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人有耐心听她的话,一大群人围着她,面无表情,十分不耐烦像赶苍蝇一样,将她撵远。 “我好苦啊!我的命太苦了!”董息拼尽全力,使劲撞开束缚,“我的男人死了,谁来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啊!!” 一辆黑色公车从政府门口正大门驶过,董息神情激动,慷慨凛然,抱着必死的决心,直直地朝黑车撞了过去。 顷刻间,血溅三尺。 一位可怜的妇人,死在市领导下行考察调研的车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市领导非常生气,严肃地下达指令,彻查山英镇煤矿遇难事故。 县领导组织专班,将原来跑路的煤矿老板抓了回来,命令他理清之前拖欠的工资,以及工伤死亡赔偿,一一发到各家人手中。 一位妇人的死亡,换来的是全村人的赔偿都拿到了手。 对于左明而言,他看到的是母亲束贞的喜笑颜开,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哼哼,幸亏没去,要不然死的可是我。”母亲对着镜子,化妆,穿新衣,嘴角忍不住上扬。 左明不知道爸爸的死亡赔偿金具体有多少,但看母亲居然意外地买了一台电视机回来,他判断出,那应该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母亲将新买的电视放在自己的卧室,边嗑瓜子边看,笑得乐呵呵。 孩子们则是被她当成狗一样指挥,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割草,给田里庄稼泼水,打农药,洗她的有些发臭的衣服,给她洗头……做不完的事。 左明依旧饿得发晕。 这天家里静悄悄的,母亲外出了,家里只剩下孩子。 二哥兴奋地跑到母亲卧室,对着电视机东扭西扭。大姐呵斥他:“你赶紧出来,等会儿妈回来了,又要骂我们。” 二哥不屑鄙夷道:“这臭婊子打牌去了,晚上才回来,你急什么!再叫老子打死你!” 三哥则是到厨房,将罐子里昨天炸出来的白花花的猪油,用勺子挖出来,放在鼻子边细细地嗅。 相对于电视机,家里的孩子们更想要吃东西。 左明也凑在一边闻,一闻,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三哥将勺子一把塞到自己嘴里,大口吸/吮,喉结一动,吞了下去。 其他孩子馋得五迷三道,眼巴巴地朝猪油罐流口水。 平时一向沉默听话惯了的大姐说:“不然我们把这猪油拿来炸油饼吃,怎么样?” 其他孩子兴奋地跳起来,情绪鼓噪,催促大姐赶紧开干。 大姐将一袋子面粉全部倒进破烂脏污的塑料红盆,用水慢慢浸润,捏成糊糊状。 三哥将猪油倒进烧热的锅里,煮得沸腾。 六妹往土灶里扔柴火,四姐则是在切葱。 左明打扫完卫生后,眼巴巴地看着三哥手里的陶罐。 “小明,你想吃啊?”三哥用勺子挖残留在陶罐壁内的猪油,挖得呲呲作响。 左明点头:“我想吃。” “来,张嘴。”三哥将一勺猪油送进左明嘴里,霎时嘴里满嘴油香,顺滑的猪油顺着喉管进到胃里,好舒服。 大姐熟练地在翻滚的油里,烙饼,一张葱花油饼散发让人饥/渴的香味。 三哥猴急地将发烫的饼塞进嘴里,烫得他找不着北。 第二张、第三张……转眼间,葱花油饼已经装满了一大箩筐。 从母亲卧室出来的二哥,不由分说一只手一个开始狼吞虎咽,其他的孩子见了,赶紧抓起就往嘴里塞,生怕少吃了一块。 左明一口气吃了三四个,趁他们都在吃饼,他偷偷挖了一勺猪油塞进嘴里。 等塞第二口时,脑袋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个爆门大板栗,疼得要死。 二哥凶神恶煞瞪着他,抢夺他怀里的猪油罐:“给老子拿来,你屁事不干就知道偷吃!” 左明只能强忍头上的疼痛,沉默不说话。 大姐悄悄来到他身边,在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左明一瞧,原来是一块布,包的是猪油渣和一个热气腾腾的熟鸡蛋。 “小明,赶紧过来吃啊,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四姐对他喊道。 一下午的时光,家里的五六个大孩子,干完了一袋面粉。 他们吃得心满意足,脸色放光。 左明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饱是这样的充实,这么让人感到惬意。 夜间,母亲回到家,想到厨房挖勺猪油尝尝,没想到是空的。 再看看厨房里的面粉居然也空了,东西被搞得乱七八糟。 她生气吼道,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姐支支吾吾。 二哥眼皮一翻,说:“被鸡给吃了。”
第141章 母亲束贞吼道:“放屁,鸡会打开罐子,把猪油吃个精光吗?” 她扫视一圈,怒骂:“你们谁吃了猪油?!还把老娘新买的一袋子玉米粉吃了个底朝天,你们是饿死鬼托生吗?这么能吃?!” 说罢她转身拿出鸡毛掸子,大声道:“到底谁吃的?!谁先主动打开的?!不说话是吧?那我明天就把你们全卖了!” 二哥指向左明:“是他吃的,他是饿死鬼,打开罐子,吃了个精光。” 束贞扬起鸡毛掸子,厉问左明:“是不是你吃的?!” 左明闭眼,说:“是。” 束贞恼羞成怒,拿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脆弱的背上狠狠来了一鞭子,左明咬住嘴唇不发声。 束贞掰开他的嘴,闻了闻,一股猪油味,更加让她愤怒,她发疯似的在他身上横七竖八地打打打,像打稻草人一样,打得左明有进气没出气。 打累了,她命令大姐给她烧热水,洗完澡躺在床上,悠哉看电视。 左明背上火辣辣的疼,四姐扶起他。 “别让我平躺,我趴着舒服一点。”左明小声说。 夜深人静时,大姐跑出来,紧握住左明的手,沉默地一言不发。 “大姐,你去睡觉吧,我不疼。”左明趴在木凳子上说。 “小明,你说谎,刚刚我掀开衣服看了你的背,都是血迹,肯定很疼。”大姐声音颤抖,已经哭了出来。 “熬熬就好了。大姐,我想休息,你也快去吧。”左明说。 “那好吧。明天我给你上点药。”大姐只得转身回房休息。 比起束贞,左明觉得大姐更像他的母亲。 大姐吃苦耐劳,勤劳肯做,脾气也好。 二哥是家里最跋扈的,左明知道二哥厌恶他,讨厌他。 他之所以忍受母亲的鞭打,是不想让鞭子落在大姐身上。 她已经够苦了。 明明这么小,眉头皱得却像八十岁的老人,眼睛里没有一点灿烂的光。 像个只会埋头做事的木头人。 第二天大姐轻轻给左明上了药,将他扶着去房间里卧躺。 母亲束贞第二天照样不在家。 二哥说这婊子爱上了打麻将,晚上才会回来。 她不在,左明舒了一口气。 大姐依旧忙她的事去了。 左明躺到中午,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想呕吐,却呕不出来。 他跑到农村旱厕,拉也拉不出来。 肚子深处传来的阵阵绞痛,让他额间流出细密的冷汗。 肩上被鞭笞的伤口也在浑身疼。 他咬紧牙关,生生忍住疼痛。 下午日落时分,肚子的疼痛仍旧没有消失,一阵一阵的,痛得左明失去知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 “左明!左明!你怎么不出来玩啊?” 窗外探头探脑一个人影。 左明挣扎张开眼,虚弱道:“宁毅,我快死了。” 男孩宁毅是左明的好玩伴,他翻开窗户,紧缩身体,跳了进来,摸左明的额头。 全是汗。 “你哪里不舒服?”宁毅问。 “肚子痛。”左明手按住腹部。 “怎么回事,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宁毅奇怪。 “吃东西?”左明眉头微皱,“我昨天吃了生猪油和葱油饼。” 宁毅诧异:“靠,猪油这么腥,你也能吃得下去?” 左明嘴唇发白,他难受得说不出话。 宁毅跑回家,从口袋里拿出茶叶,找了一个空着的瓷杯,就着热开水,泡给左明喝。 左明就着浓的发苦的茶水,猛的狂喝,他感觉他现在就想喝这个,好比沙漠中的甘泉,实在太解渴了! 咕咚咕咚喝下去后,左明感觉舒服点。 宁毅又跑回家,将手里攥着的黑茶叶,塞到左明手里:“晚上再喝点。” “谢谢你。”左明感激道。 “应该的,我们是好朋友啊。嘿嘿,你会好的。”宁毅微笑安慰他。 晚间左明空腹,喝了几碗黑浓茶,又去厕所顺利排便,人变得精神无比。 相较于肚子痛,肩部那点儿疼痛好比蜻蜓点水,不值一提。 一周后,他的脊背慢慢结痂愈合。 母亲束贞有时候夜不归宿。 左明巴不得她永不回来。 他觉得她像一只鬼,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只要看见她的脸,左明潜意识地感觉到不舒服。 这年夏天,左明家对面空置已久的老旧房子,被一个大型挖土机推倒,引来无数爱看热闹的村民。 围在一旁,叽叽喳喳。 宁毅邀着左明的肩膀,笑嘻嘻说:“你知道挖土机在干什么吗?” 左明说:“建房子?” 宁毅眨着神秘兮兮的眼,在他耳旁说:“我听说有人要在这里住,是个女人哦。” 左明简单地“哦”了一声。 宁毅说:“最近煤矿来了一个新老板,这里住的女人是他的老相好。” “哦。”左明不以为然。 两个月后,新房子已建好,占地数亩的围墙高楼引得村民议论纷纷。 这座崭新如洗的古典小院,在这条漫天黄土飞尘的萧条街道,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街上有游手好闲的中年油腻男人,想爬上高墙一探究竟,露出极其猥琐的神态,眼睛刚要偷窥,却被粗悍的保镖,暴打得落荒而逃。 “肯定是个搞破鞋的臭/婊子!”这群男人被打得恼羞成怒,不分青红皂白破口大骂。 女人斜乜眼瞧红砖装饰的高墙,交头接耳,无比自然地流露出一句话:“肯定是个骚气冲天的狐狸精。” 然而无论流言蜚语如何在这条荒芜的街道上漫天纷飞,红砖高墙不为所动,终日大门紧闭。 对于这条街上的孩子们来说,他们好奇,新奇,一个个像小猴子,在院墙外四处翻腾,捣腾。 保镖们没有驱赶孩子,任凭他们玩耍。 两周后,这位新房子的正大门依旧紧闭不开。 宁毅笑嘻嘻地拉着左明,跑到院子后面。 左明奇怪。 宁毅却开始躬身,猫腰翻找地上的簸箕桶。 一会儿后,宁毅举起一个白色透明薄纸包的东西,神采飞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1 首页 上一页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