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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暥一喜,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至于鸭过拔毛的事就交给云越了。 但还有一个困难。 “民间搜集鸭毛鹅绒数量有限。”魏西陵道。 这句话说到了要害上。 这是古代,没有大型的养殖基地,能制成百余套羽绒服都很不容易了。所以这羽绒服只能作为辅助手段试一试,要解决根本问题不能靠这些旁门。 此时,萧暥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骚操作。 谢映之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转而开始说下一个议题:暮苍山关城的营建。 作为大梁城北方的锁钥,暮苍山关城是抵挡北宫达军队南下京城的要塞,也是京城的最后的一道防线。 所以必须在和北宫达开战前完成工程营建,工期相当紧迫,好在负责工程的上官朗极为敬业,营建工作推行顺利。 “尚有一件事,关城之命名。”谢映之看向魏西陵。 谢映之曾让萧暥命名,萧暥却想到了魏西陵。 他觉得这座谢玄首亲自设计,由战神命名的关城,将来必定是固若金汤,成为大梁北部的咽喉锁钥。 魏西陵走到书案前,取望都临阙之意。提笔落下铁画银钩般的三个字‘都阙关’。 待到金秋十月,桂花飘香之时,雄关落成,三十万北伐大军将通过这巍峨的关城浩荡北上。 第三件事,就是对幽燕的情报工作。 北宫达帐下谋士有钟纬、俞珪等,名将有左袭、庞泰。其中左袭善攻,庞泰善守,钟纬长于治国大略,俞珪则擅于诡计权谋。这样的组合堪称无懈可击。 除此以外,还有襄州战场上逃跑的东方冉,很可能也投靠了北宫达。 秦羽恍然想起:“东方冉就是那个日月教主?” 谢映之道:“正是。” 秦羽浓眉隆起:“此人长期蛰伏大梁,对雍州形势了如指掌,若投靠北宫达,是为大患啊!” 谢映之道:“大哥放心,北宫达不会用他。” 秦羽见他如此有把握,不由眉目舒展:“有映之在彦昭身边,我就放心了。” 魏西陵静默地看向谢映之,此番议事,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谢映之和萧暥之间不仅有特殊的称呼,还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譬如羽绒,当他们都不明萧暥所言何物时,谢映之已经心领神会。 他不知和萧暥分别后的这半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 …… 半年前,隔着浩渺江涛,他白衣相送,立尽斜阳,谢映之青衫相迎,两人并骑,策马江山。 他们同游襄州,推行新政,春耕筑城,知己同心。 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只有江南细雨,日日夜夜,思如落花,凋去无声。 此刻,魏西陵心中别有滋味,仿佛青梅已旧,故人生疏。 议事这一商量就到了入夜时分,城门早已关闭,出城多有不便。 萧暥提议道:“西陵不如与我们同车回府?”反正入夜了,皇帝也不会二十四小时盯梢。 “不可。”秦羽板着脸,他这个兄弟既然已经和映之在一起,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着实不像话! “我府中尚有几间阔敞的厢房,魏将军若不嫌弃,就暂住一宿罢。” 不料谢映之却反对道:“大哥是小宇义兄,情同手足,若暗探发现魏将军入大司马府,至夜不归,会以为你们有所密谋。” 秦羽被说得心服口服,“还是映之想得周到,那你以为该当如何?” 谢映之道:“且不如去我谢氏在京的宅院。” 魏西陵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妥帖。 晋阳谢氏和公侯府有世交,玄门又向来出世,他暂住在谢氏的宅邸能让各方面都觉得放心。 秦羽闻言更加钦服谢映之了,心中不由啧啧称叹:映之不仅善解人意,而且贤德大度! *** 谢氏宅邸在大梁城东,马车穿过热闹的尚元城,驶入一条清寂的街道。 四月的夜里,春风如酒,墙外风灯映着翠竹杨柳,照出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谢映之提灯引着魏西陵来到一间厢房前,打开门, 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 环顾四周,屋内可谓丰富多彩,桌案上摆着棋盘,旁边还有几个装零嘴的八角盒,一架手制的小弩机。引起魏西陵注意的是案头还放着对活灵活现的小跳蛙。 魏西陵低声道:“阿暥在这里住过?” 谢映之思及往事,不由感慨,轻叹道:“当年,魏将军托我替小宇治病,为了方便照料,便让他搬来这里居住。” “魏将军暂且休息一晚,若有什么需要,可告知我,我寝居就在隔壁。” 魏西陵眸光一闪,道:“不劳烦先生了。” 谢映之走后,魏西陵环顾四周,这里的一杯一盏都是萧暥用过的。手指抚过铜镜前的蓖梳,竟然还缠绕着几缕青丝。 桌案上没有浮尘,看来一直有人打扫,却小心翼翼地留下梳齿间的青丝。 漆匣里收藏着萧暥涂涂画画的纸张,那是当初他推演破阵用的,叠放地一丝不苟,看来有人细细整理过。 到处都是萧暥留下的痕迹,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萧暥住在这里嗑着零食玩棋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当魏西陵打开衣柜时,他当场僵住了。他不可思议地拈起一件胭脂色吊带裙的一角。 这是什么? 他在这里是穿这种的吗?
第405章 加封 江浔走过七重台阶,来到开阔的大堂前,一尊饕餮纹青铜鼎置于正中,下面架着柴火。 容绪颇为担忧地看了眼江浔,他是盛京王氏出身,且是副使,北宫达当然不会拿他如何,但江浔出身寒微毫无根基,北宫达杀他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虽然说当年他和江浔于文昌阁策论时有过龃龉,但也是各自立场不同罢了。如今这一路北行相处下来,他倒是挺欣赏江浔舒阔轩朗的为人,便生出惜才之心,不希望如此的青年才俊折翼于燕州。 清早北地的薄阳寒风间,江浔迈步过最后几级台阶,昂然走上堂前,毫无惧色地观赏起高高架着的铜鼎,朗声道:“我听闻襄州禄铮曾置大鼎于辕门迎客,没想到南北风俗如此相近?” 闻言,端坐大堂上的北宫达脸色顿沉。两侧的谋士武将也面面相觑。 两年前,谢映之游说禄铮时,禄铮就曾让人架起大鼎煮沸油汤欲烹,但禄铮是什么人?山匪出身的土军阀,为士大夫们所不齿。而北宫达则是世代公卿的高门大族,这一句南北风俗相近,却把北宫达和禄铮搁一块儿比了。 北宫达暗恼地撤去了铜鼎,阴声道:“萧暥杀我儿,还敢遣使来燕州,是欺我燕州无人吗?” “主公,杀了他!”大堂上众人激奋道。 江浔目光淡淡掠过,夷然无惧道:“我出生寒门,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将军杀我易如反掌。若能平息战火,我愿引颈就戮。” 北宫达冷哼了声道:“你虽微不足道,但也是天子直使,你想让我背上杀使的骂名,成全你的节烈,我不会中你奸计,况且也不是你杀了皓儿。我杀你作甚?” 江浔颔首道:“既然明公不杀,在下感谢明公的不杀之恩,也当有所回报。” 北宫达冷笑,一个小小的京兆尹,竟然敢对他一方诸侯说回报? 他不屑道:“你能回报什么?” 江浔一字一句道:“告诉明公世子之死的真相。” “大胆!”谋士俞珪立即跨步出列道,“世子死于萧暥之手,这还有何疑惑?” “主公,江浔乃敌方之人,此行专门来混淆视听,主公不要信他!” “此话大谬!”江浔勃然正色道,“我乃陛下所派绣衣直使,奉天子之诏前来,你称谁为敌方?若与陛下为敌,你又是谁家臣子?” 俞珪顿时面如土色,哑口无言。 钟纬紧接着出列道:“江直使虽为陛下所派,却是出于萧暥的意思,天下谁人不知,萧暥挟天子以令诸侯,视陛下为傀儡。” 江浔道:“请问钟先生,兰台之变,胡马叩关,火烧都城,天子落难之时,在座诸位都在哪里?” “这……”钟纬一时哑然。 “是萧将军扶危救难,奉天子于落难之际,讨叛逆于乱世之中,此乃奉天子以讨不臣!”他声振大堂,又转头轻蔑地看向钟纬,“怎么到了咬文嚼字的迂腐文人口中,就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钟纬气得脸色铁青,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堂之上,众人面面相觑,竟再没有人敢接江浔的话自讨没趣。 北宫达无奈地瞥了眼钟纬,摆手道,“散会。” 会后,他单独召见了江浔。 北宫达开门见山道:“大堂之上,众口难辩,此间无他人,先生可畅所欲言。” 江浔立即明白了,道:“明公如此英明,应该比我清楚,北宫世子不是萧将军杀的,也不是晋王杀的。” 北宫达皱起眉,示意他说下去。 江浔道:“作为京兆尹,在下平日办案不少,我勘察过平壶谷一带,平壶谷并无刀兵,说明世子并未在此处遇袭,而是金蝉脱壳前往襄州,袭取黄龙城了。” 这茬又被江浔提起,北宫达有点挂不住面子,尴尬道:“我让他南下京城向陛下请罪,是他自作主张袭取襄州。” 江浔道:“明公,我有一个疑点,我听说是马孚将军率军护送世子南下,马将军乃是俞珪先生举荐,与俞先生素来交情深厚?” 北宫达道:“他以前犯了军法,是俞先生替他求情,后来又举荐他。” 江浔道:“我还听闻,当年鹿鸣山秋狩,世子被削发后,俞先生几番谏言,劝明公改立三公子北宫敏为世子,所以世子和俞先生素有嫌隙。” 北宫达眉心跳了跳,不悦道:“你暗示什么?” 江浔道:“俞先生和世子有嫌隙,那么与俞先生交厚的马将军为何会率军帮助世子南下夺取黄龙城建立功业?倘若世子夺下襄州,立此大功,俞先生想再劝明公改立三公子,怕是不可能了吧?” 说到这里,他静静看向北宫达:“所以最后,世子身死黄龙城……” 北宫达满面阴霾,目露凶光,“你说是俞珪暗算的皓儿?” 江浔从容道:“俗话说,利大者疑。敢问明公,世子之死于谁大利?” “世子若死,除了激怒明公出兵外,于萧将军何利?但若世子一死,对支持三公子的俞先生却是大利。” “况且战场上刀剑无眼,那天大雨滂沱,昏天黑地,究竟又是谁杀的世子?” 这一连番发问让北宫达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其实他不是不怀疑,但是被人点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北宫皓死于敌手,也算战死沙场,但若死于自己人的阴谋算计,就如同心上扎了根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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