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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他再次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站了起来，从助理包里搜出车钥匙，拿到助理的手机，一边拨出临渊的号码，一边往外走，中途顺手抄起房内装饰用花瓶敲碎，握了一块碎瓷片死死嵌在掌心。 绵密激烈的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大的清醒。 他大步朝外走，耳边的手机里却一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声音。
第229章 打不通，一直打不通。 阎翼稍微一想现在的阿临很可能已经在路上，甚至不知道是下一分钟还是下下分钟就会遭遇到人为的车祸，他整颗心就好像正在被烈火焚烧。 内里的情绪越浓烈，他脸上越发的没有表情，只有一双通红的眼，和嘴唇上刺目的血迹，能够看出这人此时的情绪面临崩盘。 甚至他攥着瓷片的那只手掌心还鲜血淋漓。 他大步走出去，期间还遇到了还未走的股东之一，对方朝他打招呼，他就好像听也没听见，直直走了。 一直到走出一楼大堂，坐进车里，阎翼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他很怕。 他怕他来不及。 可是临渊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或许是被人做了什么手脚。 有那么一瞬间，阎翼止不住的想，如果阿临出了什么事，他也绝对不会活着。 这个念头一出，他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药效还在持续，但在手心的刺痛被他不断加大的情况下，除了让他流失不少力气，却不再能让他意识昏沉。 阎翼冷静的系上安全带，启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与此同时拨出了许知樊女士的手机号码。 第一遍，被挂断。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 阎翼开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极致的速度让人体内肾上腺素飙升，整个精神状态似乎开始进入亢奋，然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阎翼越来越稳的手，以及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深得骇人的眼睛。 从下午就开始下大的雪，此时越发下得大起来，路面上的积雪也有越来越厚的趋势，夜晚的大风呼啸，没有月亮的天空像是一个黑暗的盖子，把这整个人间阴森森的笼罩了。 空无一车的公路上，只有自己的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能见度很低，就会有一种前方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不知通向何处的路的错觉。 风雪，深夜，无休止的疾驰——像是处在了一座孤岛。 可阎翼的心里从未有过的宁静。 因为他知道他正奔向他的少年，而在路的那一头，他的少年定然也在朝他奔来。 「嘟」的长音忽然截断，许知樊女士的电话接通了。 “我跟你说过，不要主动联系我……” “妈。” 阎翼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嗓子里含了一口粗粝的沙砾，莫名有一种泣血的意味。 许知樊的心重重一跳，差点拿不稳自己的手机，惊慌失措跃然脸上，“阎翼！儿子。你、你在哪里？你那边……什么声音？” 按计划应该好好在房内熟睡的人，这会居然打来了电话，且还是用的这个手机。 恐慌和不祥攫取了许知樊的心脏。 她甚至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到在身后沙发上，整个人在发抖。 电话里，除了儿子的声音，她能清晰的听到呼啸的风声，汽车行驶的声音。 “不，不不，不会的……不行！”她几乎尖叫。 阎翼却笑了一声，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对此时的许知樊来说最冷酷无情的话语，“我去接阿临。” “不！！你不许去！你别……你不要去，儿子！”
第230章 “妈，你恨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就算阿临他曾经年少无知，做事偏激，但他真的罪大恶极到需要用命来还吗？” 阎翼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父亲为何会对纪临那么偏爱，早就已经随着他的去世而无法再说清楚了。他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当年总为了偏疼养子而忽略了亲生儿子。 但作为一个丈夫，他并没有失职过。 但他的妻子，却因为一个孩子别有用心的挑拨，和越来越重的疑心，恨他恨得连他临死前最后一眼都不愿意去看。 而那个同样偏激又疑心的孩子，现在也不知是消逝了还是轮回了。此时他的躯壳里，是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是他阎翼看第一眼就被牵动了心神，心动了就深深沦陷的，深爱的人。 阎翼没有办法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先前不够重视母亲本就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甚至连母亲去找阿临说了些什么也没问出来，被阿临轻易的就蒙混了过去。 他不是不知道母亲的反对，但他总想着慢慢叫她接受，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偏激。 “阎翼。你别去，你回来！你不要去！” 许知樊的声音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尖利的声音刺激着阎翼的耳膜，让他仿佛被刺痛一般疼了起来。 “我去接阿临回家。”他再度用心平气和的声音说道，“接他一起回家。” 许知樊的尖叫伴随着一连串的咒骂，不一会又变成了哀求，求阎翼不要冲动，让他停车，说她没有想对纪临做什么，只想吓唬他一下，给他个教训，让他离开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想要他的命。 “哦？既然是这样，那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也不可能出什么事。” 许知樊的声音哽住了。 阎翼自嘲的一笑，她在骗他。 “我调查过当年纪临父母出车祸的事。” 许知樊呼吸一滞。 阎翼像是半点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母亲的异常，继续说道，“当年父亲和纪临的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非常亲。 他们长大后各自娶妻生子，之后两家人也一直有来往。 而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是父亲先追的纪临的母亲，后来纪临母亲喜欢的却是纪叔叔，所以我父亲后来放手了。 您从哪里知道的这个秘密我不清楚，但应该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吧。” 听筒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示出许知樊的心绪多么起伏不定，但她却一反刚才的态度，一声也没吭。 阎翼不在意，脚下重重的踩着油门，嘴上仍然不疾不徐，“尤其是纪临出生后那几年，原本一直在别的城市居住的纪临爸妈又搬了回来，父亲和他们的来往就更加频繁了。” “您看着父亲和纪临的妈妈说话的时候，看着父亲抱纪临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呢？” 那时候阎翼年纪也不大，但却也已经是懂事的时候了，小孩对情绪的感知更敏锐，他能发觉，每一次纪家的叔叔阿姨来过家里之后，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充斥在母亲身上的，浓郁的负面情绪。 那时候他即便不是很懂，但也看出来了，母亲很不喜欢纪家的叔叔阿姨，更不喜欢纪家那个粉团子一样可爱的弟弟。 有时候母亲看向他们的眼神，甚至透着让人心悸的恶毒。 那时候阎翼懵懵懂懂不太明白，但查出纪临的妈妈是父亲的初恋之后，阎翼懂了。
第231章 “妈，当年纪临父母的车祸，真的只是因为货车司机酒后驾车造成的悲剧么？” 听筒里是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我懂了。”阎翼低声道。 在漫天风雪中，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阎翼已经听到了车声。 不止一辆车的声音，跑车的引擎声尚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而在他前方离得近一点的，是属于大车那种沉重又响的轰鸣声。 光是听，就知道速度不慢。 阎翼一路以来越来越趋于冷静的心，再次疯狂鼓噪起来。 不祥的阴云仿佛笼罩了这整片空间，这种无形的焦灼，甚至仿佛透过话筒，传递到了许知樊那里。 许知樊忽然叫了起来，“儿子，妈妈错了！你停下！停下！！我让他住手，我让……” “来不及了。” 阎翼视野里出现了那辆仿佛喝醉了一般的失控卡车，以及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那抹犹如暖阳一般的橘黄色彩。 是了，自从看到那个镜头，少年像小豹子一般，带着满身的阳光从树上跳下来起，他就直接跳进了他的心里。 速度加到了最极致，性能超好的SUV从歪歪扭扭的卡车一旁迅速超车，疾驰百多米之后一个甩尾，溅起路面上无数雪花，不停歇的以一种悍然的姿态，重重朝那失控的卡车撞了上去。 “嘭——” “吱——” 剧烈的撞击声，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在这条偏僻的路上响彻天地。 SUV几乎整个车头到车身，被撞得像压缩了似的直接揉在一起，成了一堆看不出原样的废铁，玻璃全部被震碎，车身冒出浓浓烟雾，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到液体滴在地面上的滴答声。 那是汽车的油箱破裂，正在漏油。 卡车的车头也受损严重，但毕竟占了体积的便宜，驾驶位上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还有意识，抬着头朝面前看，却只能透过碎裂成蛛网一般的玻璃模糊看到自己撞上的车好像和雇主说的不一样。 不，这他妈根本就是对方撞上来的！ 司机那被大量酒精麻痹的脑子里，终于回忆起相撞之前的情形。 “疯、疯子吗？” 卡车司机费劲的睁大眼，看着眼前浓烟滚滚，意识到不好。 就这么片刻，他听到急刹车的声音，看到了那辆原本应该是他目标的黄色跑车。 跑车还没完全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上面跑下来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少年一头怪异的粉色头发，裹着羽绒服，露出的裤管却是睡裤的样子。 跑车车灯亮着，照亮了这一片惨烈的车祸现场，也照得卡车司机无所遁形。 少年似乎朝他瞥了一眼，但是那个眼神太飘忽了，卡车司机不太肯定他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 现在的情况是雇主让自己撞死的人好好的，而自己好像撞死了别人。 从那完全碎掉的，揉得看不出形状的车头看来，坐在驾驶位的人绝对得被撞得和那团废铁融在一起，活不了了。 卡车司机心里发冷，故意喝得酩酊大醉的脑子现在已经清醒了不少，不由在想，雇主会帮他善这个后么？ 或者……反正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也是死。而他的目标现在还活着呢…… 卡车司机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第232章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血液滴落的声音，还是汽油泄露的声音。 阎翼从刚才那极致的剧痛带来的短暂昏死中醒了过来。 或许是痛到了极致，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又或者说，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胸膛以下任何一个部位的存在了。 原本应该是驾驶台和车头的地方已经被高速的撞击给挤扁，不知为何连安全气囊都没有弹出来，就这么和他的下肢挤压在了一起，成了一堆血肉模糊和着废铁的惨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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