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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处气味杂乱,但他的嗅觉绝不会错。 这些糖糕上的味道,和燕枝的味道极为相似。 这些东西一定有问题!这个人也一定有问题! 楚鱼翻遍口袋,凑好银钱,双手捧着,递给他:“给,找您的钱。” 萧篡也不说话,伸出手掌,接住银钱,拿上他的糕,转身便走。 楚鱼这才松了口气,用衣袖抹去额上汗珠。 这人可真够怪的,这么吓人。 萧篡走到街边,找了个灯火找不到的角落,双手捧着刚买的糖糕,忽然又听见楚鱼快活的笑声。 楚鱼平复好心绪,正与孩童们逗乐,哄他们买糕。 “是啊,这些糕都是老板的娘子做的!老板娘子厉害着呢,一天能捏五百只小兔子、五百条小金鱼!” “我与‘娘子’,一个揉面,一个捏面,都厉害着呢!” 黑暗里,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鱼。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第36章 错认(有修改) ——“去查。” 上元佳节, 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萧篡双手捧着刚买的红糖糕,站在黑暗的角落里, 一双眼睛亮着光,阴恻恻地盯着街边。 一瞬不瞬。 楚鱼仍旧在街边摆摊卖糕, 欢快的笑声、喊声和吆喝声,在人声鼎沸之中, 竟格外响亮。 “是啊, 我娘子捏的糕,我蒸的, 买两个回去尝尝?” “我娘子她怕生,不敢出来, 在家里看烟火呢,就我一个人出来了。” “我早点儿卖完,就早点儿回去陪娘子了。” 糖糕卖得更好了, 没多久, 就卖了一笼。 楚鱼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坚定, 底气也越来越足。 他也没怎么撒谎嘛, 真有一个人在家等他, 不过不是他娘子,而是他弟弟。 都差不多,只要能挣钱就行,他和燕枝都是一个人,燕枝不会介意的。 楚鱼一面忙活,一面同他们说话,仿佛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成了一个靠卖糕养家糊口的小摊贩。 萧篡收回目光,对面前亲卫道:“派两个机灵点的人,过去买他的糕,套他的话,问他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家住何处、他的……” 他忽然顿了顿,咬牙道:“他的娘子——” “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他到底有没有娘子。” 萧篡在红糖糕上闻到了无比熟悉的气味,他也确信,这些糕一定和燕枝有关。 但他不能冲动行事。 在他亲自确认之前,在他布下天罗地网之前,都不能轻举妄动。 他怕燕枝就是这人口中的“娘子”,又怕燕枝不是。 萧篡再次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盯着楚鱼,继续道:“再派几个人,散入人群之中,看有没有人认得他,务必把他的底细都查清楚。” “另外,召集虎贲营,包围周边城镇,不得打草惊蛇。” 这人能在城里卖糕,说明他一定就住在这附近。 倘若燕枝真的与他有联系,说明燕枝也住在这附近。 说不定,他们还住在一起。 思及此处,萧篡捏着红糖糕的手慢慢收紧了。 他最后道:“回官府一趟,一旦打听到了此人的姓名,叫他们马上去翻户籍册子。” “是。” 一众亲卫抱拳领命,各自下去部署。 他们跟随萧篡,行走在外,一直都是身穿常服,做寻常百姓打扮。 转身隐入人群之中,除却身形挺拔一些,倒也没什么过于怪异之处。 两个亲卫,结伴走到楚鱼的摊子前,朗声问:“老板,糖糕怎么卖?” 楚鱼不曾有疑,只是道:“有花样儿的五个铜板一块,没花样的三个铜板一块,看看要哪个?” “方才隔得老远都听见了,是你娘子做的啊?” “是啊。” “诶,我看你有点儿眼熟,你是不是那个……那个……” 楚鱼笑道:“到处摆摊做生意的,指不定在哪儿见过呢。看看要什么?” 与此同时,其他亲卫也隐在人群之中,四处打探消息。 有人借着买花灯的名义,与卖灯的攀谈起来。 有人来到酒棚子里,要了坛酒,与喝酒的地痞流氓搭上了话。 “诶,那边那个卖糕的真不错,卖的糕还挺好吃。他是你们镇子上的人吧?你们镇子可有口福了。” “哪儿啊?不认识!” 隔壁桌的泼皮无赖喊道:“他明明就是我们镇子里的人!” “是吗?那是我记错了?我记得他好像叫王……王什么来着?” “什么王?他姓‘楚’,他叫‘楚鱼’。” 楚鱼! 平地一声惊雷! 萧篡站在黑暗里,不自觉往前一步,怒目圆睁,定定地盯着楚鱼。 楚鱼,楚鱼,他就是楚鱼! 燕枝好感面板上好感度八十九的那个楚鱼! 楚鱼就是这个卖糖糕的!这个卖糖糕的就是楚鱼! 难怪,难怪他能在红糖糕上闻到燕枝的气味,难怪这个楚鱼身上也似有似无地萦绕着燕枝的气味。 要不是他不想惊动对方,不能把对方提起来嗅一下,他早就明白了! 正巧这时,楚鱼一抬头,看见对面摊子只剩下最后一个花灯,还有人指着这边,正要上前。 他连忙放下手里蒸笼,对客人们说了声“稍候”,就捂着口袋,小跑过去。 见他要跑,萧篡再次大跨几步上前。 他还敢跑?! 下一刻,楚鱼在花灯摊子前停下脚步。 “老板,这个莲花灯我要了,给我吧。” “好。”卖花灯的老板一直在他对面摆着,自然也听见了他的吆喝,笑着问,“买给你娘子的吧?” “对啊。”楚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在酒馆里套泼皮话的亲卫,也回来了。 两个亲卫站在萧篡面前,压低声音:“回陛下,打听到了,此人名叫楚鱼,十八九岁,家住石雁镇,离此处不远,他……” “不曾娶妻,没有娘子。” 没有娘子?没有娘子! 所以他嘴里一直在喊的“娘子”,其实就是燕枝! 就是帮他做糖糕的燕枝! 萧篡一言不发,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这个楚鱼,他怎么敢?怎么敢说燕枝是他娘子? 前有谢仪说燕枝住过的屋子,是他娘子的屋子。 后有楚鱼说燕枝做的点心,是他娘子做的点心。 他们就这么缺娘子?非要抢别人的? 萧篡恨不得冲上前去,直接把他的摊子给掀了,再踩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把楚鱼给打一顿,最后让他带自己去找燕枝。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萧篡刚准备握起拳头,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燕枝做的红糖糕。 红糖糕柔软细腻,就这样贴在他的掌心,像是燕枝蹲在他面前,把脸蛋贴在他的手里。 要是攥紧拳头,红糖糕就被他捏坏了。 要是掀翻摊子,红糖糕就摔在地上,沾上灰尘。 要是打了楚鱼,燕枝就…… 燕枝就跑了。 萧篡深吸两口气,别过头去,从怀里掏出燕枝的小衣,用小衣把红糖糕裹起来,揣了回去。 这一番动作下来,他心中怒火稍稍平息。 忍住,忍住。 他向所有找人的士兵下了死命令,一旦发现踪迹,不能打草惊蛇。 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的功亏一篑,这次不能……绝对不能再错过。 绝对要一击就中! 在见到燕枝之前,在抓到燕枝之前,在把燕枝真真切切地抱在怀里之前,他不能太激动。 倘若闹出过大的阵仗,燕枝一定会察觉。 小燕儿已经飞进了陷阱里,他已经站在了陷阱旁边。 只差最后一步。 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要冷静,越要镇定。 萧篡竭力平复心绪,眼里亮光越发可怖,说话语气却越发阴冷。 “叫当地官府去查,这个石雁镇的楚鱼。” “尔等即刻包围石雁镇,埋伏于各个山头。” “朕——” 长街上,楚鱼提着花灯,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人群把灯挤坏,回到摊子里。 今晚生意好做,再过了一会儿,楚鱼就把准备的所有点心都卖完了。 烟火未完,楚鱼仔细想了想,还是准备启程回去。 他在城里没什么亲戚,客店又太贵,也不安全,实在是不值当。 现在天色不晚,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况且,花灯就是要上元节才好玩儿,明日就不是上元节了,他再给燕枝买花灯,也没什么意思。 楚鱼下定决心,扎紧口袋,套上驴车,就准备回去了。 “让一让!让一让!花生糕,驾——” 驴车穿过街道,朝城外行去。 萧篡面色铁青,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披风,给自己披上。 下一瞬,他抬起脚,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燕枝这阵子都住在什么地方?燕枝怎么就能躲他躲这么久? 燕枝和这个楚鱼,到底是什么关系?! * 月色明亮,照在山林之中,草木之上。 楚鱼驾着驴车,挥着柳枝,哼着小曲儿,行走在小路上。 买来的花灯被他挂在车上,跟随着山路颠簸,一摇一晃。 萧篡隐匿在黑暗里,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驴车。 路上人太少,就这样跟着太明显。 于是萧篡屏退了所有随行亲卫,独自跟随。 买来的糖糕,仍旧被他揣在怀里,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萧篡就像一匹伺机狩猎的头狼,脚步无声,屏息凝神。 他越往前走,迎面吹来的风中气味就越香越甜。 越往前走,他就越发确定,这一回,他没有找错人。 燕枝一定就在前面。 原来他们离得这样近,原来只要他再往东走两步,就能找到燕枝。 这一路上,萧篡想了很多。 他一开始心中狂怒,咬牙切齿,愤怒楚鱼竟敢抢他的人,愤怒燕枝竟敢喜欢别人。 后来他心里狂喜,欢天喜地,他找了几个月,马上就要找到燕枝了,终于要找到燕枝了。 再后来—— 他的心里无波无澜,只有胸膛里的心脏在狂跳。 他想,他什么也不想了。 等会儿找到燕枝,他什么也不做,他只要抱着燕枝睡一晚。 睡一晚再说,睡一晚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少山路。 小路尽头,终于出现一座小镇。 月光皎洁,如水流淌。 一个小小的人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带着一条大黑狗,就坐在镇子口的大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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