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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脸得意。 宋时微:“……” 钟北尧是不是忘记了,他现在还带着伤,且是沈明烛下的令。 好吧,就当是沈明烛极得人心吧。 宋时微试探地问:“钟将军觉得,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倒是要听听沈明烛是怎么给钟北尧灌的迷魂药。 钟北尧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他是陛下?陛下连这都告诉你了?” 说到后面语气中都带上了酸味。 宋时微:“……”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而此时,沈·心思诡谲·八百个心眼子·明烛打了个喷嚏,心有惭惭:[小五,钟北尧刚刚是不是吓坏了?唉,我当时太生气了,等下去跟他道个歉好了。] 系统心有余悸地表示认同:[吓得不清,“哐哐哐”地把头往地上砸。宿主,别的皇帝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你也学学……不过道歉就不用了吧,又不是你按着他的头砸的。] * 清州、淮州的日子没有太大变化,沈明烛依然一天到晚往外跑,军营依然鸡飞狗跳,所有人抢着要接过贩卖俘虏的生意。 只不过自沈明烛在城门口嚣张地杀了丁弘之后,他的狼子野心似乎已经暴露无虞,谁都把这当做是给朝廷的战书。 外头怎么辱骂他暂且不提,反正这些话没人敢拿到沈明烛面前说。 倒是吸引了许多也看不惯朝廷的有识之士来投,造反头子兼当朝皇帝沈明烛对此表示,实在是意外之喜。 ——他会去渠宿不就是觉得手下文人不够用吗?要早知道还有这种效果,他早就反了大雍了。 丁弘的尸首送到了盛京。 九霄金殿之上,裹挟着腥风血雨的军人一身凛冽寒气:“我们公子说了,这个人不行,请诸位大人换个正常的官员过来。清、淮就算偏僻,那也是我们公子亲自带兵夺回来的故土,由不得小人欺辱。” 他穿着盔甲,因此只抱拳行了军礼。 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奉命护送使团入京的齐晨也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们只两个人,可却站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朝堂上一时无人敢说话。 半晌,沈应打圆场,让人引两位将领下去叙话,言辞客气,也不敢问丁弘被杀的罪。 他们俩走后,朝廷才忽然像是“活”了过来。 先是丁勇升的一声哭嚎,“弘儿,我的弘儿啊,这是要我的命啊。我们丁家就这一个独苗,晋王殿下,你得为老臣做主啊。” 沈应真想回一句——这么舍不得,你刚才怎么不说? 但他不行,因为他现在是代理皇帝。 沈应憋屈:“恭顺侯还请节哀。” “臣节不了哀,殿下,弘儿他、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飞来横祸,臣请殿下主持公道。”丁勇升箕踞而坐,哭闹不止。 沈应:“……” 家中妻妾成群的孩子吗? 沈应忍着头疼,好声好气:“那你想让孤怎么做?把钟北尧召回来,当面向你道歉?” 丁勇升哭声顿了顿,嗫嚅道:“也不用……” 光是钟北尧两个下属就够可怕了,他亲自过来?那盛京怕是真要换一片天了。 朝堂上的政治,无非是利益的交换与妥协。 在契胡使团的对待方式上他们给了沈应等人方便,相应的,沈应也该在别处回报一二。 于是有了不学无术但能成为一城之主的丁弘。 沈应揉了揉眉心,“为今之计,是要想个解决的法子,诸位爱卿觉得,谁能接替丁弘,胜任这钦差一职?” 朝堂再度陷入沉默。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 沈应冷笑一声:“先前不是争得很厉害吗?李爱卿,你长子今年刚从幽州调回,听闻政绩不错,不如就让他去吧。” 李成德出列请罪:“臣长子才疏学浅,侥幸得几分功绩,不足以担大任,恳请殿下另择贤明。” “那王爱卿?” “臣凡才浅识,殿下恕罪。” “余爱卿?” “臣……臣也不行。” “都不行?”沈应气笑了,“敢情这满朝文武,全是一群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之徒!” 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王爷恕罪。”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主动权已经从求和派世家转移到主战派手里。 许瑞章出列,躬身道:“臣愿往。” 沈应脸色稍霁,温声道:“太傅年纪大了,此一路舟车劳顿,不妥。” 许瑞章再度请命:“为国效力,不惜此身。” 同样是恳求,一个贪生怕死,一个向死而生。 还跪在地上的几个出自世家的臣子像是被人凭空打了一巴掌,饶是以他们的脸皮厚度都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沈应仍觉得不妥,他看向郑孟贤,以眼神示意想要他也开口相劝。 郑孟贤有些犹豫,迟疑片刻道:“殿下的担心也有道理,太傅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在许瑞章之后,慢慢也有其他的官员出列。 “臣也愿往。” “臣请去。” 许瑞章打断他们:“殿下,国公,臣忝居太傅之职,钟将军许是会给臣几分薄面。” 好歹也教过小皇帝,当年沈明烛都还得叫他一声“老师”。 沈应小声劝:“太傅,您认真的?那钟北尧不像正常人,他多半有病。” 情绪如此多变,时不时礼貌时不时发狂,这叫什么病来着? 许瑞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三思过了,他坚定道:“正因如此,臣才应该去。” 主战派在朝堂上被排挤了这么久,如今每一个人都万分难得,他们损失不起。 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他们不能再一次放弃清、淮。 倘若是他,也许还有机会活着回来。
第135章 暮色深深。 盛京城不夜, 满城尽是灯与彩。 大雍的文臣同契胡使团唇枪舌战,言语交锋,迫使他们付出了比原定多出三倍的筹码。 原本还能更多, 只是这档下出了钟北尧杀钦差一事,异族们都有些躁动,怀疑边境是否与中央生了罅隙。 朝臣们心里也没底,谈起条件来也就缺了三分底气。 如此“宾主尽欢”,使团们被礼貌送出盛京,踏上回契胡的路。 许瑞章顺路往突骑, 于是也一同出发。 只有那契胡三公主赫连雅留了下来,作为小皇帝的预备皇妃。 虽然她进京以来, 连沈明烛的面都没见过。 长风猎猎,吹不散盛京城上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谋诡计, 带着一缕初夏的暑意, 跟随使团吹至西境,化作金戈铁马的凛冽。 又一日月上柳梢,沈明烛调兵遣将。 他吹了个口哨, “人都到齐了吗?” “都到齐了。”钟北尧下意识地答, 末了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震惊问:“公子,谁教你、教你……吹口哨的?” 沈明烛懵懂又无辜:“怎么了?你们不是很喜欢吗?” 军营里四处常见,随便听听就会了,哪里用人特意教? 清风朗月一般的少年郎不适合这种浪荡又带着匪气的动作和语调,钟北尧宛如看到幼年时私塾最受夫子喜爱的优等生被逼着爬树。 钟北尧痛心疾首——是谁带坏了他们家小公子! 军中的风气是要好好修整一下了。 沈明烛见他似乎没话说,翻身上马,“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 今夜,杀契胡一个措手不及。” 有沈明烛带领,他们就是战无不胜的。 将士们心里同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一时间冲天的战意像是要被西境沙场的风裹挟着吹至盛京,然后撕碎皇城上空的蝇营狗苟。 他们念起战歌,语气铿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出发!” “等一下,且慢,吁——”远处有马蹄声。 沈明烛抬眼望去,发现来的人是宋时微。 宋时微不会骑马,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过来,也亏得他福大命大没被甩下去。 钟北尧腾空而起落在宋时微身后,一扯缰绳让马匹停下,然后他扶着脸色苍白的宋时微下马,疑惑道:“宋先生,你这是?” 宋时微拂开他的手,走到沈明烛面前,“公子是要夜袭契胡?” 他压抑着怒气:“怎不事先告知在下?” 他也不知道这份怒气从何而来,理智告诉他他没资格生气。 但他忍不住。 许是因为沈明烛屡次表明对他的欣赏,却还是没把他当自己人,还是会在这样的大事上瞒着他。 也或许是因为他发现不对劲隐约有所猜测时内心突然漫起的慌张,叫他甚至来不及吩咐下人备马车。 沈明烛纳闷地看着他:“没瞒着你,是你自己不看消息。” 宋时微当即便要反驳,“在下……” 话刚出口他便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他没看。 ——他惦记着离开,为免给自己添上麻烦,在军营中一向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说起另一个问题:“公子,您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你一个皇帝,大晚上的亲自带兵夜袭敌营,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不对劲?”沈明烛低头看了看自己,马是小红没骑错,身上也是他的盔甲没穿错,背后还有一个很酷的白色披风。 沈明烛疑惑地问钟北尧:“我有不对劲吗?” 钟北尧绞尽脑汁,忽然一拍手掌:“是不是因为宋先生觉得现在是夜晚,公子应该穿黑色那套盔甲?” 沈明烛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先生多虑了,对付契胡,还用不着这么谨慎。” 钟北尧深以为然,他把宋时微扯到一边,“先生,您靠边站,别伤着,我们去去就回。” “先生你且回去等等,我们天亮之前一定回来。”沈明烛随意保证了几句,扯了扯缰绳,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大军随之跟上,大声叫嚷:“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马蹄飞扬尘土,宋时微闭了闭眼。 他拳头紧握,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半晌,他咬着牙骂道:“一群莽夫!” 效忠这样的主君,有这样的同僚,迟早要完! * 第二日,天明,青翼军内。 “什么?昨夜突骑军夜袭契胡,夺了他们两座城池?” 虽然商九安觉得突骑军上下都是一群乱臣贼子,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些乱臣贼子很有本事。 商九安咂咂嘴,对秦铮道:“将军,他们有点厉害。” 秦铮叹气,“我倒宁愿,他们别这么厉害 ” 让他都没必胜的把握。 这话说得奇怪,商九安疑惑:“将军,大雍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我怎么觉得你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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