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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方向盘上，安全带还勒着他所以他看起来上半身仍然很端正，爆裂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和脖子，脑门上也有血迹在缓缓流着。 阎翼疲惫的缓慢眨了眨眼，此时心里想的竟然是等下他的少年看到他，会不会哭啊？ 好像，印象里，即便是在床上被弄得狠了，他哪怕眼尾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都没有掉过眼泪。 这样也挺好。 就是，自己现在估计挺难看，纪少爷搞不好要嫌弃了。 这么想着，他竟然破天荒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笑容方扬起，面前出现了少年的身影。 烟雾缭绕，大雪纷飞的，让少年的面容显得有点不太真切。 但是阎翼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生气了。 不，确切地说，是暴怒。 他走得极快，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自己左侧，一张精致的小脸此时比这鹅毛大雪天还要冷，眉头紧紧锁着，不晓得是因为自己被血迹糊住了眼还是太疼了产生幻觉，阎翼总觉得少年的一双眼眸都是猩红的颜色，仿佛熔浆火焰，摄人心魄。 他从未见过临渊对他露出这般怒容。 心下竟然有一丝讪讪，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见少年伸出白细的手抓在了车门框处，「咔咔」的声音短促响过，这被撞击挤压变形而和车身像是焊死了似的车门就这么就掀了下来。 “阎翼。你好得很！”少年的声音仿佛含着冰渣。 阎翼掀了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费力的朝他抬起尚且还能动的左手，想压一压他那皱得厉害的眉头，揉一揉他的眼角。 可却在半途就被少年捏住了手腕。 阎翼反应迟缓的眨了眨眼，“阿、临，你冷不冷？” 随着说话，他嘴角又溢出鲜血，却像是只感知到了少年手指的冰凉，感知不到自己的疼痛。 临渊快要气死了！ “你闭嘴！”他怒声呵斥，握着对方手腕，指尖有源源不断的愿力朝对方体内输送。 但是没有用，这身体伤得极重，可以说他现在还能喘气简直是奇迹了，一般人当场就得死亡。 他输进去的愿力就仿佛泥牛入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行啊，闭了嘴，以后怕是、没机会说了。” 他竟然在笑。 这个臭面瘫，现在竟然会笑了。 大魔王只觉得更生气了。 那股情绪憋在胸口横冲直撞，让他既暴躁又滞闷，难以宣泄又无法自控，竟在胸口形成了钝痛，使得他生出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曾感受过的。 当初在季寒堔离开的时候。 但是远没有现在来的强烈。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滞闷又压抑，让他不喜。 现在他懂了—— 这种情绪源于恐惧、基于不舍、名为……心痛——
第233章 “别生气。” 临渊听到阎翼艰难的说道。 哄完又赔不是，“都是我的错。” 临渊只觉得胸口的钝痛感愈加分明起来，却只咬着牙冷声道，“你闭嘴。” 阎翼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临渊，只觉得看一眼就少一眼了，那种生命快速流逝的感觉太过清晰，眼前都已开始逐渐涣散，他就快要看不清他的少年了。 “不要、难过。” 明明是灿烂又可爱得像是小太阳一样的少年，怎么能这么冷？ 这时候才觉得开始疼痛起来，却是心脏上的疼痛，无力，不舍—— 阎翼知道，他就要死了。 少年却忽然朝他俯身，带着点温热的唇触上了他的手腕，在被犬齿刺穿前，他听到少年说道，“我要和你签血契了。” 像是问话又像是告知，带着少年一直特有的不容他违逆的任性。 他不是很听得懂，但是他向来不会拒绝少年，于是慢慢勾起嘴角，嘶哑出一个「好」字。 下一瞬手腕被少年的犬齿咬穿，血液被吸食的触感无比的清晰而恐怖，且疼。 非常疼。 比被车撞得血肉模糊还要疼，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被撕开，要被扯出来—— 但那是阿临给他的疼痛。 他一声都没有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神情，甚至很想摸摸他乱蓬蓬的粉毛，让他慢一点，不着急。 可惜他另一只手已经动不了了。 这一方空间本就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而随着临渊缔结契约的举动，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活了过来，缓慢而又具有规律的开始流转，爬过残破的车厢，破碎的座椅，爬过阎翼骨肉的每一寸，汇聚成一个纹样繁复的图腾，连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粘稠。 临渊双眸已彻底化为深红，丝丝缕缕凡人看不到的黑气正从他体内氤氲而出。 那是无法压抑的魔气正在溢散，且魔气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空气里传来瞬间的扭曲感。 系统的惊呼在识海响起，【大佬，您控制一下，您要被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发现了。】 控制不了。临渊想。 他的神魂还是伤得太重了，缔结一个共生契而已，竟然都不得不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但即便如此，在契约的最后一刻，他受到了阻滞。 原本由血液和魔纹组成的纽带可以把契约者和被契约者的灵魂死死绑在一起，从此以后，就算是肉体上的死亡也不能将两人分开。 只要灵魂还有哪怕一丝没有被磨灭，他们就将是天地间最亲密的共生体，哪怕隔得再远，隔着不同世界，都能循着这个纽带找到对方。 然而—— 失败了。 以血为媒形成的魔纹在阎翼腕上猝然破碎，神秘而又繁复，一条波纹都不能错的图案被搅得没了原本的模样，即将要建立起的纽带就这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魔王眼里燃着地狱火，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抬头看向阎翼。 “你、到底是谁！” 死亡之后从来都抓不住他的灵魂，就好像他从不曾拥有灵魂一般，就连最高等级的血契，都没办法缔结……
第234章 怎么又生气了？ 阎翼即将弥留了。 只是宠溺的笑了笑，配合道，“我是、阎翼。我是，阿临最喜欢的，哥哥啊。” 临渊暴躁的看着他，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直到现在，他连这个狗男人的来历都不知道。 可眼下的阎翼，他却是因为救自己而惨遭横祸。 大魔王第一次知道恐惧。 可是失败了。 竟然失败了！ 他脸上的怒意越盛，整个人的气势就越发骇人，背后那溢出的魔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仿佛黑云一样盘踞在他身后，隐约露出魔体那巨大而又狰狞的形状——头生双角，眼眶猩红，口吐獠牙。 天空中忽然有雷电在聚集。 在这样的雪天，会出现雷电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而只有临渊和系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雷电，这是天道察觉到不属于本世界的外来者，且又被冲天的魔气而引发的天罚。 系统急得团团转。 大魔王却不屑的嗤笑一声。 天罚也好，雷劫也罢，他自诞生起就经历过不知多少，区区一个小世界的天道，若是他神魂完整，完全不放在眼里。 但即便他现在重伤在身，且还是借用旁人躯壳，没有了自己那强悍得世间无人能磨灭的肉身，他也丝毫不惧这区区天罚。 但……阎翼在旁边。 阎翼会被劈得灰飞烟灭么？ 这么想着，他身后的魔体弯下了巨大的身躯，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把阎翼完完全全圈在了怀里。 或许是弥留之际的人眼睛总能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一次，阎翼看见了。 他瞳孔微微扩大，有些惊异。 但他又觉得那黑气缭绕的巨大「怪物」给他一种很亲切甚至是温柔的感觉，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这是……阿临么？他浑浑噩噩的想。 明明很邪恶的魔体，在阎翼眼中，却被他看出了几分可爱。 “阿临——” 临渊眼眸转动，暗红的眼看向了阎翼。 “给哥、抱一下。”他断断续续的说。 临渊松开了手，俯身抱住了男人，如同以往一般，把脸埋在了他的肩窝里，鼻息间全是血腥的味道，但却有独属于阎翼的体温触感。 阎翼依恋无比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细软的发，感受到了临渊身上那越来越低沉的气压，他抬手抚着他的后颈，嘶哑道，“乖啊。” 轰隆一声响雷，阎翼耳朵里忽然听到了车声。 他偏了偏脑袋，便看到原本被他撞停在路边的卡车，竟然直直朝这里冲过来，这一次，他看清了玻璃后司机的那张充满了疯狂和恶毒的脸。 阎翼瞳孔紧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力挣扎着，挣断了本就受损的安全带，翻身把少年护在了自己怀里。 “嘭——” “轰——” 二次撞击加上油箱严重的漏油，两辆车爆炸了。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里，阎翼的手臂收得死紧。 他该多疼啊！他想。我又让他疼了。 最后，在烈火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断绝了呼吸。
第235章 数九寒天，阴暗狭小的房间内冷得呼出的气都直接凝成雾状。 这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就没别的任何东西。 当可称得上一句家徒四壁。 此时，那张床上，一个裹着旧棉被的十岁孩子，正满脸通红，嘴角干裂得都快出血了，眼睛紧紧闭着，浑身发着抖，呓语不断。 显然，他正在发烧。 烧得稀里糊涂之际，他感觉好像有谁进来了，费劲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床边好像坐了一个人，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那个人微微俯身，像是要来摸摸自己的额头，那双特别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关切和心疼。 卫帧从出生起就没有被人疼爱过，不知道被人关切和心疼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也从没见过人能长得这么好看，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一个梦而已。 梦里，十岁的卫帧高热不退，被丢弃在阴暗破烂的小房间里自生自灭。 但却梦见了一个神仙一样的人，那人用白玉一般的手试他的额温，给他冷敷，还喂他喝水—— 他熬过了那一场足以要他性命的高热，活着走出了那间破屋子。 同卫帧一样的孩子，大大小小还有数十个。 他们基本都是孤儿，从小的时候就饱尝世间苦楚，四处流浪，为了一口吃的可以拼命。 后来，这群孩子无一例外，都遇到了一个好心的人，那人把他们收留，给他们吃穿，教他们认字，也……教他们杀人。 卫帧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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