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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上任的王统一了匈奴各大部落,在他的治理下,本就善战的民族实力愈发强劲。 原本两族的矛盾还有缓和时间,不会这么突然爆发,可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似乎活下去只剩下掠夺资源这一条路。 北境、东境接连发生战乱,大齐胜少败多。 论及正面对战能力,大齐的士兵不如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异族,而余下的粮草也难以支撑他们打持久战。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今日早朝,泗桥县师爷进京告御状,言当地长官私收赋税,百姓所纳税款是朝廷规定的两倍还要多。 因近年民生不易,朝廷国库空虚却都不曾加税,依照《齐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众所周知,泗桥县是成王的封地,而成王是有兵马的。 该怎么办? 朝廷本就分身乏术,若是再来一场内乱,岂非雪上加霜? 可要是不管,朝廷今日便得颜面扫地,更别说替百姓讨回公道了。 几位大臣刚进御书房就跪了一大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臣等请陛下遣使者与匈奴求和。” “臣知陛下有大志,但求陛下为社稷计,忍一时之辱,保国祚延绵!”卢涵林跪直身子,他目光恳求,额头上红了一片,可想而知方才有多用力。 “攘外必先安内,请陛下下令南北大军回防,再治成王之罪。” 只是求和而已,前面几朝又不是没求和过,只可惜本朝没有适龄的公主。 但郡主还是有几个的。 大齐养了她们这么久,家国有危,如今正是她们舍身报国之时。 匈奴也好、回鹘也好,不就是想要粮食吗?大不了给他们,反正打战也要耗费军粮,就当是将这部分粮食节省下来。 也许会苦一苦百姓,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天灾如此,天不佑大齐,人又能为之奈何? 颜慎缓缓跪下,平静却坚定道:“臣反对。” 这便又回到早朝时的争端了。 自异族有动静以来,早朝时总要吵上这么一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右相清高,右相不同意,那您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卢涵林讽刺完,再度向沈永和请命:“臣绝无私心,请陛下明鉴,臣愿为使臣。” 出使从来就不是个好活,更何况这还是去求和,指不定百年之后留下一片骂名。 他是真心觉得求和更好,先舍弃点财富保河山安稳,拖延些时间,等把不安分的藩王料理完了才腾出手来处理外敌,有何不好? “卢尚书怎么保证匈奴不会撕毁盟约?”颜慎寸步不让:“成王敢这样大胆,不就是觉得朝廷腾不出手吗?连他都会把握时机,卢尚书凭什么觉得我朝内乱时匈奴就只会看着?凭他们收了粮食?” 颜慎怒斥道:“殿下为我们争取到百越的粮食,不是为了让你拿去资敌的!” 这是他们和匈奴比起来唯一的优势——他们能耗,匈奴却不行。 如果连这个优势都丢了,他们必败无疑。 “右相大人是要赌那五层的胜算吗?可别忘了,即使我朝能赢,也绝非一日之功,成王之祸近在眼前,右相大人要如何解决?” 他也生了真火,不甘示弱地骂道:“况且,右相何故一口一个‘殿下’?沈庶人被逐出宗室是先帝亲自下的旨,右相是对先帝不满吗?” “卢尚书。”沈永和打断他。 他知道卢涵林此刻未必存着政斗的心思,但这个罪名太过严重,真要坐实他就少了一个右相了。 沈永和现在心情也烦得很,他是一个还算有志气、还算负责的皇帝,群臣有多大的压力,他只会比他们更多。 沈永和揉了揉眉心,“左相,你怎么看?” 他最近是不再重用萧予辞了,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满朝文武之中,才能胜过萧予辞的几乎没有。 萧予辞俯身拱手:“臣无能,臣不知。” “真不知?” “要解此危倒也简单,为今之计,陛下需要一个文官,一个武将。” 沈永和皱了皱眉:“尔等不是文官吗?燕将军不是武将吗?” 萧予辞摇头:“陛下需要的文官要能整合当朝弊病,使百姓归心不生乱;要能持身清正、明察秋毫,为天下文臣典范;要能应对各式各样的天灾,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民生……换而言之,陛下需要的是秦之李斯、汉之孔明,唐之房玄龄,明之于少保……是这等千古难出的人物,臣才疏德薄,难担此任。” 沈永和再度皱了皱眉:“那武将呢?” “白起、韩信、霍去病、李靖……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陛下要的武将,要能在须臾间结束战事,用最快的速度打断匈奴的脊梁,打碎他们所有的奢望,叫他们只能仰望大齐的荣威,不敢踏入我朝国土一步。” 卢涵林冷笑一声:“左相也说此等人物千古难出,这也算简单?” 萧予辞问:“大齐没有这种人物吗?”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将之中,无人能出燕将军左右。连他都不行,还有谁可以?” 这样的人,不是短时间内在朝野搜罗可以搜罗到的。 此为天授,能有一个都是上苍垂怜。 卢涵林老泪纵横,对着沈永和再度下拜:“天不佑我大齐,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萧予辞从容跪地,“有一人,论文治胜于在下,论武功胜于燕将军。” 上苍早就垂怜过人类了,他在人间,这就是证据。 萧予辞道:“陛下何不去信,问一问殿下呢?” 满室寂然。 在卢涵林以“不该称殿下”为由斥责过颜慎之后,萧予辞还用这个称呼,足够表明态度。 半晌,沈永和将他们打发走:“你们先下去吧。” 萧予辞没有多言,从容俯身一礼便起身离开。 颜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离开。 其他人倒是想说话,可看天子的神色又实在不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便也叹了口气,相继告退。 唯有卢涵林留了下来。 “请陛下以言语有失治臣之罪,但这话,请恕臣不得不说。” 他俯首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目光坚定无比。
第27章 沈永和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平淡道:“既知道不合适,那就不要说了。” “陛下!”卢涵林跪直身子,冒犯得直视天颜, “臣有一友隐居江南,前些日子臣与其通信,得知一些江南事。臣相信,这些事情,陛下也一定知道。” “所以呢?” “便是不提江南,只看朝堂, 人人皆称‘殿下’,视先帝之令为何物?燕将军为沈庶人亲舅, 必会站在他那边,他近来……近来又屡有建树……”卢涵林说到后面声音低了许多。 他也是宫门口被救的人之一。 说到底, 如果不是沈明烛, 现在大齐的情况只会更糟,要他开口去诋毁这样一个人,他难免也有些难以说出口。 卢涵林再度叩首, “臣子的追随、兵权的支持、百姓民心向背, 他样样不缺, 臣……窃为陛下忧之。” 尤其现在谁都认定谋逆为冤假错案,沈明烛自然又重新有了继承权。他原本就是皇太子,又是嫡长,按照齐朝宗法严格论起来,连他儿子继承权的序列都在沈永和之前。 沈永和突兀地笑了笑,“那依你所见,爱卿,朕要怎么做?” 卢涵林低着头, 声音颤抖地说了一个字:“杀。” “怎么杀?你也说了,皇兄近来屡建奇功,于文官、武将中都不乏支持者,朕是要罗织什么样的罪名,才能让天下信服?” “何须罪名?”卢涵林低低地说:“暗杀。” 在那瞬间沈永和猛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然而很快又恢复正常。 卢涵林跪伏于地,没有发现天子的异样。 沈永和冷声质问:“爱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长安人多眼杂,容易暴露,陛下,趁他还在江南,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沈庶人武功高强,请陛下慎之,千万多派些人手过去。” 卢涵林刚开始说时声音还有些抖,说到后面反倒慢慢平静下来:“沈庶人死后,陛下大可问罪于臣,就说臣残害忠良,十恶不赦,将臣凌迟处死,为殿下报仇。” 他到底还是用了“殿下”来称呼沈明烛。 沈永和默然,片刻后叹了口气:“在你眼中,朕就是这种小人吗?” 他知道卢涵林这一番话真心实意。 卢涵林和颜慎、萧予辞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心腹,在沈明烛还是皇太子时,卢涵林就是三皇子最忠实的支持者之一。 卢涵林哽咽道:“请陛下勿要心软,臣死不足惜,惟愿陛下绥如安裘,晏如覆盂,天下承平。” 沈永和从椅子上起身,亲自将卢涵林扶了起来,安抚道:“朕自有打算,爱卿,替朕拟旨,召皇兄回来吧。” “陛下!” “朕意已决,勿复多言。”沈永和正色道:“大齐危急存亡,内忧外患,朕与皇兄再如何容不下对方是皇室内部的事,但皇朝绝不能落入异族逆贼之手!” ——我怀疑他,忌惮他,担心他谋夺我的皇位。 ——可我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杀他。 否则,我把大齐的江山当作什么呢?我把为君的责任又当作什么呢? 黎民百姓面前,没有什么权谋斗争比他们更重要。 卢涵林神色怔然,忽而“啊呀”一声,泪流满面。 如果不是沈永和还抓着他的手臂,他一定已经再次跪倒。 这是他的主君。 他没有看错人。 权势是一盆染缸,可多年过去,他的主君依然是当初那个意气满怀、发誓要让全天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少年。 教他如何不为之肝脑涂地? * 贺时序在给沈明烛把脉。 他凝神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殿下,我又想到了一个方子,我保证这个一定有用!” 在心里推演一遍,越想越完美无缺好吧。 沈明烛懒懒收回手,慢吞吞道:“不准。” 他让余梁把药房锁了,余梁虽然不明觉厉,但依然照做。 贺时序为自己争取:“殿下,这次我保证不试药了,这次是给你研制的方子。” 沈明烛:“哦,那更不可以了。” 贺时序:“???” 贺时序试探问:“殿下,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沈明烛轻咳一声:“顾央说小桃最近糖吃多了牙疼,你有空不如去看看小桃。” 贺时序狐疑:“是吗?可臣听着,方才你不是那么说的。” 沈明烛顾左右而言他:“平淮河道明天可以开闸放水,余知府说要办个竣工庆礼,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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