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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罩垂在额前半遮眼帘,睫毛在眼下铺出一层密扇影子,眉头微皱。 鼻梁过分高挺,淡粉色的薄唇紧抿着。 梅淮安单手揉了揉额角,其实是掩一下自己目不转睛盯着人看的举动。 心说—— 整日都这般苦思冥想的皱着眉,原本年纪就大,再这样不出两年皱纹都堆出来了。 耳边能听见燕凉竹他们小声嘟囔的动静,伴随着外面马车轱辘压过地面和有序的马蹄声。 闲来无事,心念微动。 他左手随意落到自己腿边,在宽袖的遮挡下伸出手指贴着座板移动过去...... 先是接触到贺兰鸦的层叠长袍,他藏在宽袖下的指尖挑开布料堆积,再次往前去。 很快就触到正闭目养神的人大腿附近,隔着裤料能隐约感受到皮肤温度透到指尖,暖暖的。 他拿指尖在贺兰鸦大腿上,按了一下。 看人睫毛陡然一颤,他勾唇笑起来的同时又弯曲手指,快速轻搔了几下! “!” 贺兰鸦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转头看身边人,而是看向马车另一边的贺绛他们。 贺绛此刻正跟燕凉竹念叨说明山镇是附近一大镇,人口还算密集。 百姓们多是边界走商的铺户人家,夜晚也时常灯火通明,街头巷尾的铺面不到天亮不歇业。 “等到了镇上你要是有想买的玩意儿就叫我,我领你出去逛逛。” 贺绛这话一出口,燕凉竹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忙摇头:“不必了,将军忙碌一天未歇脚,身上还有余毒未清得早些休息,我自己随意逛逛便是。” 毕竟在燕西被关了六年,几乎未接触过乡镇市集。 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便想出去走动瞧瞧。 他来渭北的路上倒是经过不少城镇,但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赶路太匆忙了都没时间去闲逛。 再说那时候一心担忧太子,即便是有时间也没心情。 贺绛挑眉道:“就一碗药罢了,跟你走一趟能费多大功夫,且不提....我也许久没在夜街里逛过了。” “......” 他们两个只顾闲聊,并未察觉梅淮安这边的小动作。 贺兰鸦扫了一眼这才放心,转目看向身侧这位,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乱来。 他比谁都知道这混账越来越大胆了,若是此刻在衣袍下.... 贺兰鸦紧张极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大腿附近这只手上。 但显然梅淮安是懂分寸的,他手指贴在秃驴腿侧没再乱动,上身靠在蓬壁上安分下来。 “佛君在想什么?人常说闭目养神,可脑子要是不停转,闭目也养不了神。” 懒洋洋腔调里带着少年原本的绵哑嗓音,贺兰鸦顿了顿,开嗓转移自己和对方的注意力。 “我在想问审一事,夏氏出兵埋伏在明牙洞意欲杀我,此事若拿捏得当,可叫夏博商倾力赎人。” 这句话一出口,连贺绛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了。 贺绛坐直身子去看他哥,问:“他们埋伏目的不是为刺杀储君吗?怎么说是....” 燕凉竹很快明白过来,随口给贺绛解释:“刺杀储君的罪名太重,他们眼下死猪不怕开水烫,数罪并罚也不过是宣战讨伐而已。” 哟,梅淮安听的赞许点头。 “一旦宣战事关重大,将军可别忘了西州祸患还未除....”说到西州,燕凉竹嗓音顿了顿羞愧垂眼,“所以我斗胆猜测,佛君是不愿把岭南逼急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去找西州联手抵抗辽渭大军。” “......” 贺绛眸色晶亮的看着燕凉竹。 这么多年了,只有燕凉竹会跟他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敢断定,如果燕凉竹这会儿没在马车里,那边两位是不会跟他说这么多的。 那边两位懒得很,嫌他脑子不机灵就不教他。 即便教了也是说话留一半,就爱看他自己想不明白干着急的模样。 其实这种恶趣味的行为很叫人恼火,但贺绛自己听不明白也没法儿怨谁。 谁叫他自己生的不机灵呢,只能常常一个人躲起来憋气。 但燕凉竹不一样,燕凉竹会耐心的逐条跟他说明啊。
第298章 来日若有人拿我的性命要挟你,你不要救我 贺绛面色动容,盯着燕凉竹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在此刻是在琢磨正事,他盯着眼前人目光专注些也没什么不对。 只是此举叫燕凉竹误以为贺绛还没听懂,他想了想又说—— “就像人吃肉包子,一个一个吞总比一口气吞两个要稳妥些,没有被噎死的风险。” 条理清晰易懂,嗓音听着也温温柔柔。 贺绛双颊泛红,也幸好有壁灯暖光照着旁人瞧不出他脸红。 他舒展眉头,抿着唇羞答答回话:“我明白了。” 燕凉竹这才继续说:“所以佛君想借明牙洞一事做文章,不以‘刺杀储君’定罪好让岭南那边先喘口气,咱们才能以退为进。” “原来是这样。”贺绛恍然大悟,抬手挠了挠额角,“还是兄长想的周全啊,没错,不叫他们联手才最稳妥!” 逐个击破。 “......” 燕二竟是个聪慧的,贺兰鸦微一挑眉。 眼底也浮起些赞赏,对燕凉竹这个人的看法稍稍改观。 梅淮安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心说小竹子真聪明,一高兴指尖就又碰了碰贺兰鸦的腿。 “!” 贺兰鸦猛地屏息把视线从燕凉竹脸上收回来。 转而又盯着身侧这位,用目光警告着,身子却坐的笔直丝毫不敢乱动。 梅淮安朝他笑了笑,无所畏惧。 “......” “哎!”贺绛思索片刻又看燕凉竹,语气疑惑,“咱们把夏博峦攥在手里还怕他夏博商不听话?他就这一个胞弟,不是叫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吗?” 那边两人认真说话,梅淮安在宽袖底下悄悄勾搭贺兰鸦的小尾指。 贺兰鸦唇瓣都抿紧了,想把手拿开又怕袖子移动露出他腿边这只手。 于是—— 两人的手指在宽袖底下‘打架’,但都控制着力道没让衣衫翻动的太厉害。 贺兰鸦一心想挣脱对方的手指纠缠,梅淮安就死扣着温热干燥的掌心不放。 没几下两人手心就都磨出汗了,黏黏腻腻的贴在一起。 “将军怎能吃准夏博商会为了胞弟而舍弃大业?”燕凉竹说,“呃,说个不恰当的比喻.....” “今日若换成是将军被岭南捉去,岭南那边挟持你的性命来要挟佛君,你当如何?” “那我....”贺绛眉头一皱,突然转头看他哥,“兄长!要真有这么一天你无需救我,为了我一条命而葬送无数兵将乃至渭北失守,我不愿意。” “就算你把我救回来我也没脸苟活!” “......” 来日若有人拿我的性命要挟你,你不要救我。 这话说的—— 梅淮安一脸懵,话题什么时候变的如此沉重了? 贺兰鸦猛地被胞弟盯着看,只感觉心神一震! 毕竟....他的手还在袖子底下被梅淮安牵着呢。 贺兰鸦借着去端茶盏的动作抽出自己的手,宽袖在空中遮挡一瞬。 梅淮安顺势把贴在他腿边的手收了回来,谈到这个话题再牵着手就不合适了。 贺兰鸦端起茶盏递给梅淮安,得用茶盏占着这人的手他才放心。 过程中抬眼看傻弟弟,训斥一句:“不要胡说,不会有这么一天。” 贺绛嘟囔:“我知道这只是假设,我说的是万一,反正今日提前跟你说过了,你要是救我我就拔剑自刎.....啊,啊?” 他说着说着猛地想起什么—— “那夏博峦岂不是也会生出拔剑自刎的念头?他这会儿肯定想着怎么死在渭北呢!” “没错,他今日在高台上的种种挑衅行为,就是在求死。”梅淮安把茶盏端在手上,朝贺绛点头,“夏博峦不能死,我们还要防着他死在渭北,绝不能叫活局变成死局。” “那我今日岂不是险些杀了他....” 燕凉竹此刻才意识到这一点,又想起自己杀人的那一幕,脸色有些发白。 梅淮安移目看他:“无需自责,毕竟当时我也没有多冷静,也很想不管不顾的直接杀了他!” 当时,夏博峦说他拿鞭子侮辱先帝尸身。 但凡是中州之人没有一个能忍的,那一刻谁不想把夏博峦碎尸万段! “别着急。”贺绛看着梅淮安,嗓音笃定,“不管是一个包子还是两个包子,总有吞干净的时候,夏氏早晚得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通过今日之事,他对梅淮安又多了几分敬佩。 毕竟谁要是敢把他贺氏先祖的尸身嚯嚯了—— 甭提什么以后将来顾全大局,他绝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片刻都等不得! 不过说起夏氏恶行,他有些犹豫的问:“那八十万两赈灾银到底.....” 到底是给了还是没给? 站在贺绛的角度看,岭南那边的揣测也并非全无道理。 梅淮安是梅淮安,梅帝是梅帝。 自从听过那句‘叶子跟叶子不一样’之后,在贺绛心里这两人就不是一家人了。 梅帝能平白无故把他哥掳走囚禁数年,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 趁着岭南受灾,梅帝虚晃一招就能致使岭南大伤元气,而后再趁势攻占岭南,一番谋划顺理成章。 不怪夏氏会这么认为,叫谁来看都得这么想啊。 否则真给过赈灾银岭南为何没得到救助,钱呢? 八十万两又不是什么小数目,单是车队运送都得拉上八九车。 梅帝要是真想救灾一定会叫重将随路押送,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还能轻易叫外人截走? 截走说的轻巧,怎么截走? 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在兵将们眼皮子底下把八九车赈灾银偷走了,没惊动任何人。 偷走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运送出境,层层关卡瞧见车队也都顺利放行,还叫他们自此销声匿迹? 贺绛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未免太过儿戏。 所以梅淮安今日一句‘另有小人作祟’,根本打消不了旁人的猜疑。 但贺绛是相信梅淮安的,所以这会儿才敢直言不讳的问出来。 只要眼前人能私下里确切的跟他说给了,他就相信中州没有见死不救! “......” ———— 【PS:待会儿再加更一章,崽崽们把小礼物送一送,最近太凉了,我努力码字!么么么!】
第299章 现在就得告诉我,敢不说本殿下就掐死你,贺爱卿 贺绛这个问题说出口,马车里安静一瞬。 不等梅淮安说话,燕凉竹听着心里都别扭。 他转头看向贺绛,语气沉了些:“将军是在怀疑殿下说谎,还是怀疑先帝当真会对百姓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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