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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牢门口再次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 随即魏瑄感到一股穿堂的寒风从背后流过,回头就看到一袭蓝衣翩然拂过铁槛,那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 魏瑄在玄门修习过,知道这是玄门弟子的服色。 “先生还有何交待?”他站起身相迎,心中却疑窦暗起。 谢映之为人洒脱不喜束缚,出门轻车简行踪迹不定,不会带玄门弟子。 而且谢映之今天来与他秘谈,连皇叔都被支开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弟子? “先生见殿下心神不宁,让我给殿下捎点安神香。”那玄门弟子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乌木,在烛火上点燃。 魏瑄立即闻到一缕幽缠绵柔的冷香,心中警觉,指风划过,烛火一闪而灭。 “你是何人,为何冒充玄门弟子?” “不瞒殿下,我是陛下宫中婢子,陛下忧心狱中简餐素食,阴湿寒潮,让婢子来给殿下送些吃食,添置点碳火。但又恐遇狱卒阻挠,不得已扮做玄门弟子。”贺紫湄柔声一笑,放下提篮,打来,就在她的手探入食盒的刹那忽然手腕一旋,从袖中射出数道蛛丝。 换是以往魏瑄能轻松避开,但是此时,为了防止他途中逃跑,卫宛在他身上加了重重封印。 使得他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连拿起一盏茶水都颇费气力,更何况是避开这锋利的蛛丝。 猝不及防间,几根蛛丝已经割破了他的衣衫,将他牢牢困在床榻和墙壁之间龃龉的空间里。 空中,几缕割断的乌发飘飘洒洒落下。 贺紫湄见他束手,巧笑着上前,拨开他额前的乱发,“告诉我,刚才谢先生都跟你密谋了些什么? ” 魏瑄冷道:“谢先生跟我交谈了情感。” 贺紫湄眉头一皱,抬手一把扳起他的下颌, “你若想诓我,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交待!” 魏瑄被她掐住了下颌被迫仰起头,呼吸艰难,一双幽沉流转的眼眸里似有盈盈水光,“你……放手,不然我怎么交待?” 贺紫湄没想到,都没机会让她使出手段,这小子那么快就服软了,着实有点遗憾。心道这些王孙公子果然没用,主君怎么就看上了这小子? “谢映之跟你说了什么?”她撤了力,耐下性子又问。 魏瑄低咳了片刻,“先生说濮上桑中,风花雪月,巫山云雨皆是佳话。” 濮上是濮水之滨,乃古时恋人幽会之地。桑中则是描写爱恋的古词曲。 “你闭嘴!”贺紫湄贝齿一咬,刚要动手,却惊见他面色苍白长睫低垂,眼神落寂如凋零萎落的花,缓缓浸出些茫然惆怅,真像是受了情伤一般。 贺紫湄有些无语。 这么看来,卫宛把他的秘术压制之后,他就成了个废人? “你们在狱中谈情说爱?”贺紫湄挑眉道,看来关于大雍皇室的一些坊间流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以往听说过大雍几代皇帝都好男风。其中不乏明君,譬如高帝,景帝,所以魏瑄这是隔代遗传? “高皇帝与闻太仆有舍命之情,景皇帝与国师有相惜之意。”魏瑄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似的。 “景帝的国师不是虚瑶子么?”贺紫湄惊道,“他和景皇帝有分桃之情?” “正是当年的玄首。”魏瑄一边信口胡诌也顾不得玄门先祖的清誉了,怎么夸张怎么编,尽量吸引贺紫湄的注意力以拖延时间,一边暗自计算,他记得不错的话,寒狱的巡逻再过一刻钟就要过来了。贺紫湄秘术不精,身手也不及陈英手下的锐士,要拿下她不难。 她潜伏在京目的不明,倒不如以身为饵,以除后患。 “闻远和高帝,虚瑶子与景帝……”贺紫湄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道,“历来玄首即帝师,你还想当皇帝?” “啊?”魏瑄一愣。 贺紫湄柳眉一挑:“你和谢映之密谋,他扶你上帝位,你让玄门重掌朝堂?” 魏瑄赶紧道:“皇兄尚在,哪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 “我们谈的是另一个人。” “三个人?” 贺紫湄愕然,“三个人如何谈情说爱?” 魏瑄幽幽道:“谢先生不介意分享。” 贺紫湄讽道:“你和谢映之可不像闺中密友。” 远处隐隐传来巡逻卫兵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 魏瑄抬眸,微微失血的唇勾出一道轻不可见的弧度:“你和我皇兄也不像夫妻。” *** 瑶华宫 此刻郢青遥心忧如焚,皇帝晚上要来,紫湄却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知贺紫湄因为撷芳阁被魏瑄搅局而耿耿于怀,想要乘着魏瑄这回栽跟头,让他在牢里吃点苦头。但寒狱是陈英管辖,戒备森严,想要报复谈何容易。 眼看日色偏斜,皇帝就要动身来这里了,无奈之下,她走进贺紫湄的寝宫。 后殿有妆台,拉开霰花纱幔,就见两个沉香檀木箱,里面都是贺紫湄平时接驾的衣袍。 事已至此,只有冒充她接驾,先把这关过去。好在她们姐妹,模样本来就有三分相似,加上易容修颜,骗过皇帝不成问题。 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就在她取出衣裳时不留神将什么东西带落了下来。 她弯腰拾起,那是一卷驼皮古轴。 由于年代久远,驼皮被人反复翻看而浸透油脂变得薄软。她小心翼翼翻开。 当她看清上面的字后,顿时遍体生寒。 禁术! 上古年间,有一些秘术因为太过邪戾,后果连施术者都无法控制,而被苍冥族长老所禁用。 一想到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紫湄的衣柜里?郢青遥就不寒而栗。 哪怕在刀光血影中她都没有眨过眼,此时她拿着驼皮古卷的手却不禁颤抖起来。 紫湄秘术不精,根本不了解禁术的可怕! 想到这里,郢青遥疾步往外走,刚到宫门,外面传来了老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第391章 密境 “殿下说什么?” 贺紫湄眼中浮现危险的笑意如毒蛇斑斓的花纹。 “早在襄州时我就听说皇兄纳了位夫人。”魏瑄不紧不慢道。 门外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的手指暗暗勾住蛛丝,随着细韧的蛛丝切入皮肤,尖锐的刺痛从指端传来,他微笑如常,“ 没想到夫人还是熟人。我如今该如何称呼?贺夫人?还是皇嫂?” 贺紫湄见身份曝露,柳眉一皱,猛得收紧蛛丝就要将他手脚经脉割断。 但魏瑄动作更快,他手腕微转,手指如同翻花绳般灵活地绕住了蛛丝一抽,同时一脚踢翻了榻上的矮案。 案台灯烛抛起一道明亮的弧线,火花四下飞溅,落到纤细的蛛丝上,瞬间将蛛丝烧成一截截。 同时,牢门哐当地打开了,两名士兵站在门口,只看到监室内桌案翻倒,茶水泼溅,蜡烛滑落,一片狼藉。 “殿下,出什么事了?”一名士兵道。 “不要进来!”魏瑄急斥。 那士兵刚迈出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被魏瑄这一斥又缩了回去。 “无事,是我不小心碰倒了蜡烛。”魏瑄道。 说罢他缓缓弯腰捡拾茶杯烛台,悄然藏起手上刚才被蛛丝割出的血淋淋的伤口。 “我来帮殿下。”贺紫湄巧笑着盈盈上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各怀心思地收回。 就在刚才烛火在空中抛起的一刻,明亮的烛光照见了牢门口布满的密密麻麻的蛛丝! 那士兵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撞进来,恐怕会被血溅当场! “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那士兵疑惑地看了看两人,关上了牢门。 他们刚走,几道蛛丝迅速无声地紧紧缠上魏瑄的手腕脚踝,将他狠狠地贯倒在地。 “你一个废人心眼还挺多。我差点大意了!”贺紫湄一脚踏在魏瑄鲜血淋漓的手上,“但你刚才为什么放弃了?你还是有一点机会的。” “门口都是蛛丝,那士兵进来,就死了。” “不过是一个小卒,死了就死了。”贺紫湄轻蔑地一笑,俯身一把揪起魏瑄的发髻,“我真不明白,主君怎么会看重你?” “因为你不了解他。”魏瑄吃力地牵动嘴角。 此刻他的身上捆满锋利的蛛丝,如万刃加身。 “哦?跟我说说。”贺紫湄来了兴趣,蹲下身,“告诉我,在江南,主君对你都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问他?”魏瑄惨然一笑, 那笑意薄凉刺骨,“看来你也不怎么得他信任。” “你找死!”贺紫湄大怒,锋利的蛛丝顷刻间勒紧了魏瑄的脖颈,苍白的肤色上顿时切出鲜艳的血花。 “你还不能杀我。”魏瑄仰头吃力道, “没有他的命令,擅自行事,想过后果吗?” 贺紫湄眼皮微微跳动。 “你们主君不是个宽仁的人。” 贺紫湄心中一怵,不甘地咬了咬唇。 她确实完全不了解主君。 那个人在她眼里永远就像一道虚影,像月夜诡艳浓丽的靡荼之花,又像凛冽冰原上浩瀚的风雪,有时候觉她得他是一个苍颜白发的耄耋老者,有时候又觉得他是一个俊雅清癯的年轻人。 “你说得对。”她收了蛛丝,道,“杀人有什么意思。” “我不杀你。”她眉眼弯弯,从袖中取出了一方锦盒。 魏瑄认得,那是深宫里装钗环的盒子。 贺紫湄从里面取出一根细长的骨针。 她的手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本古卷是残本,只记载了九种禁术,连名称都不全。 可供选择余地也不多。而且很多禁术对容器要求苛刻,贺紫湄一时间也难以收集齐全。 只有这一种禁术,她能找到材料,也容易实施。 因为古卷缺失,她不知道此术的名称,但是在她看来,这种禁术类似于移魂术,能让人在识海中重返过去,重温曾经的所爱,或者让人穿越至将来,映射出未来的得失成败悲欢离合,甚至还可以突破现世的束缚,在前世来生、三千世界中迷途难返。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经历,他所见,皆心底最深的欲念渴求,他所感,皆人生最深沉的痛苦挣扎。 不管此世彼世,亦或是执念幻境,中术者将感同身受地在极致的快乐满足和痛苦渴求交替里,在欲念的巅峰和痛苦的深渊中,经历灵魂的跌宕起落。 在极乐与痛苦的双重冲击下,一个人的精神能支撑多久? 贺紫湄用骨针的尖端刺破手指,沾血立咒,经过一番仪式,绵绵黑气渐渐渗出。 魏瑄心中猛的一沉,他约摸知道这是什么术了。可是他现在秘术被封,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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