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让死亡如此真实…… 仅是一瞬,那种感受却恒久不衰。 我直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盯得久了,甚至能在那里看到那只“眼睛”。 我想起老师那句恭喜我觉醒第四天赋圣目的论述。 圣目? 真正的圣目? 看到未来、做出一个又一个横跨几百年神秘莫测预言的圣目?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看到的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线的“未来”。 那突然被收回的海勒斯之戒、迪亚斯的出现,以及按时间推算已经即将出发、我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普兰巴图母星之旅,就是证据。 …… …… 公开治疗前,侍从为我和贝卓更衣换装。 我们两站在镜前。 圣廷宝器和各类象征身份的挂带、纹章下,贝卓也慢慢褪去脸上的稚气不安,变得机敏、沉着和冷静。 像一位真正的圣廷主教。举手投足都是势在必得的掌控与力量。 “阿尔托利,你脸色很差。昨晚没休息好吗?” 贝卓问道。 我揉着眉心,总不能告诉他我基本一夜没睡。 于是半开玩笑地调侃: “有只虫倒是睡得挺香。梦到什么山珍海味了?梦里都在嘟囔着好吃。” “……” 贝卓瞬时脸红,结结巴巴道:“也、也不知道真、真的有没有那么好、好吃啦。” “只在星网上看到,是这儿的一种特色馅料面饼……” “好吃不好吃,将那家店加到下午的计画里。吃一吃不就知道了?” 我的提议换来贝卓的不可置信,他雀跃着立刻将地址发到我的终端,又开始犹豫: “可、可是网虫们推荐的那家……有点远,来回得两个多小时 。” “我看看……也还好?” “这附近还有德罗萨行星环参观列车的出发站。不如顺便一起去看?” “来了这么几天,也没功夫领略当地风土虫情。你不是还要买纪念品,附近有很多家。” 我指着投映出来的地图说道。 地图上,每个红色提示点,都是贝卓这几天发过来的、他有兴趣的地点风景区。 有几处离得挺近,看上几眼,一条清晰的浏览图便在脑中形成。 “阿尔托利。” 贝卓忽然一个跨步,朝我贴来,伸手将我拦腰抱住:“谢谢你愿意陪我!” “之前……没有一只虫……” 他的脑袋埋进我的胸口,闷声嘟囔着蹭来蹭去:“他们听我说完都……” “谢谢你,我的朋友。” “谢可以,松手。” “拥抱亲吻都是属于西恩的特权,你超出限度了啊啊啊啊!” 我试图将贝卓从身上揪开,无奈他跟只树袋熊一样,攀在我身上攀的死紧。 我忽然就理解了老师当时被我拥抱的烦躁与忍耐。 治疗开始前半个小时,我和贝卓进入德罗萨分教区教堂主殿。 努恩主教同样身着圣廷正式礼服,打扮得十分华贵,有些用品规格,甚至不着痕迹地超出了他的品级。 我和贝卓交换了一个眼神。 努恩朝我们走来:“圣子殿下,贝卓阁下,都准备好了。半小时后,两边同时开始。” 同时是指,我在前殿对六十名雌虫进行公开治疗。 贝卓在侧殿,对十名德罗萨驻防军团中的实权将领进行半公开的定期疗养服务。 那十名将领,在此之前,都是由努恩和其他几位助祭定期治疗的。 据说由于时间太长,一多半的将领都开始对努恩的精神力出现“免疫”现象,急需更换新的圣职者。 我当然好心地提出可以帮忙,将他们“插队”排进贝卓的治疗名单里。 听到我这样说时,努恩紧张的面部肌肉明显松弛下来。 贝卓行事一向低调,加上老师的刻意保护,他的声望比起理乍得等虫,还有一定差距。 就像理乍得轻视他一样,其他分教区的主教们也觉得贝卓不过是运气好,被老师收养,才能年纪轻轻就到高位。 却没虫知道,他的圣愈乍看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普通,甚至有点赶不上平均水准,但其实效果极佳,只有被治疗本虫,才能体会出和其他雄虫圣愈的差别。 简单总结,他的操作步骤和教科书一样,分毫不差。 手法却极其细腻、准确。 一样时长和总量的精神力,却能得到更好、更深入的清理治疗效果。 只要体验过一次,被治疗的军雌就再也无法容忍其他平庸圣职者的敷衍。 努恩一定很庆幸,我没有要接管的意图,反而让给贝卓治疗。 这样就算多来几次,也没什么关系。 德萨罗军团里的这些大佬,回头还是要靠他,他根本不用担心被抢了“资源、靠山”。 继续可以当他的土地主,在这里作威作福。 他倒想得挺美。 可惜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他只要等上两个月,就会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 我和贝卓分开,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信道。 侍从们在我前面开道,雪白的地毯从庭院外一直向前延伸,似乎无穷无穷尽。 “圣子阿尔托利、罗森克洛伊主教到场!” 厚重的大门被虫缓缓推开,随着传令官的高喊,我迈步进入。 光束自挑高的穹顶中直射而下。 照亮面前的六十张不同年级、不同表情的面孔。 他们的目光化作实质性的浪潮,在我入门的那一刻,轰的将我缠绕、包围。 渴慕、期待、请求、不屑、嘲讽、轻视、痛苦、悲哀、仇恨…… “我是阿尔托利。” “今天由我为在座诸位治疗。” “不用紧张,我保证,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将会成为你们虫生不可遗忘的美好回忆。” 当我说完这句,殿内的轻微骚动安静下来。 雌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掠过周遭的布置,最终齐落在我身上。 “首先,请你们……” “【坐下。】” 圣言之力是最强大的指令。 发出之后,六十只虫,在同一秒里,齐齐坐下,臀部压上椅面,发出合一的摩擦音。 “治疗之前,先送出一句祝福。” “【不论何种境地,都要保有希望。】” 圣言再次发出,这次可没有那般驯服乖巧。 反馈回来的意识情感,强硬着控诉、哀嚎,对我发出憎恶的怒吼。 与此匹配的,是面前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 前面的还好,按排序,应该是军团士官和颇有资产的当地贵族,从中间往后,则是这次新抽的三十名底层民众。 他们一只只,穿着脏污破旧。不是仅有一只胳膊,就是坐于生锈的轮椅上。 皮肤粗糙衰老,眼神浑浊不安,每一丝褶皱里都彷佛凝聚着世间所有折磨和痛楚,让虫看一眼,就知道他们过得非常不好。 什么都不用说。 说的再多,对这些虫而言,都是轻飘飘的漂亮话。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虫。 甚至上辈子最后几年,镜子里那只雄虫也是如此眼神。 心口微微烧灼,带着苦涩的酸胀,和随着血液蔓开的冰凉。 我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向外释出精神力,将它在众虫头顶团成一个小团,不断地揉捏、扯开、再揉捏、再扯开。 如此反覆几十次后,淡蓝色的精神力在无声炸开,变成豆大雨滴,凝聚化形,从天花板上倾盆泄下。 先来一场醒脑清神的“雨”吧。 …… 公开治疗很成功。 六十只虫,进来时和出去时,精神面貌判若两虫。 我站在二楼,从窗口远远望去,只见他们和陪同前来的家人、朋友相拥。 有一半虫抱着抱着就哭了,还有另一半则蹲在原地,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制造出惊飞鸟群的颇大动静。 他们哭了整整十几分钟,直到圣廷工作虫一脸懵逼地赶来,又一只只地劝着起身,这才彼此扶着拉着,并肩朝外离开。 治疗最后,在初步清理完他们精神域垃圾后,我粉碎了压在他们心中的“大石头”。 说的玄乎,其实就是常年累月积攒而下的负面情绪。 它们从一开始的一缕两缕,积压混攒,一天天攒起来,越滚越大,最后硬化成形,密密麻麻,堆积在精神域与外界链接的感知口上,像被堵住的下水道,将他们和外界隔绝,将整只虫的身心灵,都困在一座孤岛之中。 俗话说,世上的幸福都是相似的,而苦难各不相同。 我无法帮他们解决苦难,只能释放他们原本就有、却被艰难现实束缚住的力量。 希望。 老生常谈的词。 却是我上辈子活到最后,得到的唯一答案。 “你表情好严肃,在想什么?” 贝卓从隔壁房间走出,步伐轻快,眉宇间是压制不住的兴奋快乐。 “感悟虫生。” 我老实回答,得到贝卓打到我肩上的轻轻一拳:“阿尔托利,你时不时的就很老气横秋,像个古板的老教授。” “我是没你大,但我经验可比你足。唔,贝卓阁下想请我当老师吗?在下十分乐意。” 我朝他挑眉,故意在经验两字时压低声音,暧昧地舔舔唇,果然看他腾的红了脸,显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不准告诉其他虫!” 贝卓冲上来就要捂我嘴:“圣座也不行!!” “好好好好。这你我的秘密。” 就告诉你们了,我可没有和同性亲密贴贴的癖好。 我笑着躲闪,一边躲一边问:“治疗怎么样?很成功吧。” “你怎么知道?”贝卓惊讶,“一开始是有点紧张……后面进入状态就越来越好。” “他们每只的情况都不太一样,是很好的样本……啊啊啊对了我要做笔记,记下来!你等我一下!” 说着说着,又去翻他的备忘录。 …… 稍作休息后,我和贝卓换上便服,戴上容貌修改器,离开德罗萨圣廷,驾驶一辆街面十分常见的破烂悬浮车,前往德罗萨商业区做观光客。 我们找到了那家贝卓梦里也想吃的美食店。 居然是做披萨的(或者看上去像)。 破旧脏污的店面,掩不住极有诱惑的香气。 因为店面坐满了虫,我们只能打包,外带到悬浮车上吃。 两只虫狼吞虎咽,吃完一大盒,还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又买了一小盒。 吃着吃着,我和贝卓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德罗萨的天空。 暗沉的天幕之上,有一道道由明亮光环组成的巨大“瀑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3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