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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奎兰发现自家外甥眉眼垮了下来,问道:“不是,你们不是一对儿吗?” “他……好像不喜欢我。”萧权川苦笑道。 “不像啊!怎么可能?他这么黏你……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怎么会不喜欢?” “不一样吗?”萧权川倏然抬眸。 “啊,小姨还能骗你不成?” 萧权川转念一想,人家都已经亲口说讨厌他了,还拒绝了他那么明显的告白:“还是算了吧。” “啧!阿川,你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就这么没信心?你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气概呢?算尽人心的铁腕手段呢?一看见他就通通都废了?” “你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要财有财,要权有权,怎么就觉得别人看不上你呢?”唐奎兰纳闷道。 “该用的都用了,但就是因为如此,我好像……经常吓哭他?”萧权川抓抓头发道,“而且,我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 “…………”唐奎兰彻底整无语。 睡觉时,姜妄南素来喜欢侧卧,但自从萧权川送他躺上床盖好被开始,约莫已经过了一炷香功夫,他一直平躺着。 看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有很多喧杂的声音或画面,但仔细回想起来,什么也不清晰,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他只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时不时抚摸两下,至今也难以想象,这里头居然建了一个温暖的小房子。 宫胞?子宫吗? 做梦一样。 适时,屋外响起长短不一的脚步声,甚至有拔剑出鞘的嚓嚓声。 其中一人急急忙忙道:“快,快去!夫人被挟持了!” 夫人?唐夫人?那个怀孕的男子吗? 他倏然坐起,沉沉的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儿。 有人问道:“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在唐府造次!” 那人回道:“是随驾的刘太医!不知突然发什么疯!非要唐大人承认好像是关于什么药的事儿!” “陛下就在府上,他也敢?” “谁知道呢?!夫人身体本就不好,胎还没稳住,就不知道被这么一吓,会不会……” 这时,那人后背的一扇房门忽然从里打开,一个白皙俊秀的公子抓着他们就问:“刘太医他们在哪儿!” 那人一下子没想起这个人是谁,从上而下疑惑打量他。 “快点告诉我!不然陛下就治你们的罪!”姜妄南拿出镇邪之宝萧权川恐吓道。 那两个人吓得一哆嗦,立即指道:“就在那边!有紫藤花秋千的!” 姜妄南即便是个路痴,也自然知晓那花秋千的具体位置,不多时,他远远便见刘伯深拿着一把剑横在唐夫人脖前,怒目蹬道:“唐大人,你为何就是不认!?” 刘伯深过于激动,那锋利无比的剑刃一点都不稳,时不时刮蹭到唐夫人的皮肤,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唐期吓得五官扭曲:“别!!” 唐夫人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双眸含泪,低呼道:“官人救我……” 姜妄南不禁蹙眉,那柔骨散原是唐期下的? 怎么会?萧权川明明指认的是刘伯深啊。 刘伯深又愤愤道:“院判大人已被支回宫,逼得我只能来找你,唐大人,你昨夜亲口承认那柔骨散是你下的,为何今日却变脸不承认?” “即便你们被那人所威胁,也不应忘却责躬引疚的为人原则!舍利取义,方是君子所为!” 唐期急得满头大汗:“刘太医啊,你先把我内人放了,他身体本来就很差,胎儿还未稳住,受不起惊吓啊,我求求你了,我……我给你跪下磕头成吗?” 话音未落,他撩袍欲跪。 “等等!” 姜妄南出声阻止:“唐大人,你先别急。” “良……嫔娘娘?”唐期心虚低下头去,嘴唇克制不住颤抖。 唐夫人垂眸看着那利刃近在咫尺,小心翼翼开口道:“娘娘,我家官人绝不是那样的人……” “闭嘴!”刘伯深大声喝道,“就是你官人下的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若非他,我又怎么会生生背锅!” 话罢,他对姜妄南摇摇头,那猩红的眼神在无声道:“不是兄长,你要相信兄长。” 姜妄南的脑子也在团团转,分辨不出孰对孰错,然而,是个笨蛋都知道,刘伯深做错了一件事。 “你先把唐夫人放了,他胎气不稳,是黑是白,我们再做定论。” 萧权川轻轻一挥手,就让刘伯陷入深深的无助和无奈,挣扎不得,他苦笑道:“原来,你对我的信任,经不起一点风浪。” “我不是这个意思,纵然你要自证清白,但你也不要用一个孕妇动手,这更让我觉得……你很卑鄙。” 姜妄南真的有些生气了,他很少如此直白地骂人。 “我卑鄙?呵,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不堪了?”刘伯深的心被狠狠扎了一刀,鲜血成河,止无可止。 姜妄南看向旁边,没有回应。 唐期在一旁微微瞪眼,从刚刚的对话里,他好似捕捉到了什么格外微妙且危险不堪的信息。 “啊!” 适时,唐夫人捂住肚子,眉头拧成一股绳,身体渐渐软塌。
第50章 反常 唐期大惊失色, 吓得心脏骤停,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夫人!” “肚子……好疼……啊!官人!快救救……我们的孩子!!” 转眼间唐夫人面如白纸,冷汗湿背。 “好好, 夫人别怕,夫君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别怕, 别怕……” 唐期三魂丢了七魄般一直重复“别怕”二字,一举横抱起唐夫人, 飞奔回房, 歇斯底里喊道:“来人!大夫!叫大夫!” 姜妄南正好看见孙年海往这边来, 上赶着道:“孙公公, 去把附近最好的妇科圣手请过来,快点!” 孙年海不明状况, 但使唤他人是萧权川的心尖宠, 便不做多问,“哦哦”两声, 立刻去办。 刘伯深握剑的手一松, 哐啷一声剑掉地, 神情无措:“我……事出紧急……我没有他法, 我……” 姜妄南背对着他, 难得冷脸:“柔骨散之事, 你不必再深究, 我已无碍, 谁是幕后者,都没关系了。” “我只希望,不要再有无辜的人被牵连,何况这一回, 还是个未成型的胎儿,你如何能忍心?” 这厢,萧权川还在和唐奎兰虚心讨教:“如何才能让他喜欢我?” “这你就问对人了!啧,想当年啊,你小姨我在国子监读书那段岁月,迷恋我的公子少爷们啊,一个个……” 萧权川叹了口气:“小姨,陈芝麻烂谷子事就别翻了,直说行吗?” “吶,首先,我告诉你,你之所以老是吓哭人家小孩儿,那是因为,你太强势了,做皇帝惯了,动不动就绷着一张阎王脸,人家娇嫩得跟水做似的,怎么能不吓人?” 萧权川思忖片刻,依旧不得要法:“那我要怎么做?” “两个字,细心,再多两个字,体贴。” “我好像也这么做了,吧?” “那就是还不够!” 唐夫人叫得实在太惨,破风而来,惊动了东厢房那边。 萧权川似乎想到姜妄南还在歇息,不禁皱起眉头。 “孙年海,孙年海?” 无人回应。 门口的侍从躬身进来:“启禀陛下,孙公公听了良嫔娘娘吩咐,寻妇科圣手去了。” 唐奎兰听着那惨叫有些熟悉:“可是唐夫人出事了?” “唐夫人她被刘太医以剑挟持……” 侍从言简意赅说完,萧权川呼啦一声起身,大步流星走出房门,一边令道:“立即拿下刘太医,不得有误!” “是!” 彼时,唐夫人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疼得扭成蛆,姜妄南在一旁看着心都揪起来了。 唐期更甚,脸色最为灰白,紧紧握着他老婆的手,一边替对方擦汗,时而闭上眼睛,不知在嘀嘀咕咕祈祷什么。 忽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吵到南南了吗?” 萧权川从袖口掏出龙帕,替他点拭额头的薄汗,神色波澜不惊,与现场无不慌乱的人相比,冷静得可怕,就像是来勾魂的无常鬼。 “不是,臣妾有些头晕,睡不着,多谢陛下。”姜妄南接过龙帕,没有心思细说个中缘由。 “嗯。” 赫然陷入沉默,姜妄南不免心虚觑了他一样,仿佛见其眉间依然郁气团簇,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唐期涨红脸吼道:“大夫呢!大夫呢!” 一个健仆从外飞跑进来道:“已经在催了,还……还未到。” 唐夫人已经疼得嘴唇咬破了一口子,渗出越来越大的血珠。 这时,唐奎兰匆匆赶来,利落摊开一套银针,迅速捻出一根,令道:“把他衣裳掀起来。” 唐期二话不说,捻起衣角的双手颤颤巍巍。 只见唐奎兰面慌手稳,在圆鼓鼓的肚皮上扎了几针,须臾,唐夫人的惨叫声降低了近乎一半,慢慢松开抓皱的被褥。 “暂且稳住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唐奎兰松了一口气道。 唐夫人奄奄一息道:“多谢……太后娘娘。” 唐期见老婆说话的力气喘过来了,展颜一笑,然而其实笑得比哭的还难看,他忙问:“怎么样?嗯?” 对方轻轻颌首。 唐期激动得眼泪直流,忙撩袍跪道:“太后娘娘的救命之恩,臣与内人无以为报!” “这是作甚?表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唐奎兰扶起他道:“表嫂身体底子本就薄弱,一点点惊吓很容易出事,实在不能掉以轻心,幸亏平日里表哥体贴入微,把表嫂照顾得很好,才幸免一难。” 这时,孙年海引着一长须白眉的老伯匆匆而来:“这位是齐大夫,全岷州城最好的妇科圣手。” 唐期三步并两步上前迎接:“快,快,有劳了。” 姜妄南悬在喉咙的心总算压回去:“太好了,太好了。” “南南可以松手了吗?”萧权川道。 “?” 低头一看,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抓住对方左手,乳白色指甲深深嵌入那铜色手背,齐齐整整刨出四个大小不一的月牙坑。 姜妄南低呼一声,立马撤回手:“抱歉,陛下,臣妾不是有意的。” “疼。”萧权川垂下眼睫,像极了得不到安慰就委屈巴巴的大狗。 “……” “要呼呼。” 姜妄南:“………” 唐奎兰:“………………” 简直看不下去了,唐奎兰索性上前挡在萧权川面前,对姜妄南莞尔道:“妄南,几天不见,你好像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这两天在路上奔波,没有好好吃饭?” 孙年海亦没错过这场好戏,掩袖低笑,抬眼便见萧权川定定看着手背的月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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