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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灼年听出了代理人的言外之意,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觉得陈折也很不容易,这么多年以来,竟一直在暗中寻找生父。 偏偏他的父亲又是一名卧底警察,以陆灼年这样手眼通天的权势来查,都查了将近一个月,才隐约得到些许信息。 陆灼年放下资料,看向代理人:“你能查到这些很不容易。” 代理人当即卖了个功劳:“嗬,可不是吗!您可不知道为了搞到这些消息,搭了我多少人脉进去,才勉强查到这些,至于案件细节,以及陈南峰在卧底期间的经历,还要多点时间才能见些眉目。” 陆灼年语气平静:“辛苦了,佣金我会翻倍给你,但你必须保证,这些信息除了你我,不能再第三个人知道。” 代理人连连点头,说:“那是一定,这是我们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只是……” 陆灼年眼眸倏然抬起:“只是什么?” 代理人压低了声音:“除了我之外,好像还有其他人也在查[南峰]的消息。” 陆灼年眸光一暗:“什么人。” 代理人摇摇头:“这个很难说,但距离瑶台阆苑案审结宣判,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其中除了已经枪毙的那些人,其他判死缓、判无期的,就算有限制减刑的条件在……可能也快出来了。” 陆灼年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思索道:“这件事我会留心,多谢提醒。” 代理人说:“陆少客气了,不过你可以放心,就算他们查到陈轻羽身上,也没那么容易查到陈折。” 陆灼年缓声问道:“怎么说?” 代理人说:“陈折的母亲名为江羡鸢,由于身份特殊,很少有人知道她是陈轻羽的女朋友。” “在执行任务期间,陈轻羽一定秘密见过她,可能是一次,也可能是几次。” “从原则上来讲,这是违反纪律的。” 说到这里,代理人充满善意地笑了笑:“可陈轻羽那时候才23岁,还是个小伙子,怎么能按捺住不去见心爱之人呢。” “陈轻羽非常谨慎,他和江羡鸢的事情,最开始连公安内部都没有发现,自然也避过了那些人,他们查不到江羡鸢身上,也就不可能查得到陈折。” “随着卧底计划的深入,陈轻羽逐渐开始接触瑶台阆苑背后的核心人物,受到重用后,他行踪不再那么自由,为了保护江羡鸢不被发现,陈轻羽就再也没见过她。” “可他不知道江羡鸢怀孕了。” “到死都不知道。” * 陆灼年彻夜难眠。 该怎么和陈则眠讲他父亲的事情呢? 好像无论如何说,都没办法让陈则眠不那么难过。 以陆灼年对陈则眠的了解,他若知晓了父亲的身份,定然不会止步于此,反而会想法设法查清当年之事。 这其中的谜团太多了。 陈轻羽是谁选定的卧底?任务期间又和谁产生了接触?他得到了什么情报?情报又传给了谁?最后是如何暴露的?是否遭遇了出卖?为什么支援没有及时赶到?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 不把这些过往调查清楚,陈则眠绝不会罢休。 陈则眠向来有仇必报,是有气憋不到隔夜的性格 除非杀父之人已死,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替父亲报仇。 然而这场仇恨是双向的。 陈则眠恨杀了他父亲的人,涉案之人同样恨陈轻羽。 此案已尘封二十年,无论谁触动封印,都会引来各方侧目。 若陈则眠藏于茫茫人海之中,那些人可能永远查不出他与陈轻羽的关系,可倘若他主动走向这桩旧案,就显眼得不能再显眼了。 瑶台阆苑案牵扯甚广,倘若涉案人员知晓其尚有一子在世,必定会报复到陈则眠身上。 但陆灼年也不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冠冕堂皇地将他父亲的信息隐藏。 思索一夜后,陆灼年最终还是拨通了陈则眠的电话。 电话没有拨通。 陆灼年接连打了好几个,陈则眠都没有接听。 * 陈则眠当然没法接听电话。 他当时正在睡觉。 昨晚,他和萧可颂等人打游戏打到凌晨,后半夜,几个人玩游戏玩累了,本来以为可以散局,没想到萧可颂又张罗着麻将,一圈圈打过去,眼看天都要亮了。 陈则眠胳膊撑着头,有气无力地摸牌、打牌,像一个无情的陪玩机器。 常年打雁终被啄眼,他晚上到点不睡觉、死熬陆灼年的时候,就该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熬。 萧可颂是咖啡馅吧,一天到晚这么精神。 凌晨四点的时候,萧可颂还神采奕奕,振振有词道: “再打一个小时,五点睡十二点起,等咱们一醒,叶宸和灼年就到了,是不是想想还挺激动的?” 闫洛年轻精力旺盛,附和说:“激动!” 萧可颂目光在陈则眠、薛铎身上扫过:“你们呢?” 陈则眠&薛铎双目无神,没精打采道:“激动。” 凌晨五点,萧可颂终于放陈则眠睡觉了。 陈则眠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摸起手机一看,都下午两点了。 消息通知上,有好几通未接电话,都是陆灼年打来的。 微信消息里,最上面一条消息也是陆灼年的。 【陆少:有时间回个电话,有事情和你说。】 陈则眠翻了个身,把电话回了过去。 没人接。 还没下飞机吗? 不能啊?不是说中午就能到酒店吗? 陈则眠又换了语音通话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奇怪。 陈则眠给萧可颂打了个电话。 萧可颂那边倒是接得很快:“你可真能睡啊。” 陈则眠坐起身,有气无力地问:“陆少他们到了吗?” 萧可颂叹了口气:“灼年没跟你说吗?他有事,不来了。” 陈则眠说:“什么事这么急?” 萧可颂摇摇头,意识到陈则眠看不到,又补了一句:“不知道,叶宸也来不了了,他俩太浪费我感情了。” 陈则眠本以为陆灼年最多晚到几天,没成想一直过了三天,还仍然是杳无音信。 微信不回,电话更是完全打不通。 如果不是有叶宸从中传递消息,陈则眠都该怀疑陆灼年是不是被绑架了。 陈则眠这边忧心如焚,萧可颂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甚至有点习以为常。 看到萧可颂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陈则眠猜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第三天晚上,萧可颂又要去酒吧玩。 陈则眠跟着去了,想方设法把人灌醉,从萧可颂嘴里套出了实话。 闪烁斑斓的灯光下,萧可颂醉醺醺地枕着手臂,告诉陈则眠: “灼年他病了。” 病了? 陈则眠一惊,接着问是什么病。 萧可颂神秘地摆摆手,让陈则眠别担心,是老毛病,其他的就不肯再说了。 凌晨回到酒店,陈则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半是因为喝酒喝得胃痛,另一半是在想陆灼年得了什么病。 时间都这么晚了,再给叶宸打电话也不合适。 况且连萧可颂都不肯讲陆灼年得了什么病,叶宸就更不可能告诉他了。 无端地,陈则眠想起了陆灼年卧室里,那一药柜的帕罗西汀。 他拿起手机,搜索药名和适用症。 抑郁症、焦虑症、惊恐症、社交恐怖症、强迫症。 会是这些里面的一个吗? 首先排除抑郁和社交恐怖,这俩可能性比较低,洁癖应该算是强迫症,但强迫症是慢性病,发作了也不至于出不了门,焦虑症倒是有可能影响坐飞机。 最严重的就是惊恐症。 惊恐症发作时会出现心悸、冷汗、震颤等症状,伴以强烈的濒死感或失控感。 所以会不会是惊恐症呢?陆灼年小时候被绑架过,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也说不定,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发作起来就会很严重的那种? 到底是什么病啊。 陈则眠本来只是胃疼,想着想着头也开始疼,吞了一粒药又躺回床上,想借着药物副作用带来困意就此睡去。 二十分钟后,陈则眠一蹬被子,从床上坐起身。 烦死了!陆灼年烦死了! 生什么病不告诉他,还失联这么久,害得他胃疼头又疼。 有这么当朋友的吗?真想回京市骂他一顿。 对,我要回京市谴责他。 严厉地谴责他。 陈则眠仿佛找到一个合理的、正当的、合适的理由,当即拿起手机查询了航班。 凌晨五点四十有一班飞机,刚好从凤凰机场飞大兴。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赶去机场刚好。 陈则眠没收拾行李,直接穿好衣服,装上证件,甚至连个包都没背,拿了件长款羽绒服就出门了。
第56章 到机场的时候,还不到凌晨五点。 机场外面一片漆黑,偶尔有未熄灭的夜航灯一晃而过。 整个值机大厅内空旷安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意。 经济舱已经售空,陈则眠只能买商务舱,虽然是红眼航班仍然贵得要命。 VIP候机室冷气很足,他披着羽绒服,困得睁不开眼,握着杯热美式在心里狂骂陆灼年。 他的胃真的痛,痛到喝咖啡提神都只敢喝热的。 美式本来就不好喝,热美式和中药的区别仅在于咖啡豆比药材更苦! 陈则眠下巴窝在羽绒服里,圆圆的眼睛逐渐眯起,又猛地惊醒,看了看四周赶飞机的旅客,在心里狂骂陆灼年不够意思。 生病就生病呗,还搞失联这一套,他最好是有什么正当理由,否则我一定会用头撞死他! 好歹熬到了登机,陈则眠戴着眼罩,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 下了飞机,打车回盛庭华府的路上,陈则眠才想起来—— 自己根本不知道陆灼年到底是在盛庭华府,还是在陆家老宅。 算了,管他在哪儿呢。 他现在要回去睡觉,真不能再熬了。 再熬又该猝死了。 到家以后,打开门果然冷冷清清,陆灼年根本没在。 陈则眠晃荡回自己卧室, 脱下衣服,勉强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居然找不到自己的睡衣了。 奇怪,是保洁阿姨拿去洗了吗? 找不到睡衣,他就随便翻出一个T恤套上,回到床边还没躺下,又发现自己的枕头也不见了。 我枕头呢?!!! 陈则眠隐约觉得不对劲,又从别墅里转了一圈。 屋里是没人,但不像空了三天的样子。 灵光一闪间,陈则眠忽然想起,陆灼年在这儿可是有四套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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