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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拾只穿了最简单的实验体装束——没办法,如今这世道,也只有这一身还有末世前的技术水准。 量子材料有记忆功能,形态自适应,不至于在兽化后光着屁股变回人。 “我不是凶你。”陵拾盯着他,嗓音很低,掺杂着余悸的喑哑,“为什么擅自偷跑出来?不是凶你,太不该了,为什么不听话?” 今天的塞恩不对劲,不意味着这条蛇一直是这样。 冷血动物本来就没有多少所谓“感情”,没有同类的概念,混进这些基因的人类,也会消泯掉最基本的怜悯或同情,无一例外变成标准的废土剥皮客。 陵拾今晚出来,是做好了不死不休代价的。 被这条蛇咬穿脊背、扯断一两条腿甚至卷断脊椎,都是还算不错的厮杀结果。 进化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只要不死都是小伤,躺一宿就看不出端倪,过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 偏偏宋汝瓷居然胆子大到悄悄跟了上来——要是出事怎么办! 他是变异种死不了,一个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还是塞恩最仇视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死不了吗?? 狼王气到想去挠墙。 连悄悄探过来想要和好的小猫尾巴,都相当愤怒地理也没理。 陵拾冷着脸,把保险柜里的衣服乱拽一通草草弄了个窝,划破三件羽绒服絮好棉花拍到松软,抱着宋汝瓷一言不发躺进去。 把小蛋糕紧紧抱在胸口,拿尾巴严严实实卷着,下巴搭在浅奶油金色的柔软小卷毛上,两只手护在背后。 闭上眼睛,冷酷睡觉。 紧闭眼睛足足三秒,忍不住睁开条小缝,看着团在胸口软绵绵的一小团。 陵拾:“……不是凶你。” 隔了几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怀里轻到不能再轻地:“嗯。” 同样轻到不能再轻的力道,软软抵着那点狼毛,敏锐嗅觉闻见一点咸涩的、湿润的味道。 陵拾彻底躺不住了。 他坐起来,低头。 抱着人轻轻晃,直接跳出保险箱,走来走去,密不透风护着拍背。 “小蛋糕。” 陵拾收拢手臂,用鼻尖拱这一小团,嗓子又控制不住变成那种相当离谱的、完全没出息的软塌塌动静。 “我们讲道理,这次是你不对。” “我是出来战斗的。” “变异种之间的战斗非常激烈,你跟过来很危险,你——” 小猫耳朵完全耷拉下来,耳尖那一点漂漂亮亮的银色小绒毛,都像是没了精神,变成融化的棉花糖。 陵拾:“……你。” 他有点不顺畅地,相当没底气地把话说完:“你等我,不就行了。” 宋汝瓷轻轻叹了口气。 温热的、柔软到像是小猫爪垫拂过的气流,很没精打采地,静静淌过狼王本来就有点硬不起来的软毛。 融化的小猫软绵绵从他胳膊缝隙里淌走了。 「喀嚓。」 陵拾咬碎了半个合金臼齿。 他不对。 “是我错了。”陵拾低头,叼着帽衫托住肋下,手忙脚乱把居然真要光着脚离家出走的小蛋糕往回捞,“宋璃玻,回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后去哪都带上你,绝不把你一个丢下了,我——” 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想起从狼尾里冒出的小猫耳朵,没能继续说下去,心头陡然空了一拍。 ……是他亲口说的。 陵拾后知后觉想起这么一回事。 他亲口这么告诉宋汝瓷。 害怕了,就应该藏进他的尾巴里。 他拿这话把小蛋糕哄笑了,那时候两个人都很高兴。可当宋汝瓷真的这么做,他居然又大发脾气,又是炸毛又是立耳朵,铺床絮窝的时候都不给宋汝瓷摸尾巴了。 怎么有他这么不讲理的狼?? 深橙色兽瞳收缩,狼王砰地变回兽化形态,仰躺在整个卧室的水泥地上,拿尾巴把小蛋糕卷回肚子的软毛里。 “你是害怕了吗?不想一个人,害怕了,就藏到了我的尾巴里,被我不小心带出来了是不是?” “不生气。”陵拾笨拙地、着急又吃力地道歉,“不走,给你摸,软的。” “软的。”陵拾哄他,“小蛋糕。” “是我错了。” “再也不留你一个了。” 狼尾巴卷着那只手,轻轻引着他摸自己肚子上的软毛,微蜷着的白皙手指蹭过月白色的柔软毛皮。 他用青苹果味柔化剂洗了好几遍,还用钢齿梳子狂梳一通,不通顺打结的地方全拽开了。 手感肯定不会错。 狼王小心地,用鼻尖和嘴巴轻轻拱着小猫耳朵,这地方又软又好哄,在冰冷的夜色里被热气烫得轻颤。 小蛋糕也又软又好哄,他察觉到很甜的精神波动香气,压在地上的尾巴晃了晃,忍不住高兴,用狼尾巴尖碰了碰那些手指:“我们和好了吧?” 陵拾忍不住低声咕哝着抱怨:“怎么还离家出走,不能离家出走。” 狼尾巴紧紧卷住小蛋糕的腰背。 “嗯。”宋汝瓷握住狼尾巴,他花了点时间整理念头、控制住不受地上过分庞杂的漂浮基因信息干扰,“没有……” 他没有离家出走,是因为这具身体感应到坍塌废墟的召唤,想要回去,想要重新链接那些断裂的数据导线。 他是这座高塔实验室的中央处理器和数据库。 是第九个「书架」。 逃逸的书架应该回到该去的位置,和实验室一起,接受那个作为因果循环的终局,无论是坍塌、报废还是彻底销毁—— 缠绕身体的力道骤然收紧。 “小蛋糕。”陵拾低声叫他,“宋璃玻,宋璃玻。” “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不是。” “是你放了我吧?那个咬不住下嘴唇的七号破蛇也是你放的,是不是?他们为这个惩罚你了吗?” “你不是什么中央处理器。” “你是人,你现在是人了,你想当小猫也行,你这么可爱,你一定是小猫。” “不能乱跑,回什么实验室,不准回去。” 陵拾说:“不行。” 这两个字很轻,没有吹乱耳朵尖那一点小绒毛,但话音刚落,兽瞳倏地转为猩红。 幽暗的,仿佛地狱火般的猩红色。 上一秒仰在地上哄小蛋糕的巨狼,此刻骤然翻身,衔着柔弱到生怕咬坏的人类,胸腔深处溢出低吼。 ……地面跟着剧烈一震。 再一震。 仿佛极轻的、本来遥远缥缈的低吼声,像是敲醒地髓的某处共鸣,又像灼烈岩浆苏醒的火山。 山石轰鸣着剧烈震动,树木摇晃枝叶折断,地面撕裂处疤痕似的巨隙,近乎凝固的空气悸栗着,几乎肉眼可见的铁灰波纹海啸般凭空扩散,沙石漫天。 暴戾到毁天灭地的气息里,星月瞬间黯淡无光。 那片高塔的废墟深处。 正在召唤着“中央处理器”的。 几台自我维修到半程、屏幕数据闪烁的仪器,嗡鸣着炸毁,自燃,直到融化成彻底再无复活可能的焦黑。 / 陵拾恢复人形,抱住软下来的人类博士。 琥珀蜜色的眼瞳里,那种闪烁着的、无机质的蓝光终于消失,他捧着苍白柔软的脸庞,小猫耳朵软软垂着。 陵拾低头拱他,小心到不能更小心的力道里,寂静躯壳慢慢苏醒,细弱的喉咙溢出极轻的气音。 太轻了。 贴着柔软的胸膛,把狼耳竖到最直,才能听见那一点像是小猫的咕噜。 ……摸耳朵。 摸,陵拾毫不犹豫低头,因为这句话没法确切分辨主语,所以干脆一起,他把狼耳朵给宋汝瓷摸,自己也轻轻揉那一对柔软的奶油小三角。 搭在狼耳后侧的柔软手指,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些极轻微的力气,指腹碰了碰有点扎手的铁锈色狼毛。 这么被碰一下,尾巴就砸碎一平方米水泥地是不是不对。 不管了。 陵拾低头叫他:“小蛋糕。” 浅浅的、琥珀蜜色的眼睛朝他弯成月牙。 陵拾托着他的后颈和背,轻轻抱进怀里,帮他把脸埋进化出软毛的颈窝,呼吸好凉,颈间那点微弱的气流,又轻又软,怀里的身体也软得像是要化了一样……冰凉鼻尖蹭着狼毛。 陵拾握着无力软坠的浅奶油色尾巴,一圈一圈,轻声细语哄着他,把小猫尾巴缠在自己手腕上。 因为太不熟练,手指不小心按到尾巴根,那一点打着旋的白金软绒颤了颤。 陵拾:“……” 对不起。 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耳廓不自觉泛出粉红,浅琥珀蜜色变深,瞳孔扩张变圆的小猫,脊背腰窝轻微悸颤,张开口喘息,被安抚就叼住手指。 细细的、一点很尖的虎牙,力道轻到不行地咬着指侧。 陵拾也不小心炸了附近一座山。 ……明天一早。 地下城的人类来验收核电站遗址,估计要对地表变化严重到离谱的外部环境陷入沉思了。 陵拾深呼吸,掰下来跟钢筋咬着,用连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定力任凭小猫尖牙在手上啃来啃去,甚至趁机喂了小半管经典原味牛奶营养膏。 常年被机器人照顾的博士,即使已经开始学习吃饭,也还是更习惯吞咽营养液和营养膏。 这么喂了一会儿,狼王才停下动作,吐掉咬穿的钢筋。 轻轻抱起不再张口、别过头不想再吃营养膏,又有点没精神的小猫博士。 陵拾收拢手臂,把人圈在怀里慢慢揉着胃,低头轻声问:“吃饱了是不是?那就不吃了,想睡觉吗?” 浅琥珀蜜色的眼睛安静,轻轻眨了下,厚实的大号帽衫遮住的手掌主动抬起,耳朵像被灯光压得轻晃的嫩叶。 整个人瞬间被狼尾巴卷进怀里抱得更严实。 小猫耳朵有点害羞,向后抿了抿,又因为亲近,稍微竖起一点。 耳根温热泛粉。 耳尖在灯下轻颤。 狼王沉稳地扯碎一件旧衣服捂住鼻子里涌出的转基因血,随手掰开金属封闭的地下硝酸池,扔进去彻底销毁证据再掰回去拧严,坚持声称无事发生。 宋汝瓷不困,吃饱了,但不想睡觉,还想听一些故事。 陵拾稍微愣了下,调整姿势,盘膝坐着让人靠在胸口:“听什么故事?” “实验室。”宋汝瓷仰头,轻声问,“都发生过什么事?” 陵拾短暂陷入沉默。 他想了一阵,扒拉着记忆,找到一段“实验室大灰狼和机械臂玩石头剪子布”的故事,讲给宋汝瓷听。 记不大清了,因为无休止的药剂、电击,实验室里的记忆残缺而混乱。 他乱糟糟随便讲着,想到哪儿就讲到哪儿。宋汝瓷找到一把缺了齿的钢梳,给他的尾巴梳毛,抬手轻轻摸残缺了一块的狼耳——那里本来是实验体的标记,合金铆钉,内含芯片,遥控器在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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