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北尧:“……” 如果他学的东西没出错的话,这是反诗吧? 好好,你的江山,你爱怎么开玩笑就怎么开玩笑,他可不敢。 钟北尧期期艾艾:“这不太好吧,万一许大人当真了怎么办?” 坊间私下都传闻他是反贼,钟北尧觉得自己好无辜的。 他明明忠心耿耿,唯一的反贼是他们陛下。 “他必然会当真啊,你的形象在他心里又没多少信誉。他当真之后,就不敢逼你了。”沈明烛摊了摊手:“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钟北尧:“……” 我谢谢你,我信誉这么差是谁的功劳? 钟北尧敢怒不敢言,哼哧一通,憋出几个字:“公子,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明烛慢慢吞吞:“你看你,办法给你了,你又不肯用。” 钟北尧可怜兮兮,不敢说话。 在一旁的宋时微都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将军就回,你说朝廷有命不敢不从,只边境未稳,你心中不安,难以脱身。境内乱匪固然为肘腋之疾,但天下存亡更是国之要事,倘若有需要,你愿意举荐几位能征善战的将军。” 面对强权,最有用的方式就是道德绑架。 钟北尧以崇拜的目光看向他,然而还是提出疑问:“可是我不认识别的将军?” “不是让你真的举荐,”宋时微笑了笑,“放心,许太傅会驳回的。” 钟北尧的势力本来就已经足够庞大,朝廷才不会再给他安插人手的机会,何况是军队这么重要的地方。 钟北尧不解其意,但这不妨碍他原原本本按照宋时微所教向许瑞章复述一遍,后续果然如宋时微所说的发展,于是此后钟北尧看向宋时微的目光更加崇拜,叫宋时微都有些不适应,不得不避着钟北尧走。 这都是后话了。 钟北尧走后,宋时微继续与沈明烛一人一张桌子,各自批阅公文。 烛火忽明忽暗。 宋时微将已经看完的公文交叠整齐摞起,他揉揉酸痛发软的手腕,忽然顿了顿,抬眸看向沈明烛。 沈明烛也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嘴角噙着笑意。 宋时微低头检查了一下,并未发现不妥,“公子为何这样看我?” 沈明烛“啊”了一声,目光狡黠,像得了鱼的猫:“在想你为何还不同我道别,莫非是打算凌晨偷偷离去?” 今日已是一月之约的最后一天。 宋时微怔了一下,半晌,他苦笑:“公子一向如此言语不饶人吗?” 非要点出来,非逼他亲口收回先前信誓旦旦的话。 就不能给他一个台阶,善意遗忘这个话题吗? 沈明烛故作惊讶,而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哦,原来你反悔了。你反悔,为什么不说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反悔了?” 宋时微:“……” 他突然感同身受到了钟北尧的心情。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已经反悔了一次,总不能再反悔第二次,何况他现在也不想反悔。 宋时微吐出一口气,无奈长叹:“公子,要是换了另一个脸皮薄些的,怕是已经羞愤而走了。” 奇怪,他以前脸皮也不厚的。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先贤诚不欺我。
第137章 其实宋时微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 好像就是某一天, 他见沈明烛白日里奔忙于田间地头,晚上回来还要埋首书案。 白龙鱼服当个小小监军,沈明烛身边人虽多, 可用的却没几个。 主帅、监军、州牧…… 一人身兼多职,忙得像个陀螺。 宋时微不忍,帮着处理了两件小事,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演变到如今,他已经在沈明烛用作办公的书房有了一个位置,沈明烛会习惯地把一些事情放在他案头, 他便也自然地拿起来处理。 “一月之内,我不强求你为我效力。” “在下才疏学浅, 教不得公子。” 宋时微一阵恍惚,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渠宿的那间小屋。 当日话语犹言在耳, 早已不知何时便做不得数。 他沉吟片刻, 半晌,故作深沉地开口:“我年少时,父亲告诉我, 以天下为己任者总是少数, 然而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总是这种人。从那时, 我便立誓,我将终我一生,与平庸相斥。宋时微这个名字,应当永勒碑上。” “后来我看了很多书,书上写‘人无贤不贤,贤不贤惟君;政无善不善,善不善惟君’,我那时便想……” “打住!”沈明烛真诚地问:“你又要讲故事吗?” 上一次是真情实感, 这一次像极了做戏。 宋时微并不理会,自顾自接下去说道:“我那时便想,我既欲比肩圣贤,那我所效忠的,也定要是不世明君。” 沈明烛提醒他:“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月前他还说自己年少时想要出人头地,几乎都病急乱投医了,怎么现在突然就对自己效忠的人有了这么高的要求? “这不重要。”宋时微说:“重要的是——公子,你会是吗?” 沈明烛未答,他笑了笑,“宋时微,你效忠我,不吃亏的。你要知道,这或许是你唯一一次可以选择皇帝的机会。” 在所有人眼里,小皇帝还在深宫中养病。 他可以许久不病愈,也可以抱病而终,但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危机四伏的边境。 在时下这个已经逐渐认识到滴血相融无法作为血缘论断的时代,如何证明身份似乎成了一项难以裁定的悬案。 靠人尽皆知的所谓记忆?靠存在相像的模糊面容?靠能够被伪造的信物? 都不足以断定。 也就是说,只要朝臣们众口铄词咬定小皇帝并未出宫,只要钟北尧或是宋时微添上几段似是而非的故事,沈明烛的身份就永远存疑。 史书该如何落笔写他? 哪怕他有能力靠着自己再一次夺回皇位,也能强迫千万人改口,千百年后,依然会有人谈起那些猜疑,说他就是个厚颜无耻的强盗。 当然,起义也好兵变也罢,对于有能力的君主而言,登上皇位前的血雨腥风全都做不得数,入关后自有大儒辩经。 但他本可以有更辉煌的篇章,又何必搭上一个“得位不正”的污点。 沈明烛微微而笑:“我是不是沈明烛,是你们决定的。” 宋时微沉默。 早在他刚知道这人是皇帝时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想沈明烛究竟哪来的底气敢如此彻底地断了自己后路。 难道沈明烛还有别的后手? 但不管他在盛京还做了哪些准备,隐姓埋名孤身来西境是不是也太大胆了? 他就不怕真的丢了帝位吗? 要知道皇帝久不出现,京中已经有了改立他人的呼声。 宋时微想不通。 沈明烛慢吞吞:“现在,你把刚才的话再问一次。” 宋时微愣了一下,他想了想他方才说了什么,疑惑但照做:“重要的是——公子,你会是吗?” 你会是那个为开天辟地而来,不世出的圣明君主吗? 沈明烛问:“我现在不是吗?” 何必等以后,他在此处,所谓“圣明”才算有了面目。 他即天命,天命在他。 月影绰绰,照月无声。 此处月亦是彼处月。 有人指月为证宣誓效忠,有人也正推开窗,望着明月等候故人。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声。 赏月的许瑞章回过神,连忙拉开门,左右看了看,见目之所及无人注意,才迅速将门口的秦铮拉进来。 他重新将房门掩上,心中稍定。 战无不胜的秦铮只消站在这里,就足够带来安全感。 许瑞章躬身作揖:“多谢将军愿意前来。” “大人言重。”秦铮立即伸手将他扶起,“末将应尽之责。” 自许瑞章领职前往西境之后,他们便一直有在通信,许瑞章在信中写想要见一面,秦铮于是今晚出现在了他房门外。 许瑞章面带歉疚:“本不该让将军涉险,然……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铮摇头,如实道:“并未涉险。进城不算难事,清州城门大开,任由大雍人士进出,几无查验。” 这是盛世才有的气象,只有一个强大的政权才有这样的底气。 值此乱世,清州、淮州却仿佛独立于世外,透露出一股四海升平的宁和。 许瑞章难以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否则,这不就代表他心心念念的朝廷,还不如叛军治下小城? 许瑞章道:“冒昧恳请将军前来,只为一件事——我想请将军出手,杀了元复举。” “元监军?”秦铮有些诧异,迟疑地问:“末将远在漠北,也听闻过监军声名,不知大人为何要杀他?” 许瑞章神情凝重:“我初入城时,得钟北尧设宴。宴上我试探过,钟北尧其人虽有城府,却算不上两面三刀。他对那元复举极为信服,竟口称‘公子’,突骑军屡屡冒犯朝廷,大概率是此人在背后挑拨。” “末将先前也打听过元监军。”秦铮道:“监军在军中威望极高,奇怪的是少有人知其名姓,军中将士,乃至几城百姓,皆随钟将军唤其‘公子’。” 许瑞章冷哼一声:“这不就是了?他身为臣子,却不能恪守为臣之道,苦心经营自身威望,引得此地臣民不知天子只知他,是何居心?” 秦铮一方面觉得许瑞章这话说的有道理,毕竟突骑军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是事实,本该直属于朝廷与皇帝的将军钟北尧对监军言听计从也是事实。 那元复举但凡没有存着这些心思,就该劝钟北尧收敛一些。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怅然。 他承认他与素未谋面的元复举有些惺惺相惜,他曾经还想过若有机会,他要与其坐而论道,交流兵法。 天底下知音难觅,元复举好几个战术,让他都自愧弗如,巴不得即刻见面畅谈。 秦铮还想争取缓和的余地,“可元复举在军中城中极得人心,他若是死了,突骑军说不定会暴乱,清、淮二地或许也将民怨四起。” “那我便以死谢罪,平天下民愤。”许瑞章这话说得平淡,他甚至还露出一个笑来,“此行凶险,若有不测,将军也大可将我供出。” 只要元复举死去,没有他在其中挑拨人心,剩下的事情,郑国公他们会处理得很好。 假使一切顺利,他心甘情愿,以命换命。 许瑞章深深躬身:“我知此举如泥船渡河,凶险万分,本不该强将军所难,只是家国风雨飘摇,危如累卵,故才厚颜请将军襄助。” 秦铮不敢受,他侧身避让,而后抱拳回礼:“末将,竭力而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1 首页 上一页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