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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他怀孕刚满一个月。 我们冷战了整整三个月。 再见面时,是我作为亲属联系虫,接到前线医院打来的电话。 说西恩在作战中受到叛军自杀式袭击,被五六片弹片穿过身体,正在医院做处理,暂时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但因为陷入深度昏迷,加上他的精神域特殊状况,需要我前往确认、唤醒。 我坐最快的专舰,去了医院,看到了他的手术报告。 却没有找到关于虫崽的任何检查结果。 询问主治医生,对方报告说 ,经检查萨洛提斯少将没有妊娠反应,不在孕期。 我用精神力潜入他封锁的精神域,轻轻扣响他的意识内核。 在他的精神域被“锁”起来后,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他睁眼后第一时间,我咬牙凑过去,沉声质问。 “——西恩·萨洛提斯,你TM为了你的前途,做了摘除手术?” 雌虫虚弱地躺在那里,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显然没有太过清醒,怔怔看着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阴冷。 这次是贴在雌虫耳边问的。他不可能听不见。 于是等我抬头时,西恩又是我熟悉的那只西恩了。 他坚毅的眉宇间含着冷冷的怒火,锋锐的目光寒冷得刺虫,他就那样盯着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然后发出一声格外清楚的冷笑。 “滚。”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于是坐了一夜专舰、跃迁了两次的我,就这样直直掉头离开,气得回家喝了两个月的酒。 两个月后,我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西恩是傲,也特别看重自己的事业,可他非常有责任心。 骨子里并不是那种为了自己利益可以牺牲其他事物的虫。 虫崽也许来的不是时候。但他最初确认时,眼里的欣喜不会是假的。 他和我一样,真心期盼着新生命的到来。 因为被抛下、因为没有被当成第一顺位,我在愤怒和恐惧中,将对方丑化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派虫去调查这件事。 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 西恩的虫崽,是被科尔强行除掉的。 那一晚我又喝醉了。 被懊悔、失望、悔恨浸透骨髓,想大骂、想揍虫、想砸东西,但最终浑身无力地倒在浴缸里,被冷水泡了一晚,第二天酒醒,直接病倒了。 科尔丢下公务,赶回来照顾我。 我倚在他的怀里,使劲地盯着他看,怎么也无法将报告里做出那些事的那只虫,和眼前对我嘘寒问暖、柔声安慰的雌虫联系到一起。 我什么都没问。 什么也没做。 这是我上辈子犯下的无数错误中,我最为后悔的一件。 “对不起、对不起……” 在一片沉默里,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只希望对面那只雌虫,能感知到我迟来的歉意。 他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就欠他一辈子又一辈子。用一辈子又一辈子去偿还。 “西恩,谢谢你还愿意……留下这只虫崽。” “谢谢你……” 说完,我长舒一口气,像交待完所有犯罪事实的罪犯,虽然依旧忐忑着来自法官的判决,但已获得了一点短暂的喘息。 “……那不是你一只虫的错。” 雌虫开口,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 “我如果能早点告诉你,也不会弄成那样。” “多说几个字、多解释两句……” 他低笑一声,彷佛在自嘲:“阿尔托利,我那会……太害怕了。” “害怕你只是为了虫崽才想要我,害怕成为你的附庸,害怕你兴头过了,就将我抛弃。” 害怕…… 这种情绪,以前我从没想过他会有。 因为在我面前的西恩,哪怕枪林弹雨,也总是咬着牙向前冲。 他太张牙舞爪、太锋芒毕露,遇到挫折会咒骂,遇到不公会反抗,就是跌到谷底,他也凭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爬起来了。 他那么勇敢强悍,也会害怕? 若是二十一岁的阿尔托利,一定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可我进入过他的记忆,那段时间,我就是他,我没有任何距离地,体会了他的恐惧。 他害怕,是因为他爱我。 不管他如何对外表现、回应,实际上,他对我,远没有他表现出的游刃有余和漫不经心。 他是真的爱惨了我。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不像上次那样被狂喜冲刷。 反而是苦涩、酸楚和难过。 我忽然意识到,西恩肯定是看到了我和科尔的相关新闻或照片,才会突然没头没尾发来那样一个视频。还不断反覆地说着“只看着我”那句话。 那不是他情-欲上头时的胡言乱语,而是被恐惧覆盖遮掩的恳求。 “……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我要在塔尔萨做的事。” “没事。”雌虫淡淡回道,“阿尔托利,你虽然蠢笨又好se,但科尔·舒尔希可给你戴过大大的绿帽子,我不觉得你能吃得下嘴。” “……” 从他没提我死在科尔手里的事实来看,这句话应该是西恩不知如何回应时,本能的反击式调侃。 但调侃的我尴尬无比,无话可说。 “那,视频能再发我一下吗?” 我还是没忍住,顺嘴又问了。 “什么视频?”西恩直接装傻,“你在说什么?我有发过你什么吗?” “……”X的。这只臭雌虫!!! 那边,西恩发出一阵爽朗笑声,随后就听在他那头说道: “蛋崽……名字不错。” “就这个吧。” 之后的时间,我对西恩细说了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的起意,到后面将贝卓拉入局中,再到林德元帅和马克里姆·维多纳。 “你耍了马克里姆这么大一圈,又将他的同伴抓进去七七八八,小心被他报复。” 西恩提醒我多注意马克里姆·维多纳:“他可是相当的记仇加小心眼。” “我知道。但他就算气的要死,那帐也算不到我头上。相反还要对我这草包圣子感激涕零。” “再说,他还指望着我在林德元帅面前多说两句好话,彻底给他的俱乐部洗白、逃过一劫呢。” 我可不是信口开河。 证据就是,刚从治安局被放出来的马克里姆,回家休息了半天,就马上发信息约我吃晚餐。 用的理由是感谢我为他奔走,将他从局子里捞出。 实际上不过是想当面打探,看这次的事和我是否有关。 那他是要失望的。 做戏做全套,我自认做的天衣无缝,就是我现在将莱伊从调查局和安全局的联合调查里拎出来,他也没法肯定是我指使了这一切。 没错。 莱伊皇子殿下,在绿瓦事件当晚,因为昏迷,被救援队直接带走。 然后刚刚清醒,就被调查局和安全局的虫弄进机构调查了。 理由是他涉嫌参与几起谋杀,还有一些可疑行为触犯到了帝国安全。 牵扯到国家安全这种层面上的事,每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放大。 怎么牵扯的? 还得从他和马克里姆的关系说起。 马克里姆和艾尔瑞亚的联系很深,但隐藏的很好。 起码以林德元帅目前调查到的程度,找不出强相关证据。 所以林德元帅听我建议,暂时放过他,改为暗中跟踪、观察。 但马克里姆同在绿瓦的其他几只同伴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绿瓦事件当晚,现场查获十几种非法致幻剂,里面还有两三种帝国最高管制级别的禁品。 这两三种,只要参与制造、售卖、运输都会面临上百年刑期。而就算服用,也是十几年起步。 那几只被吓坏的虫,将莱伊和艾尔瑞亚供了出来。 根据圣廷这边的情报,艾尔瑞亚表面是慈悲为怀、为贫苦阶层而生的新宗教。 实际背后也在做非法生意。致幻剂是一个大头。 林德元帅说他们和圣廷裁判所已经在合作布网,只等我这边添上最后一笔,就彻底收盘。 艾尔瑞亚暂且放着,莱伊可没有这种待遇。 我派虫将他弄晕时,同时也匿名将他以往的一些犯罪事实和相关材料,发送到了调查局。 因为直接和绿瓦事件、在查的艾尔瑞亚事件相关,林德元帅指示,将莱伊秘密先收容了起来,进行盘问调查。 如果莱伊只是被虫蒙蔽,和艾尔瑞亚牵扯不深,那是最好。 可如果莱伊真的已被艾尔瑞亚笼络,成为马克里姆和萨洛提斯公爵的帮凶,或者犯下事实性罪行,那情况则会完全不同。 算算时间,兄长应该已经知道这事。 必然会…… 勃然大怒。 兄长应该想不到是我在背后搞他的虫崽。 短短两月,我应该还不足以改变在他眼中根深蒂固的形象。 绿瓦这一切,看上去都是林德元帅在操盘。 奥兰陛下虽然看不上莱伊,但莱伊毕竟是他骨肉血脉。 收容莱伊,先斩后奏,是蔑视帝王权威。 我当时提出时都有些犹豫,毕竟实在敏感,却没想到林德元帅面色不改,直接敲定。 “如果殿下您给的这些数据都是事实,莱伊皇子至少已触犯十几条刑事法规。” “皇子、贵族和庶民,不管阶层为何,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莱伊殿下身为皇族,一举一动,不光代表个体,也备受国民关注和效仿,实则更应洁身自好、爱惜羽毛。” “这次是给莱伊殿下的警告,希望他能悬崖勒马,迷途知返,不要再继续犯错。” “事后我会向陛下禀告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您尽管放手去做,无须担忧。” 哇! 谁能懂我当时心情。 膜拜、崇敬、钦佩。 林德元帅的形像当场在我眼里高大的不行。 他不愧是强硬派代表,谁的面子都不给。 而且真的和传闻中一模一样,不光道德洁癖,还嫉恶如仇,很难想像他这种性格,怎么一路从底层爬上来。 但又从一个奇妙的角度明白兄长为什么会重用他。 林德元帅彷佛刚直不阿的大树,所喜所憎都清楚分明,摆在台面。 比起那些诡计多端的阴谋政客家,兄长和他相处应该更轻松舒服。 只是这把剑,用的好了是趁手利器,用不好了还会将自己捅上几刀,咳咳,现在就是后者情况。 我将上述一切都告诉了西恩,末了感叹道: “虽然我是有提前筹划布置……但回顾一下,事情发展还是太顺利了,顺利到我有点毛骨悚然。好像被什么推着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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