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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是实验体的克星,尤其是在进化前,可以追踪位置、予以惩罚,瞬间剥夺实验体的力量。 不过在他逃出去的那条路上,芯片倒是意外的消停。 逃出去以后这东西就被陵拾自己拽掉了。 “没什么意思。”陵拾随便讲了些事,就不再继续,“聊点别的,怎么样?你喜欢摩托车旅行吗?” 他不希望宋汝瓷老是想起实验室里的事,之前的计划一点没错,他必须尽快带着宋汝瓷远离这个地方。 走得越远越好。 高塔虽然塌了,但实验室地下还有规模,仪器也不一定全都彻底被毁。说不定又有什么见鬼的自我修复的破烂机器,发出他们感觉不到的信号,要诱拐着博士离家出走。 “摩托车旅行”是个足够诱人的话题。 小猫耳朵动了动,悄悄从奶油堆里面竖起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狼王的尾巴克制不住翘了翘,故意要这么说,“无非就是想去哪儿去哪儿,彻底自由,什么也拦不住……用力一拧油门窜出去,比那条死蛇还远,还快。” “咱们就收拾东西往南走,看哪好玩就停下,没意思了就继续,天黑了就回地下城——地下城四通八达,怎么都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回咱们店里睡觉。” “南面树多,森林,草原,听说还有变异种的城镇。你在下雨天骑过摩托吗?风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雨点砸在身上、脸上,像冰镇跳跳糖。” “小猫。”深橙色的兽瞳压下来,鼻子碰一碰雪白的鼻尖,滚圆的清透枫糖浆里,狼王影子映得清晰,“你吃没吃过跳跳糖?” ——果然还是讲点有意思的东西有用。 陵拾自己用力按着尾巴,沉稳把乖乖摇头的小猫抱起来,轻轻拱着眼皮,催他闭眼睡觉:“以后都能吃到。” 陵拾哄他:“睡觉,睡觉。” 就算是末世,就算基础工业设施已经毁了十年了。 总得有地方还卖跳跳糖吧。 陵拾控制不住地不停絮窝,把整个保险柜用旧衣服和棉花弄得舒舒服服,温声细语地,捧着蜷成小团、自己抱着自己的尾巴乖乖睡熟的小猫放进去。 刚抬腿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揪了几根狼毛放在虚攥着的掌心。 他不走,就是去上面的瞭望口看看。 怎么都不放心。 陵拾需要确认那片废墟的状况。 变异种可以捕捉空气中的大部分波动,但他根本就没察觉有什么电波、声波、或者是别的乱七八糟的讯号。 可那一瞬间——猫从怀里融化淌走的那一瞬间。 琥珀蜜色的眼瞳,被无机质的数据流冰蓝覆盖,像是被什么无形牵引呢喃说着“回去”跌跌撞撞往废墟方向走的人类博士……确实吓坏他了。 回去。 回哪去? 宋璃玻的家就在他尾巴里。 不准离家出走。 陵拾腿部发力几个纵跃,跳上瞭望台,轻捷无声。狼王压住心事,调整望远镜角度,对上观测镜,手重重一哆嗦踩着尾巴一声贯穿夜色的次声波狼嚎:“…………” 「塞恩。」 陵拾想不明白:「你不需要蜕皮吗?你钻我望远镜里干什么?!?」 适当调整了体型的白蛇,也未必就能经受住狼王这个级别的次声波,鳞片炸开摇摇晃晃掉出来,在月下化成人。 陵拾是真看不惯这条装腔作势的蛇。 弄到手最后一点珍贵的量子材料,引得血雨腥风,多少变异种打生打死——最后被这条蛇拿来做骚包白西装。 还弄了个琥珀色的单片镜。 月光下的人影修长,皮肤是冷血动物的苍白,单手扶着水泥灰色的堡垒,耳朵上居然还戴着那个黄铜色的铆钉芯片,废铁色镜框的琥珀单片镜啮合着瘦高颧骨。 苔绿色的蛇瞳,微微凝竖,刚要扫向那个温度异常的保险柜,就被狼王身影挡住。 「塞恩。」陵拾沉声说,「回你的巢里去,你要到蛇蜕期了,还剩——」 他看了眼表,算了算:「还剩最多74个小时。」 这种严寒地带绝不适合蛇类生存,塞恩的“巢”在更南的位置。如果摩托车旅行计划实施,陵拾要离开北方极寒地区,第一个就要经过这家伙的地盘。 所以只要还有可能,陵拾根本不想和他交恶:「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Glass。」 塞恩微眯了下眼睛,他说话的声音低哑,语气偏柔,近乎耳语:「我监测到了‘废墟’对他的召唤。」 「废墟在召唤它回去,执行自我销毁程序。」 「被你打断了。」 塞恩抬手,剧毒獠牙化作的匕首横在陵拾喉咙上,森然贴着皮肉:「你在保护Glass……为什么?」 陵拾:「……」 他都不想和这条蛇说话。 陵拾有点不太担心他们的摩托车之旅第一站了。 「先别管我为什么。」 陵拾问他:「你为什么不变成蛇绞死我,拿匕首是什么你新开发的耍帅方式吗?」 这种战斗方式,对人类来说尚可,如果放在那些地下城的义警身上,甚至还要叫一声好……对变异种来说是不是有点过分初级了。 就不说这把匕首究竟能不能实际割开他的喉咙。 就凭匕首上这点毒,就算塞恩把他抹了脖子,也不够毒倒他睡一觉的。 「废话,绞死你容易,掉下鳞片把猫砸醒怎么办?」 塞恩皱紧眉,这头蠢狼在说什么胡话,凭什么实验室只给哺乳动物发猫:「把Glass交出来!你究竟在隐瞒什么,我看见了!那是保险箱,那是猫,你为什么不给他梳毛?」
第71章 毛线团 有些蛇显然已经严重神志不清了。 陵拾叹了口气, 甩了甩右手收起合金爪,蛇蜕期的变异种脑子普遍有问题,他没兴趣和这个状态下的塞恩战斗。 但话说回来有些事不说清楚绝对不行。 陵拾盯着他, 深橙色兽瞳很凶:「你知道频繁梳毛会导致掉毛吗?」 优雅的白西装单片镜僵硬一顿。 匕首也一僵。 塞恩:「……是吗。」 陵拾嗤了一声, 废话,这种事当然是哺乳动物更擅长:「还会破坏自然油脂和表层屏障。」 毛会变得干枯、缺乏光泽、不漂亮。 小猫当然会情绪低落, 心情不好就会食欲不振, 就会连玩都不想玩,整天睡觉, 抱着尾巴团成一小团。 正确的方式当然是在暖和明亮的地方,把小猫放在肚子最好蹭的绒毛上, 玩尾巴尖打结的游戏, 一边碰碰鼻尖、碰碰耳朵, 拱一拱软软的脖颈, 舒舒服服一起打两个滚再互相懒洋洋梳一梳毛。 塞恩:「…………」 塞恩:「是吗。」 接近统治级的E级个体变异种, 盘踞几百米的恐怖白色巨蛇虚影, 沉默着吞吐蛇信, 反复拨开每一块磨盘大的夜光鳞片寻找。 没有鼻尖没有耳朵也没有绒毛。 虚影凝定, 鳞片下发出神秘碎裂声。 「说!」 狼王步步紧逼凶狠质问:「你是不是来害我的猫?」 塞恩低头,看猫, 掉进圈套:「当然不是!我明明——」 陵拾才不会让他想起他明明是来找Glass博士的, 上前一步,毫不客气拧掉匕首一脚踩住, 按着肩膀把这条蛇推出瞭望台:「那你就去‘废墟’好好看看。」 「那片破地方有仪器还在运转。」 「在发射诱捕信号。」 陵拾很不客气:「他们要把我的猫捉回去,随你信不信,有本事你就继续给我添乱,直到他们得逞。」 陵拾:「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猫。」 金属窗板砰地关严。 被关在外面的巨蛇急得嘶嘶叫, 看起来还非常想顶嘴,但狼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连瞭望窗口也一并锁好,还不放心,又反复缠上十几道粗铁链。 ——归根结底,现在是钻了塞恩恰巧在蛇蜕期,脑子不清醒,判断力严重下降,十分容易糊弄的空子。 陵拾并不敢过分放松,蛇类在蜕皮期实力大幅削弱,很容易反而应激,更凶狠、更失去理智,刺激得太过了就可能失控暴走……而陵拾现在半点都不想战斗。 更何况还有个没死透的实验室废墟,谁也不清楚,那些残骸下面究竟有没有依然在运转的机器。 发电厂外,隐没在林影和碎石废墟间的银狼群在逡巡、游荡、监视,随时准备应对更糟糕恶劣的状况。 陵拾捡起匕首,看了看。 不得不说。 塞恩这种装腔作势,什么都要好看的浮夸脾气倒也有点用。 武器弄得相当轻巧精致,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握着顺手,比狼杀气腾腾的粗暴合金指爪獠牙好看得多,还带点蛇毒属性……很合适。 很合适给柔弱又力气很小的人类博士防身。 狼王跃下几十米高的瞭望台,落地时无声,保持平衡的狼尾及时接住被自己碰掉的照明灯,卷着轻轻放回去。 庞大影子伏在保险箱边缘看了一会儿猫。 宋汝瓷睡得很好。 模糊的、泛着冰蓝色光泽的视野里,看到灯光投落整个小卧室的狼影,柔软的猫尾巴就卷住探进来的手臂。 狼王:“……” 真不是他不做正事。 陵拾这么替自己开脱,是尾巴先动的手,他小心翼翼,放轻力道把睡得又软又暖的小蛋糕捧出来,抱在怀里。 小猫其实是很喜欢被摸的。 摸耳朵,耳朵尖是冰凉的,越往下越暖,光泽流淌的细缎变成温热软绒,有一小点打着旋的奶油漩涡。 摸脊背和腰窝……哪怕隔着衣料,掌心也会察觉到细微的舒适轻颤,本来就柔软的小蛋糕变成软绵绵。 浅奶油色的尾巴卷着他的手腕,毛绒绒的尾尖轻动,贴着实验室剖骨的旧疤痕。 陵拾抬手,用同样的力道轻轻抚摸被改造的奶油金小卷毛。那条破蛇懂什么,怎么能轻易梳毛,它们那么敏感,在空气里都能捕捉讯号,碰得力气大了都会疼。 陵拾低头,轻轻拱了拱睡熟到融化的小猫博士,拿粗大狼尾裹紧。 他没来由想起实验室里的机械臂——过去是不会想起这些东西的。 混乱破碎的记忆非常糟,浑浑噩噩,充斥混沌的绝望与不知尽头的痛苦,没有任何一只实验体、如今的变异种,会留恋高塔里的日子。 如今的陵拾当然也并不怀念。 他只是忽然想起,似乎确实有奇怪浅奶油色的几十米巨大机械臂,仿佛完全不懂这个庞大残酷的白色监牢是在做什么,像是第一次跑出来,悄悄地、很礼貌地敲他们这些实验体笼子的有机玻璃,想和他们玩。 听话地悄悄去拿止痛剂和进化基因针,用输液管系上小蝴蝶结,当礼物送进玻璃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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