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小师叔询问他,喜欢哪套时,乌景元神情愣愣的,随手就指了一套。 孔鸿明笑着说:“呀,你怪会挑的嘛,师尊刚刚也在看这套!” 也就是说,他和师尊选择了同一套婚服。 可与他合籍的人,却不是师尊。 乌景元试图让自己病得更严重,来摆脱这场强行压头的合籍。 他开始自暴自弃,穿着薄衣服躺在雪地里,开始洗冷水澡,走台阶时,故意往下摔。 这些传到师尊的耳朵里,就只换来轻描淡写的一句,就算是死,也要架过来完成合籍。 这话是孔鸿明的复述,孔鸿明还笑得不怀好意的:“乌景元啊,乌景元,看来你辈子注定是要挨男人的操了,可惜了,当时我没亲眼目睹,不知道你有多主动。” 乌景元默不作声,静静躺在床上。 “我此前还当你爱慕师尊,如今看来,你就是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不过大师兄也很好啊,如今的你真是高攀他了。”孔鸿明耸了耸肩,双臂环胸接着道,“我呢,虽然内丹没了,但我是妖,与你不同,只要有人肯给我灵力,我很快就能再修出一颗内丹来。” 顿了顿,他还反问乌景元,“你要不要猜猜看,是谁给我的灵力?” 自然是师尊,除了师尊之外,又有谁这般宠爱孔鸿明? 原来,失去金丹也好,内丹也罢,不会被师尊厌弃的,师尊的灵力原来也是可以随便给人的。 只不过是乌景元没有资格而已。 乌景元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他不吃不喝,静静躺着。 顾澜夜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他,见他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哪里还会不明白? 沉沉叹了三口气后,他总算理解了当年的苍溪行,也做出了同样的事—— 悄悄把乌景元放跑了,还送了乌景元一叠符纸,关键时刻总该用得上的。 乌景元感激不尽,对着小师叔郑重其事拜了三拜,然后背着为所不多的家当,戴着那只小口哨,换下了弟子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师门。 他要逃婚。 从此往后,无论走到哪里都好,反正天大地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 风雪愈大。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道间。 顾澜夜知道事情早晚会败露,为了给乌景元多争取一些逃跑时间,索性就提前唤醒了冬眠的宁书,一番打扮之下,让他暂且伪装成乌景元。 ………… 乌景元下了山后,一路都靠着小师叔所赠的日行千里符,短短两日时间,就辗转了多地,距离问仙宗已有千里之遥。 他穿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戴着斗笠,背着一个小包袱,腰间挂了个不值钱的小葫芦。 里面装了一些米酒,时不时灌上一口,身体很快就热乎乎的了。 不知师尊是否发现他逃婚的事,又是否大发雷霆,派人下山捉拿他回去。 乌景元根本不敢停下,也不敢住客栈,每每都寻个稍微能避风挡雨的角落,将就将就。 甚至都不敢睡得太沉,也不敢睡太久。 生怕眼睛一睁开,就看见了师尊冷酷无情的脸。 夜色已深。 又下雪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倒春寒倒个没完没了了。 乌景元下山后,就寻了个成衣铺,买了厚厚的棉衣,毛裤,还有帽子,围巾以及兔毛手套,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饶是如此了,夜间太冷,他把米酒都喝空了,依旧有点扛不住。 便在街上走着,好不容易找了家还没打烊的店铺,一掏口袋才发现,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个大洞。 钱袋掉了。 他身无分文了。 老板见他冻得实在可怜,就发了善心,接过葫芦,往里面灌了半葫芦米汤。 虽说米汤不如米酒,但热乎乎的,喝进肚子里很舒服。 乌景元道了谢,抱着小葫芦,打算寻个避风所,小睡一觉。 街道上空荡荡的,越走越偏僻,一阵寒风吹来,不知打哪儿飘来个大红灯笼,骨碌碌地滚了过来。 正好滚在他的脚下。 乌景元下意识低眸瞧去,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狠狠吓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大红灯笼?! 分明是一颗血淋淋的人脑袋! 惊惧交加之下,乌景元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身后骤然一寒,一把染血的匕首,就凭空出现,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还真能跑啊,可让我好找!” 乌景元神情骤变,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起来。 声音很陌生,他百分百确定,他从未听过,正当他悄悄从包袱里掏黄符时,肩背骤然一疼,对方毫不留情的一掌,狠狠打向他的后心! 噗的一声。 乌景元口吐鲜血,狼狈地扑倒在地。 力道之大,让他面部擦地,在雪地中硬生生犁出了十来丈长的血痕! 街道上雪不算深,犁出的地面粗砺,把他脸上的纱布都磨破了,鲜红的血汩汩涌了出来。 乌景元发出呜呜咽咽的吃痛声,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破皮流血了。倒在雪地里,久久都起不来身。 “啧啧啧,这么废物啊?就你这样的,还敢欺负我的儿子?”孔文臣抓着包袱,随手抖开,里面的衣物,还有黄符,就簌簌掉落出来。 他不去管散落的衣物,而是抬脚,把那些黄符一张一张,碾成了碎屑,直到看见从中落下一个小木雕,脚碾下去的同时,乌景元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扑过来,抱住了孔文臣的脚,急急忙忙去抢小木雕。 这个是团团。 团团死后,他就只剩下这个小木雕了。 对他而言,团团就是他的孩子! “哼,自不量力!” 孔文臣随意一脚,猛踢在乌景元的肚子上,再度把他踢飞出去。 乌景元瞬间腹痛如绞,在地上连连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停下,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的鲜血,就猛然喷了出来。 喷吐在雪地里,犹如盛开的红梅,显得触目惊心的。 这一脚踢得太重,孔文臣根本没有留情,就是打算一脚活活把人踢死的。 见乌景元居然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还有力气在地上匍匐,竟诡异地觉得有趣儿,还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这就是苍溪行亲手教养出的高徒么?也不过如此呢!” 乌景元哇啦哇啦,吐了好一会儿,感觉五脏六腑通通都要吐出来了。 他倒在雪地里,两手紧紧护着小木雕,眼前恍惚间,又看见了团团。 还依稀听见团团的声音。 “小主人,你放心,有我在呢,一定会让你成为天下第一剑!” “等你成了天下第一剑,你我联手,肯定能打遍修真界无敌手!” “我最喜欢小主人了,一生一世都要跟随着小主人!” 这些话还历历在耳。 乌景元把木雕护在胸口,紧紧的。 蓦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个小哨子! 他似乎又看见了生的希望,飞快抻着冻僵的手指,猛抓起小哨子,往染血的嘴里一塞,一声尖锐响亮的哨子音,骤然划破长空,传到了千里之外的苍溪行耳中。 苍溪行正站在寝殿里,望着面前撑起的婚服,看得入神。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偷偷摸摸做一套婚服,藏在自己的寝殿里,打算当作不久后,自己的敛衣。 骤然听见哨子音,苍溪行第一反应就是,乌景元又要哭求他改变心意了。 他不愿再现身相见,生怕自己会心软改变主意。 索性就无视了哨子音。 殊不知,这一声哨子音,将是乌景元此生向他传递的最后讯息,也是他求生的信号。 雪越下越大了。 孔文臣脚踩哨子,一手掐住乌景元,狠狠将他提到了半空之中,看着他濒临死亡时,丑陋的模样,脸上流露出了一抹狞笑。 “你刚刚莫不是向你师尊求救?哼,小废物,小哑巴,你师尊早就不要你咯!” “对了,你和你大师兄的那段影像,我也看见了,哼……你倒是挺会扭的,真是好不要脸!” 卡擦一声,他毫不犹豫,直接就拧断了乌景元的脖子,然后随手把他丢在了雪地里。 寒风刺骨。 乌景元还没有完全死透。 他静静铺倒在雪地里,完全不能动弹了。 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鲜血从自己身上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很快,就把周围的一片积雪都染红了。 他眼睛最后望着的方向,是小哨子。 手里已经感受不到小木雕的存在了,伴随着体温逐渐随风消散。 乌景元眼前走马观花般,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有痛苦的,凄惨的童年遭遇,也有遇见师尊后温馨又美好的修炼生涯。 他就像一只没人要,没人疼的小虫子,顶着风刀霜剑,满地爬来爬去,不小心冲撞到了别人,就会被一指头无情弹开。 师尊仿佛从天而降的神明,轻轻把他捻起来,托在了掌心。 从那之后,他就有了灵魂栖息的躯壳,慢慢的,他长大了。 可是,他所拥有的一切,最终还是被收了回去。 在生命即将结束的那一刻,乌景元喉咙里咕噜噜冒着血泡。 他想,原来爱上师尊,是这样的痛苦,那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再也不要遇见师尊了。
第49章 苍溪行正坐在床头, 低着头聚精会神缝补一件衣服。 准确来说是一件法衣,也就是此前乌景元一直贴身穿的护身小甲。 法衣已经损坏过半,胸口处的符咒都碎裂开来, 跟蜘蛛网一样,形成密密麻麻的斑纹,缝补起来并非一桩易事,更何况苍溪行本身不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握惯了长剑的手, 早就熟悉了剑柄的粗细, 此刻捏着细细长长的一根绣花针,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又滑稽。 光是穿针引线,他就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用来缝补护身小甲的线,并非普通的丝线,而是取他的发丝, 参杂着弦月之光,揉搓成一股后, 再浸泡在他的鲜血里, 如此形成的丝线才能和法衣上的护身符咒,完美融合。 明日徒儿大婚,他务必要赶在前面缝补好, 作为贺礼,送给乌景元。 只是不知为何, 苍溪行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 胸口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又闷又疼。 虽说寻常也是如此闷闷不乐,但今晚尤其难过得厉害。 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像是有个麻烦的小人在上面跳舞, 苍溪行放下针线,抬手捏了捏绞痛的眉心。 蓦然,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闷雷闪出的光亮,划破夜空,穿透洋洋洒洒的白雪,伴随着一股寒气,嘭的一声,沉重的殿门从外撞开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