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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的松听雪可以在陈恭身边撒娇,明晃晃的和故事中的“玫瑰”作比较,他会为了小王子与狐狸的相见而雀跃,又会因为两人的分别而难过,他整个人的全部就那样简洁明了的写在一张纸上——成年的松听雪小心翼翼,等了陈恭许久,才在结尾后问一句。 他说,“小王子还会和狐狸相遇吗?” 如果你驯服了一朵玫瑰,你就要对她负责,那如果你驯服了一只狐狸呢? 每一颗星辰都有可能有着小王子的踪迹,小狐狸会凝望夜空,在每一个无法证明的猜测中获得欢欣与雀跃的情绪,但它或许永远无法确定,小王子到底在哪,因为不确定演变成的幸福,会在月亮翻转的一刻酿成沉默的酸楚。 “哥哥。”松听雪弯起唇,眼角似乎红了起来:“我等了你几百年。 而你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第47章 “……你想起来了吗?” 松听雪没点头也没摇头, 嘴角还挂着笑,可眼神中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委屈。 他并没有想起来太多东西,只是灵光乍现, 古早的记忆破开一角,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而伴随着这位“哥哥”的一点回忆出现的东西,是更多的难过, 和最后被抛弃的不甘心。 “……嗯。”陈恭思索片刻,挠了挠头, 也没想到现在就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我说当时的事情是有隐情的, 你会相信吗?” “有隐情和没隐情,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来说有什么区别吗?”松听雪握紧拳头:“哥哥,我现在谁也不信。” 那是一年冬天, 松听雪身上没有钱也没有食物,又遇上一群不怀好意的流匪, 其中有个颇为厉害的修魔者,他打不过,只能东躲西藏, 最后置身于一家小饭馆的后厨,藏在堆放粮食的地方,他原型体型小, 又因为一路颠簸, 身上的毛都变成了灰白色, 和那些粮食袋子脏兮兮的放在一块,打眼望过去,一时间还真的不能分辨出来。 四周都是香喷喷的饭菜, 松听雪的口水止不住的分泌,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哪怕丧失了一切,他仍然留着自己的底线,不去抢夺任何东西。 所以,当穿着纯白衣服的厨子带着笑容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他太饿了。 饿到面前的厨子如同西天发着金光的弥勒佛,饿到那只带着一根鸡腿的鸡骨架很快就被他连皮肉带着骨头吞进了肚子里。 那厨子看着他笑。 “多吃点,多吃点。”他面容白净慈善:“不够吃还有。” 小狐狸信以为真,直到被他交出去的那刻。 “大人,不是我说,你也懂我,我在这饭馆里待了多长时间啦?怎么可能偷吃给客人的上好乌鸡呢?狐狸本来就喜欢吃鸡肉,您看看这只狐狸,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哎哟您瞧我这老糊涂了,竟然监管不力让狐狸把鸡偷吃了!” 三言两语间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给松听雪扣上了顶大帽子。 厨子一边唯唯诺诺的点头哈腰,一边抓着松听雪的后脖颈,那根油黑的手指死命戳着他的额头,扎的他皮肤生疼。 “不如您这样吧?”厨子脸色一变,谄媚的把松听雪送到对方的眼前:“狐狸肉腥臊不好吃,但这皮毛好哇,雪白雪白,大小正适合做一条围脖,贵客家的女眷肯定喜欢!我明早就处理这狐狸!保证把这张皮完好无损的剥下来!” 原来今天厨子一反常态的带他洗澡是这个目的。 松听雪任由他拽着自己打量,神色沉沉。 他到底是个修仙者,无论如何,从普通人手中逃出都是件足够容易的事情,等到他从笼子中逃出去的时候,他回去看了看那个厨子。 这次的拜访正大光明,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身后跟着二三仆人,穿着用戴,无一不是有钱人家的阔气公子哥模样,他点名道姓叫那厨子出来,那人诚惶诚恐,跟之前道歉那天如出一辙。 “本公子十分喜欢你这厨子烧的菜!”松听雪喝着酒,神色迷蒙:“小四!过来打赏!还有本公子之前猎的那只野鸡也一并拿过来!” 厨子掂量掂量荷包的重量,笑容更加真诚:“哎哟,公子这是做什么?” “无事,左右本公子也不缺这点钱!”松听雪把一个纨绔公子哥的形象演的惟妙惟肖,他皱着眉,指了指那只野鸡:“还有这禽鸟,本公子不过为了找个乐子才猎的,现在也用不到,看你做得好,一块赏给你了!” 厨子大喜过望,他正为了那狐狸跑了而发愁,贵客那边又在施加压力,现在这只野鸡正好送到手,他借花献佛,直接烹了这只野鸡,到时候往那一交,岂不是又是大功一件? “那草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公子。” “不用谢。”松听雪勾着唇角,眼神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就当感谢你的……” 善意。 松听雪对这件事的后续不在意,左右也不过是俗套的结局。 厨子偷吃了一根鸡腿,把剩下的肉扔给他吃,松听雪于此点感恩他的善意,可他想要这身狐狸皮,又期待着把他剥皮抽筋,那他就用法术幻化些虚假玩意送出,钱币是石子,野鸡是老鼠,伪善配假财,两相抵消,倒也算得上般配。 过了几日,松听雪打了一份工,有钱在街边吃茶,偶然听见那厨子被官人打了板子的消息,青年默不作声,只把手中的茶壶擦得越发干净。 游历游历,不过是好听的措辞,不仅是因为他举目无亲,更因为雪狐一族的避世,在外边没有任何相交好的族群,他无处可去,除了生存,更要小心翼翼的隐瞒自己的身份,生怕被仇人发现踪迹,就连他的武功,也是一点点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 一招一式,都是陈恭在小时候曾教导过他的技术,他每杀一个人,每挥了一次剑,这份身体上的剑术记忆就更加深刻的留在他的心底。 只有那个教他的人,总是拥有着一张看不清的脸。 “…算了。”面对松听雪长久的沉默,陈恭倒是很豁达。 松听雪不信是应该的事,这小子啥都不清楚,一知半解的程度还不如不知道,完全不能和他说些什么,更何况他现在刚恢复点记忆,情绪还不稳定,就更不能和他详细说。 “不过呢,我倒是没想到哥哥还记得那个故事。” 松听雪画风一转,提到了陈恭刚才讲的小王子的故事,那双复杂的眼眸流转几下,最后闪烁着不明的流光。 他现在情绪上头,说的话都带着阴阳怪气的意思,陈恭懒得和他继续,把自己头上的叶子扯了扯,直接闭眼睛睡觉。 “哥哥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吗?” “哥哥现在怎么是这幅模样,小小蝼蚁,好像过路人一脚就能踩碎呢。” “哥哥,你在你这个年纪怎么能睡得着的呀~” 青年带着笑意的阴阳话简直是3d立体环绕音,吵吵闹闹的,几乎一直持续到了好几天后的日子,陈恭脸皮厚不当回事,倒是松听雪中途喝了不少水,最近说的话太多嗓子都有些变哑。 “哥哥。”他扭过头,声音喑哑,比之前倒更加软糯一点:“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啊?” 陈恭拨着自己的小爪子,往里面添了点树枝,他漫不经心的瞥视了一眼松听雪,神色忽的改变。 “让开!” 松听雪神色一凛,反应速度极快,就算这样,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凶兽扑了一下,挠坏了衣服, 对面来的凶兽并不是旁的,而是前几天的鬣狗! 鬣狗向来喜好成群结队,这只凶兽在前几天还是独行的状态,今天就已经变成了一大群狗的样子,显然,领头的那只还记得松听雪,冲着青年呲呲牙,猩红的血液从他牙缝中流出,还带着一些碎肉的碎末。看起来刚才享受过一场大餐,现在来攻击松听雪,不是为了果腹,而是寻仇! “哥哥~”松听雪盯着狗群的神色冰冷,看着陈恭的时候声音却又做的刻意甜腻:“现在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陈恭疑惑地反问,又扒拉一根树枝到火里:“我又没事,哪只狗会对只虫子感兴趣呢?” 这把火加的很旺,火焰咻的一下窜起,把周围环境映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一切都展现在二人面前,除了最先扑过来的这只,对面还有最少十双眼睛,绿幽幽的盯着松听雪,背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是蓄势待发。 最糟糕的是,以松听雪现在的力量,完全不能对抗这些鬣狗。 满意的在松听雪脸上巡视几圈,陈恭笑了一下,像是恶作剧得逞的熊孩子:“求我。” 松听雪没听清楚:“什么?” 陈恭很有耐心的重复一遍:“你态度好点的求求我,我就救你。” 对面青年的脸色霎时间青红交加,跟张调色盘一样丰富,场面容不得他多分心,又一只鬣狗扑到他面前,和最先来到这里的那只鬣狗遥遥相对,一前一后的把松听雪围在正中心,似乎这是一个发起总攻的信号,剩余的鬣狗也开始慢慢跟进,个个看起来都虎视眈眈。 在这种时候,陈恭就悠闲的坐在火堆边,时不时丢几句风凉话:“哎哟,这么多的狗,不小心踩到你可怎么办啊?” 松听雪咬牙,俯身躲过一次鬣狗的突袭。 陈恭大声叹气,无奈的摇头:“为什么不来向天下第一靠谱的我寻求帮助呢?” 松听雪面露黑线,有些狼狈的躲过这波攻击。 陈恭又想开口说点什么,这次松听雪有了喘息的机会,当即冲着他喊了一声:“小看谁呢!我可是剑仙!” 其实,在长辈面前炫耀自己的绰号是很羞耻的行为,哪怕对于松听雪来说也一样,他原本以为自己冷淡惯了,没想到被陈恭这么一激,又回到了他小时候两人拌嘴的那段时光,什么词都从嘴里往外蹦在,只要能对陈恭造成点攻击,那就是好话。 “好好好,剑仙大人您加油——” 说罢,陈恭就真的往旁边一坐,好像真的不在意松听雪的死活,松听雪平白无故又觉得委屈,但还是倔强得不回头,拿着树枝就跟鬣狗群比划。 深渊森林的鬣狗也绝非普通凶兽能及,它们的配合十分默契,从不同的方向进攻,直到把松听雪一点点逼向悬崖边,领头那只鬣狗得意的呲着牙,傲慢得像是在嘲讽着松听雪一样。 松听雪的右脚踩到了悬崖边,一块小石头滚落下去,什么响都听不到,他用余光瞥视过去,只能看到黑茫茫的夜色在下方张开,像是一张墨色的凶狠大嘴,迫切的想要吞吃眼前可怜的猎物。 鬣狗群观察够了,后腿一蹬,猛地前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是跳下悬崖,还是被鬣狗群分咬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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