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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储君殿下说的做,暂且收监。”贺兰鸦看着走过来的人,嘴里跟郡官说话,抬手把晾好的茶盏递过去,“领兵造反的罪状书先写出来,叫夏博峦按上手印。” 不管出兵缘由为何,总归造反已经是既定事实。 林广义忙不迭点头:“是,是。” 梅淮安伸手把茶盏接过来,也没有再登高位,就往贺兰鸦坐着的宽椅扶手上侧身坐下。 扶手有两掌宽,是黑棕木打造的实木宽椅。 “......” 贺兰鸦顿了顿,侧目往旁边看。 他周围站有十几个人,郡守林广义他们就在边上。 身侧这位接过茶盏就直接坐到他的宽椅扶手上,离得太近了,不妥。 贺兰鸦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臂收回来,身子也往旁边挪了些许。 梅淮安原本没有其他心思,只是站累了找个地方小坐片刻,毕竟一下午追击夏博峦他都没闲着。 但眼下瞧见贺兰鸦十分刻意的避嫌动作,便觉得心生烦躁。 “佛君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贺兰鸦没有抬眼看他,只专心浏览着手中林广义递来的罪状书。 “有些事情越想遮掩,反而越容易被人瞧出端倪。” 贺兰鸦品了品这句话,微微皱眉:“你是说那八十万两赈灾银?” 梅淮安把一盏茶几乎喝尽,放下茶盏转了脚步,坐到陈香搬来的椅子上。 他坐稳之后才不急不慢回答贺兰鸦—— “我说的是你。” “......” 那边的寒翅正冷声跟岭南众人说着夏博峦的伤势,实话实说。 夏博峦原本就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而已。 但他说的话,岭南兵们不怎么相信,还在担忧的叫喊不停。 林九儒碰了碰身边一位小将领,小将领便在贺绛的强势紧盯下,小心翼翼跪爬到夏博峦身边,伸手仔细摸了摸脉搏。 片刻后,他朝身后眼巴巴的众人点了点头。 岭南所有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再次瘫在地上。 有人跟林九儒说话:“林将军,看来我们一行人轻易是回不去了。” “唉。” “即便能回去,今日将军认了....主君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第296章 这个饼,他接的很稳 “刺杀失败,将军重伤,兵卒死伤惨重......” “林将军,你看咱们如何是好啊?” “不如何。”林九儒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目光遥遥望向他带出来的亲兵们,说,“能活命便好,主君仁义贤德,咱们能活着回去便好。” “林将军,我等....我等真是愧对主君啊。”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几个副将看着那边惨败后又受刀割之辱的大将军,都忍不住掩面痛哭。 “我等的死活无关紧要,得想法子把大将军送回岭南....” “是啊,将军绝不能丧身渭北,都怪我等无用。” “林将军,您一向足智多谋,您快...想想法子啊。” “......” 林九儒听着身边将领们说的话,无奈苦笑。 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他们的性命都在渭北佛君一念之间了。 片刻后。 林广义挪动脚步走到木台中间,拿着罪状书面向所有人。 “岭南主君夏博商于吉春三年七月,恶意发兵侵占中州,致使中州伤亡数十万人,今有主犯夏博峦供词在此,尔等画押为印。” 两排衙役兵拿着两份罪状书,一左一右的拿给高台岭南将领们画押。 林九儒他们定定的盯着罪状书,最后互相对视着摇头叹息。 颤颤巍巍伸手出去,认命的按下手印。 “今日暂且休堂,明日一早押送岭南兵犯移交天水关大狱,过后再审!” “待审过之后数罪并罚,听从储君殿下发落。” “退堂——!” “......” 派遣一队兵将看护百姓们离开后。 贺兰鸦决定今夜全军露宿山谷,等到明日清晨再接着赶路回行宫。 时辰眼瞧着就要入夜,天黑走山路不方便。 将士们这一整天也都疲倦了,人困马乏,不如先原地休整一夜等天亮再接着赶路。 更何况..... 几万人的队伍走在山道上,单说照明火把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眼下与燕西开战在即,又正值时局多变。 一旦打起来,兵马粮草盔甲武器....动辄都是百万两的开销,能省则省吧。 但有一点好处是—— 此刻有夏博峦在手,贺兰鸦已经不担心夏博商会答应跟燕西结盟抵抗辽渭了。 局势比他们刚从辽东出来打算紧急出兵的时候,要好太多! 常言道,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事。 而夏博峦一行人从天而降,在贺兰鸦眼里就等于是白送上门的馅饼。 这个饼,他接的很稳。 ...... 一只只帐篷很快就在山谷里搭建起来,兵将们卸了盔甲,围成圈坐在篝火旁闲聊歇息。 一辆马车驶来,几十个衙门郡兵骑马护佑在侧。 有熟识林广义的将领们连忙仰头招呼,语气熟稔,言语间多有羡意。 “林大人,回去了?” “啊,是是,小官郡内还有公事,怕是不能多留。” “这好啊,总比咱们兄弟落在这野山里强,大人回去吧!” “林大人好走啊。” “哎,各位将军歇息吧。” “......” 马车轱辘压过几圈地面,林广义听着外面兵将们说的闲话,突然叫停了马车。 “快停下。” 车夫回头:“大人还有何事?” “嘘,你先停下再说。” 林广义撩开马车窗口的帘布,凝神环顾四周—— 山谷里杂草丛生,隐隐能瞧见坑道里还没埋干净的死尸。 兵将们扎起帐篷尚且能凑合着睡一夜,但此刻也都念叨着热汤不够分,连洗漱的水都不足用。 那几位贵人也要留住在山谷....嘶,这就不合适了。 主君和储君殿下就在他管辖的境内受累,他一个小小郡守敢先回镇里‘享福?’ 这若是传出去,只怕他这个郡官也当到头了! “哎呀,忙昏了头。”林广义心里一惊,当即撩开马车帘子,“你们在这儿等着,本官突然想起一件紧要事,要即刻去面见主君。” “是,大人。” 林广义下了马车一溜小跑,追到贺兰鸦凑合下榻的帐篷外。 撩起衣摆就往帐篷门口跪,嘴里喊着:“佛君恕罪,恕罪。” 守门的寒翅看他一眼,说:“林大人何事请罪?储君殿下和大将军他们都在里面,无要紧事不必叨扰,明日再说。” “啊,是下官有一事疏忽了。”林广义擦了擦脑门儿的汗,低头回话,“夏氏的罪状书得尽快归册拓印,事关重大,具体细节还要请几位贵人过目一二。” “......” 林广义是个聪明的,以公事为由把里面几位都请回镇子里安置妥当,说出去好听些。 如此也不算他侍奉失职,还能叫操劳一天的贵人们歇息一晚。 —— 山谷里彻底没了白日的痕迹,远处山峦隐入夜色中。 两辆马车在山道上匀速行驶,往明山镇赶去,后面只跟着不过百位亲侍。 其中一辆马车里坐着四个人,气氛祥和。 “不用管这点小伤,一会儿到客栈里还得沐浴,浪费伤药。” “这还在出血呢,你站的太久了。” 燕凉竹嗓音有些心疼,手里拿着一瓶伤药往膝盖上搭来的小腿撒着。 梅淮安背靠车棚坐着,单脚架起轻搭在对面的燕凉竹腿上,裤腿被卷到膝盖下面。 他眉眼间有些疲惫,腔调慵懒:“明天就好了,被鞭尾挂一下不碍事。” 这是在树林里马战那会儿留下的,确实伤的不重只破了层皮。 但这位置碰巧在靴筒附近,他一下午走动不停就被靴筒磨的结不出痂。 “这药疼吗?”燕凉竹撒完药粉抬头问他。 火辣辣的疼,更何况还是鞭伤。 梅淮安本来想说不疼但看人问的认真,就哼哼一声:“嗯。” “啊。”燕凉竹皱起眉来,连忙用手掌在鞭伤旁边扇扇风,“好些了吗?” 马车壁灯是暖黄色的光亮,映着少年本就温润俊秀的脸庞更显柔和。 梅淮安笑了笑,点头哄他:“好多了。” “......” 贺绛就坐在燕凉竹身边,面色也是疲惫的。 他瞥了一眼梅淮安腿上这点伤,忍不住酸溜溜开口:“你少倒些,就这点伤犯不上给他糊这么厚。” 人家两个说话的嗓音都很轻,此刻突然夹进来个猛声。 这就把梅淮安左手边正闭目养神的人吵到了。 贺兰鸦轻声说:“聒噪。”
第297章 马车里的四个人,和和美美 谁聒噪? 贺绛不服气但也不敢反驳,歪歪斜斜的又靠到燕凉竹身侧。 仗着梅淮安的腿在前面挡着,他哥又是闭着眼睛休息的状态,便悄悄往人燕凉竹左胳膊上靠。 近一点,又近一点。 除了梅淮安之外,燕凉竹几乎没被人靠的这么近过。 就有一次还是今早上在船舱房间里,两人贴怀睡觉被抱着醒来..... 此刻察觉肩侧有温热呼吸轻扫过来,瞬间脖颈发烫,盖药瓶的手指陡然一颤! 他佯装淡定的看看马车里另外两人,犹豫着要不要躲闪开,不叫贺绛靠着他。 但又想着都是男人,猛地躲开会不会太过突兀啊?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贺绛叹息着嘟囔一句:“总算能歇歇了....哎,一会儿还得喝药。” “将军喝什么药?”燕凉竹随口搭话。 “夏兵的箭上有东西,伤了就止不住血,军医说得喝两碗药才能清散余毒.....” “是余毒啊,那待会儿到了客栈叫人把药熬上。” 脖颈侧边越来越热,耳廓也跟着升温,燕凉竹默默垂眼把药瓶收好。 看眼前人侧脸的神态有点呆,贺绛轻落在这人肩头的英气脸庞....突然笑了起来。 他嗓音压低了不少怕再吵到他哥,语气轻佻在人耳边逗趣儿。 “燕凉竹你喝过药么?待会儿你尝尝,苦的能叫你把舌头咬掉。” “我瞧将军的舌头还好好的,没被咬掉。”燕凉竹小声回嘴,莫名其妙心跳怦怦的。 “嘿....”贺绛低笑两声,“已经咬掉了,不信你瞧瞧?” “......” 这边两个人凑耳说话,嘟嘟囔囔的梅淮安也听不清。 他把刚上过药的左边裤腿放下来,随意搭到右膝头。 转眼的时候瞧见身边这人虽说是在闭目养神,但那睫毛一个劲儿的颤,显然是在盘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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