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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家们普遍认为,这个杀伐果断的海上霸主,让周围各国畏惧不已的女皇陛下,在沈明烛死后,终究还是心软了。” “沈明烛对苏千慕而言究竟是什么人呢?挚友?恩人?除了鸿钰公主外唯二崇拜的人?或许有那么某一刻,苏千慕在透过沈明烛的时候,在他身上看到了宁愿殉国也不肯逃离、不肯另寻机会推翻齐朝复立荆梁的鸿钰公主。” 老师叹了口气,这堂课上得他心情也怪沉重的,“也许就是这种殚精竭虑谋社稷、粉身碎骨为苍生的特质,才让苏千慕一次又一次退让吧。鸿钰公主教出来的女孩子,在大仁大义、大是大非上总是不欠缺的。” 老师整理了一下情绪,笑道:“至于庆尧将军,这个老师就不用说了吧?昭文太子可是庆尧将军的……” 学生们异口同声:“凤凰!” 老师莞尔,“是,凤凰,看来同学们之前的课程都学得很扎实。” 庆尧曾经是位沉默寡言的将军,后来总是热衷于向任何人说起沈明烛,尤其是喝醉了之后。 他醉了酒,总要拉着妻子的手大哭一场,然后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一遍遍对他们说起往事。 说他出海一直想找一棵梧桐树。 说他后来看着树一季接一季地疯长,可世间再没有凤凰了。 “总而言之,沈明烛虽死,但他的政策与意志却永远传了下去。如果说奉平一朝时,还受限于国库空虚难以大干一场,那么到了延熙,朝廷已有了充足的积累能将沈明烛的设想一步步变为现实。” “也难怪你们这些年轻人会说他是‘虚假的昭文太子,真实的昭文大帝’了。” “所以,”老师眨了眨眼,幽默地说:“这‘奉平’奉的是谁的太平心意,‘延熙’延的又是谁的光明璀璨,大家都清楚了吧?” “齐康宗沈堂为沈永和独子。很多人只看萧予辞一夜白发、颜慎郁郁寡欢、燕家父子举族搬迁至漠北……感叹他们对沈明烛之死伤怀至深,进而以此攻击沈永和薄情寡义,觉得他明明也算半个凶手,怎么就能毫无反应,甚至没有愧悔长哭呢?” “但其实,身为一个情绪比较内敛的皇帝,沈永和的情绪不会比他们少。老师不是为沈永和辩解,但只看他改了年号,又只有一个孩子,足够能表明沈明烛的死给他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沈永和能听得出来这个土著夫子满满的偏私。 虽然这夫子尽量说得公正客观,可他身为天子,朝堂上听过多少鬼话连篇,自然分辨得出遣词造句里对沈明烛的敬与爱。 相反,对于他,就只剩下客观了。 直面这种区别对待不是件好受的事情,但沈永和还是认认真真地听,心知很快就要讲到重点。 ——以沈明烛的才华,他是怎么死的? “身为一个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皇帝,只有一个孩子是件难以想象的事,毕竟他身体又没问题。可不论朝臣怎么上书催促,他就是不肯松口。结合史书,我们不难发现当时沈永和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惶悚不安——沈明烛死于在百越染上的瘴气之毒,可他真的是因为毒发而死的吗?” “不是的,有位名为贺时序的太医为了救他,不惜以身试药,早就研制出了解药。所以沈明烛为什么会在有解药的情况下毒发身亡?这个问题要是问卢涵林,他会说是死于自杀,要是问萧予辞,他会说是圣人殉道,但归根结底不过两个字——‘夺嫡’。” “嘉祐十三年,齐穆宗令颜公为三皇子师,颜慎不肯,被罚了二十廷杖。史学界普遍认为,大概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沈明烛决定不当太子了。他要去赴一条绝路,他要亲手埋葬他自己,连同一身才华与抱负。” “不当太子不是说说而已,他身边天然有着一批支持者,齐穆宗不会相信。所以他只能循序渐进将属于他的势力推开,以如世人所愿,将继承人的身份平稳过渡到沈永和身上。” “声色犬马、荒淫无道,金朝九子夺嫡的惨烈没能在齐朝上演,可齐朝的皇权交接凭什么就能没有风波呢?是偏心眼的齐穆宗做得格外好吗?不,夺嫡总是惨烈的,只不过是沈明烛一人全都担负下来了而已。” 老师对这段历史信手拈来,“嘉祐十八年,颜慎同意收三皇子为学生,这年沈明烛十五岁。他在酒楼中大醉一场,靠着窗醉醺醺地往楼下扔银子,笑看百姓争抢。” “隔天文官上了折子,斥责他醉酒闹事,险些造成踩踏,幸好有江铖维持秩序,否则就得出现伤亡了。皇朝储君为了取乐坐看百姓被踩死,这话说出去可不好听,沈明烛本就不算好的名声更加不堪。” “一直到奉平六年,那一届的新科状元重新提起这件事,他说他幼年时,如果不是昭文太子扔的银子,或许他父亲就病死在那年冬天,而他大概也就读不了书,只能走街串巷,做个小乞儿。那天看似荒唐的举动,其实终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反而阴差阳错,救了一位国之栋梁。” “后来无数文人墨客试图猜想那天沈明烛倚窗凭栏时的心情,亲手放弃皇位,与庸碌骂名为伍,直至众叛亲离,那天的酩酊大醉,他应该也是有些怅然的。然而西风的袍袖中,夕阳的咽喉里,他依然温柔地注意到一朵花的凋零与盛放。” 老师讲得不算清楚,沈明烛的死因以及当时的背景时代分析学生们早已学得滚瓜烂熟,今天的课最多只能算一点补充延伸。 但足够让有幸跨越光阴长河而来,身在局中的沈永和等人拼凑出真相。 原来,是这样啊…… 隆泰三年的风裹挟着那一年的腥风血雨吹过他们的发丝,一瞬间,如同脑中炸响一道白光,所有的笑与泪、迟疑与抉择、伤痛与愧悔全都穿过他们这具还很年轻的身体,于是他们感受到了奉平元年的垂垂老矣。 “殿下……”萧予辞不自觉佝偻起来,他视线一片模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哭。 他抬手想要擦一擦眼泪,指尖带起几缕还没变成银白的青黑发丝,让他不由一阵恍惚。 还来得及的。 殿下还活着。 沈永和局促不安,他看着那些学生们黯然的脸庞,纵然知道后世人看不到他们,他还是狼狈地低下头去。 像一个卑劣的小偷。 他知道父皇爱他,父皇说皇位又能者居之,于是他理直气壮。 可他不是有能者,从始至终,他都比不上沈明烛。 只不过是父皇爱他。 沈明烛死后,他总是整夜整夜的失眠,然后便是后悔。 他在想他为什么不肯多相信沈明烛一点? 他的皇兄,在年少时就会因为担心夺嫡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不惜自污以保全社稷,难道现在就会允许大齐生乱吗? 民心所向又如何?朝臣支持又如何? 他为什么不肯相信皇兄能处理好这一切,他为什么非要逼迫皇兄? 沈永和必须承认,他还是很想当皇帝,但皇位与皇兄的命相比,真的就更重要吗? 他被这些念头折磨得痛苦不堪,也只有聚精会神处理朝政时能得片刻安宁。 可最让他无措的是,没有人会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愧悔。 沈明烛已经死了,他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皇兄已经死了吗? 沈永和猛然反应过来,现在才是隆泰三年的三月,一切都还没发生。 还来得及。 沈永和泣不成声。 幸好还来得及。
第39章 系统刚到这个小世界就发现不对劲。 小世界之间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每一个小世界想要往高等级发展、或是在走完剧情演化完成后都得经一场法则试炼,通过了那自然万事大吉、鸡犬升天,可要是渡不过, 就是一整个世界的身死道消。 ——天道毁灭,小世界陷入死寂,等待下一场机缘,重新演化。 可按理来说小世界试炼开始的时间都不定,有的上千上万年都不会遇到一场法则试炼,怎么就它这么倒霉, 两次都遇到了试炼恰好开启的小世界? 上一个小世界它能量不足,把人送到之后就陷入休眠, 也没来得及探查。而且毕竟是古代位面,试炼也就是天灾、战争, 但这个小世界可是修仙的! 系统给自己安装的警铃一下子就超大声地响起来了, 它如临大敌:[宿主,我现在就给你换个小世界。] 有了宿主送的天道功德,它现在能量充裕得很。 沈明烛摸了摸眼睛, 感受到眼球好端端地还在眼眶里, 他松了一口气:[没关系, 来都来了。] 他这具新身体是个瞎子。 但还好眼睛还在,要不然只剩下黑黢黢两个眼眶也怪丑的。 [宿主!]系统不乐意。 沈明烛乐观:[说不定换的新世界比这个还糟糕呢?] 系统:[……] 系统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以它宿主的运气,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且是他们毕竟是偷渡,短时间内频繁换小世界,容易被主神盯上。 系统苦恼,系统为难,系统看着一点儿不急的宿主决定摆烂。 沈明烛已经摸索着找到椅子坐下, 然后慢吞吞整理原主的记忆了。 他所在的宗门名叫玄清仙宗,为修仙界三大仙门之一。 原主曾是宗主的大弟子,全宗上下,所有弟子都得叫他一声“大师兄”,是修仙界最耀眼的少年天骄之一。 他的父母都是玄清仙宗的长老,一次接受宗门任务探查秘境,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命牌也相继破碎。 宗主与他父母情同手足,怜他幼年失怙,收他为弟子。 宗主公务繁忙,又经常闭关,但对沈明烛的疼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加之原主天赋不错,不到二十突破金丹,一时间在修仙界风头无两,玄清仙宗的弟子暗地里都称他为“少宗主”。 原主其实也早就把宗门当成他的囊中之物,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只对这传言装出懵懂不知的神色。 偶尔有些相熟的长老打趣他,他也一幅腼腆谦虚模样,连声道“不敢”,说“一切由师尊定夺”。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吃过苦,想要什么都有人恭恭敬敬递给他,自然可以高高在上当一位矜贵从容的“少宗主”。 他不傻,故而也乐意花点时间演戏,哪怕他心里十分看不上出身卑贱又资质低微的普通弟子,但也不妨碍他演出一幅谦谦君子的温和模样。 本来他演得很成功,玄清仙宗下到弟子,上到长老,提起原主都赞不绝口。 可结果某天,宗主从外面带了个少年回来,说从今往后就是他师弟了。 宗主的弟子之一,和宗主唯一的弟子,这二者分量可不一样。 本来多了个师弟就烦,结果这师弟还是天灵根,天赋比他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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