狼到底为什么?” 魏瑄没有接,薄唇紧抿成一线。 “不想说就算了。”黑袍人兴趣缺缺, “但我告诉你,修玄法治不好你的心魔,就如同洪水泛滥之时,只能疏,不能堵。心魔因欲而起,玄门之法是灭欲,那就是堵。堵不住怎么办?灭不了欲又如何?他们就毫无办法了,最后你就只能在玄门青灯古卷困守一生,像孙适那样。实在迂腐。” 魏瑄心中一沉,他想起墨辞也曾经跟他说过,疏导之类的话。 他不由问:“怎么疏导?” 黑袍人坦言道:“这你不用问我,因为无论是我还是谢映之,都不治好你的心魔,能治好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点了点魏瑄的心口,“追随本心。” 魏瑄心中陡然一震。 黑袍人道:“但我倒可以告诉你,为何修炼秘术越强越疯。” “修秘术需要激情和欲望,而在欲望得不到满足,情绪得不到纾解时,就会生出执念、心魔。” “若有所求,便去追寻,有所欲,便去实现,如此,修炼秘术不但不会让你发疯,只会让你愈来愈强。” 魏瑄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追随本心,追求心中所求? 黑袍人字字明犀,“记住,求而不得,才会疯。得偿所愿,便不会疯。” *** 魏瑄回到玄门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 一进门就见墨辞坐在他书案上,百无聊赖地摆玩着他那个狐狸面具。这是他来玄门的时候带的唯一的行李。 “这都碎成渣了吧,怎么修好的?看不出你手挺巧的啊?”墨辞好奇道。 魏瑄一把取回那个狐狸面具,拿袖子擦了擦。 “哎?”这小子还嫌弃他了,墨辞道:“别擦了,你那袖子还没有我鞋底干净。” 他手中空空地怪没意思,“你不是下山见相好的了吗?怎么回来一身泥巴,这是下山种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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