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宫达死了儿子,岂是单纯用金银就能摆平的? 皇帝和柳徽都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人长期窝在京城里,搞阴谋内斗是把好手,一旦遇到家国大事,满脑子不是割地赔款,就是借机打击政敌。 “主人此番也是割爱了。”掌柜吴坤见他面色沉凝,以为他舍不得金满堂。 这是商会招财进宝的福树,容绪每每都是亲自修剪打理。 “燕州寒冷,这树喜晴热,怕是难以适应啊。”吴坤叹了口气,“而且北人豪犷 ,遇到不通风雅的,哀梨蒸食,焚琴煮鹤,主人这一番心血就…” 容绪隐约皱了下眉。 他为人风雅讲究,心爱之物当送于知音之人,纵然知音难求,但至少也该是一个懂货的人吧。 …… 片刻后,萧暥目不转睛地盯着黄橙橙的满堂金,“这是什么品种的香梨?” 他负手弯腰去嗅,雪白的脸颊贴近碧绿田田的叶,鼻翼上还沾上一点鹅黄的花粉,蓦地抬眸间,眼里几乎写着'好吃吗?' 容绪忍俊不禁悄身上前,刚探出手就上了一个冷硬的物件,磕得指节生疼,那是云越的剑柄。 云越冷眉俊目:“我剑锋利,容绪先生小心别磕到手。” 萧暥听到动静回头,“怎么回事?” 云越刚想回话,容绪已经若无其事地挪开剑鞘,顺势抬手虚指,“彦昭鼻子上沾了花蜜,会招蜂惹蝶。” 萧暥不假思索胡乱抬手去抹,却触到了一方柔软丝帕,带着一缕沉蕴的檀香幽幽钻入鼻间…… 萧暥低头一看,只见容绪手中香槟色绣牡丹的帕子娴熟地沾了点侍女端上的桃花水,随即轻拈起他的下颌。 “作甚?”云越立即上前,抬手就要去拽开。 容绪道,“彦昭常年征战,风霜催损,皮肤也该保养了。” 啥?云越一愣。 容绪指了指自己眉梢,“否则未及不惑,容颜先衰。” 云越神情复杂地看向那人乌黑的鬓角如画的眉眼,很难想象出萧暥满面沧桑,两鬓霜染的模样。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时光是一柄钝剑,当乱世结束,将军已老,英雄迟暮。 他哑声道,“如何……保养?” 他以往只会揉按,完全不知道怎么保养? 接着,萧暥就觉得这话题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怎么小云越忽然和容老板有共同语言了? “这是新摘的桃花,配以鹿角脂、白蜜、 葳蕤……可润色养颜。”容绪一边细细拭抹,一边慢条斯理地解说。 萧暥:这不就是敷面膜吗? 他听的一身鸡皮疙瘩,他一大老爷们要那么细皮嫩肉做什么,他成天打仗皮糙肉厚也是正常,他偏开脸,打岔道,“这果子闻着倒是很香。” 容绪不由失笑,原来这小狐狸还在眼馋他的黄金盏,“黄金盏虽香,却味苦,不好食用。” “但一枚黄金盏可以换一套明光铠。” 萧暥眼睛顿时一亮,“这就是摇钱树?” 容绪立即心领神会,小狐狸这阵穷得手头紧,眼馋他这黄金盏了。 他听说此番襄州虽打了胜仗,但损失惨重,瞿钢的三千锐士伤残,需要疗养抚恤。且这回北宫皓占领黄龙城的时候,毁坏挥霍了不少钱粮物资。重修城池,安抚百姓也需要钱,萧暥手头就更紧了。 “彦昭若喜欢,这黄金盏就送给彦昭了。” 吴坤蓦地抬头,哑然张了张嘴。 萧暥眼睫微微一挑,这么大方? 他当即道,“容绪先生是否是有事要我帮忙?” 容绪猝不及防被他问得一愣。 他刚才只是看小狐狸又穷又馋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便把满堂金送给他解馋了。没想到他心眼还挺多。 容绪还发现一个变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商业合作生意,小狐狸不再眼巴巴地向他要钱要货,或者一言不合就开抢,他开始懂得公平交易,互利互惠的经商之道。 不知为什么,容绪心里反而有点失落。 但他终究是阅尽千帆的人,很快就收拾起 心境,此时还确实有一桩棘手的事,既然萧暥提及,倒不如乘机一说。 “彦昭啊,此番北宫达失了世子,断不肯善罢甘休,若是兴兵南下为子复仇,又是一场鏖战。日前朝议,陛下和群臣的意思是,将士们屡战疲惫需要休整,如今又是春耕农忙,百姓也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不如暂时以退为进,止兵休战,遣使议和……” “如何议和?”萧暥随口道,漫不经心踱开去。 只见庭院的一面山墙下摆放着十几台花梨木大箱。看起来比上次被他打劫的那批货阔气多了 。 容绪见机道,“这些财货银钱便是此番要用于议和的。” 萧暥挑了下眉,果然,这些财物宝器都要送到东北去,这不就是资敌吗? 他敷衍道,“容绪先生破费了。” 容绪看出他心中不悦,但是话说到这里也收不回来,继续道:“但北宫达乃一方诸侯,单靠银钱宝器很难打动他。若将几个偏远贫穷的郡县割让给北宫达” “将士们浴血奋战打下的疆土,岂能拱手送人?”萧暥眼稍一挑,断然道。 果然,这小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 容绪也知道萧暥不会轻易答应,他也不急,道:“并非我长他人之气,彦昭啊,北宫达坐拥百万之众,我们目前的实力还不能以之抗衡 ,割地赔款虽是无奈,但也是以退为进之举,如今将士疲敝,春耕正忙,新政正待展开,不宜动兵。” 萧暥忽然回头道:“听闻容绪先生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如果我有个主意,既不用割地,也不用先生破费,就能避免战事,如何?” 容绪一惊,哪有这样的好事? 随即他想到了魏西陵在京城。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酸味。 他道:“纵然有君侯驻守都城,但诸侯进京所带军队不能超过五千人,而北宫达坐拥百万之众,帐下的左袭也是天下名将……” “我不靠别人。”萧暥眨眨眼睛。 别人两个字又让容绪心里顿时舒坦了。看来魏西陵和萧暥毕竟隔着父仇,魏西陵此番进京也不是为了萧暥还有什么交情。 “我有更好的东西给北宫达。”萧暥道 这回连容绪也懵逼了,北宫达乃一方诸侯,在诸侯眼中,还有什么比土地城池更好的? 萧暥道:“北宫达实力雄厚,但依旧和虞策,朱优等人一样,还是个侯。” 容绪顿时恍然,“加封北宫达为国公?!” 北宫达好大喜功重虚名,封为国公何等殊荣,而一旦他接受册封,就意味着他依旧听朝廷的号令,如果皇帝下旨,他只能从高唐前线撤军了。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但是话说回来,国公虽然荣耀,但在如今这个乱世里,皇室的册封只是个虚名罢了。北宫达毕竟是统帅幽燕百万之众的一方霸主,没有实利又怎么能让他休兵讲和? “不只是虚衔,北宫达加封为公后就会拥有铸币的特权。”萧暥提醒道。 容绪心中隐隐一动,立即觉得这里有大文章可做。 大雍流通的货币是五铢钱,古人纪数起于一,极于九,五为中数,代表天地人和,所以铸钱得名五铢。五铢还分为金铢、银铢、铜铢,其中流通最广的就是铜五铢。 在大雍中早期,诸侯王的权力极大,不仅拥有封疆内军政、税收、人事任免等大权,还能铸造钱币。到了文帝朝,为限制诸侯王权力,文皇帝废诸侯王制,改为国公,随之各地封疆内军政之权都大为削减,但仍保留铸币之权。 当年魏修封贤国公,曾出于江南地区的经济发展需要,铸造过永安五铢。永安五铢铸造精良,字迹清晰,分量又足,即便是到了乱世里,也是□□的硬通货。 萧暥对永安五铢印象深刻,小时候流离乡野,如果能有二十枚永安五铢,就可以换一斗米,够他吃近半个月的饱饭。 北宫达若在燕州铸造新币,将要耗费大量铜铁,这就会影响军工生产。不利于备战。 容绪明白了萧暥的图谋,“但铸币的弊端,就算是北宫达看不到,他帐中谋士如云,钟纬等人也一定会看出来,这是我们的算计,让北宫达把注意力转移到铸钱上。 ” 一个别人,一个我们,暗中的亲疏可见。 萧暥道:“如果铸币能给北宫达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呢?他帐前的谋士还会拒绝吗?” 容绪心中一动,顿时明白小狐狸的意思。 铸造钱币怎么带来经济利益?简单地说就是铸造不足额的货币。 比如铜五铢重三克,六十钱可以买一斛粮。如果减重到两克,那么九十钱才能换一斛粮。 这就会引起物价上涨,经济动荡。也就是通货膨胀,但放在乱世,不得不说是一个短时间里凝聚财力的好办法。 想到这里,容绪有些不明白,靠通货膨胀来搞垮幽燕的经济需要很长时间,短期内看不到效应,还可能让北宫达迅速聚敛财富,怎么看也对萧暥不利啊? 难道小狐狸是急眼了,为了能够转移北宫达的注意力,为了能罢兵休战,想出了这么个坑人坑己的馊主意? 萧暥道:“就算钟纬不为所动,俞珪贪功图利,也一定会力主铸币。” 他要搞一场货币战,但这个馊主意要容绪去出。 *** 瑶华宫 一团绿焰腾地燃起,空气中有淡淡的松香。 “真是小看这小子了。” 尹青遥见贺紫湄看信后面色不悦,问:“主君吩咐你什么了?” 贺紫湄道:“主君让我替魏瑄在陛下面前求情。” 尹青遥微讶:“主君亲自,想来这晋王殿下必有本事。” “有本事不能为我们所用,留他又有何用?”贺紫湄烦躁道。 尹清遥轻道,“你还在记恨他撷芳阁坏了你的大阵之事?” 贺紫湄不甘道:“记恨?这小子又不是皇帝,还不值得我记得他,我只是有点意外,主君也有手软的一天,还是这个魏瑄真有什么特别的能耐,让他如此刮目相看?” 说罢,她旋然站起身。 “你去哪里?”尹青遥见她面色不善,急叫住她道。 贺紫湄回眸嫣然一笑,百媚丛生,“去帮魏瑄啊。” 不知为何,这个笑让尹青遥蓦地心中一寒。
第389章 初恋 太阳升起,窗外春光耀眼,照着老梅树苍遒的枝干,有蒙蒙柳絮越过高墙飘来。阳光下,飞絮如雪乱。 魏瑄站在幽暗的牢槛前怔怔望着,寂静中忽听魏西陵道,“他来过这里?” 叮的一声,勺子磕到了碗边上。魏瑄暗然心惊。 虽然谢映之说过,溯回地里无修为之人只能看到自己前世的片段,所以魏西陵并不知道前世萧暥逝于寒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3 首页 上一页 524 525 526 527 528 5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