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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十、三十…… 燕枝眉眼弯弯:“好多钱啊!” 楚鱼极力维持冷静:“早知道就多做点了。” 屋子里烛光昏黄,暖意融融。 屋子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夜深人静,寒风刮过。 萧篡披着斗篷,从巷子拐角走出来。 燕枝和那个楚鱼进了这条巷子里,就没再出来过。 看来他们两个是住在这里了。 燕枝这阵子,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白日里才查过这个石雁镇,翻过这个镇子的户籍册子,分明没有在那一沓屋舍契书上,见到有燕枝的名字。 所以…… 燕枝没有买房子?他真和那个楚鱼住在一起? 那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萧篡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 今夜人人都去城里看烟火,巷子里没什么人,就算有人,此时也早睡了。 小院木门虚掩着,烛光幽微,从窗纸上照出来。 萧篡脚步一顿,停在木门前,抬手推开门扇。 窗纸之上,真真切切地映着两个人影。 燕枝与楚鱼面对面坐着,似乎……是在数钱。 是了,做生意回来是要数钱分钱。 那就好,数钱就好。 没做别的就好。 萧篡这才松了口气,原本打算跨过门槛的脚,也收了回去。 他可以容许燕枝在外面一些朋友,也可以容许燕枝和好友之间的好感度高一些。 他甚至可以容许燕枝与好友相处片刻,毕竟他连谢仪和魏老大都忍下来了。 但他不能容忍燕枝喜欢上别人! 萧篡再次隐入黑暗之中,一时之间,竟踟蹰不定起来。 理智告诉他,燕枝和楚鱼一定是好友。 倘若他们真的喜欢对方,怎么可能还要数钱分钱? 倘若他们真的在一块儿住,怎么可能楚鱼家的门还开着? 倘若他们真的已经结为夫夫,怎么可能楚鱼喊燕枝,喊的是燕枝的名字? 对,他们是好友,只是好友。 若是他现在进去,出现在燕枝面前,把楚鱼打一顿,燕枝一定会害怕,会难过。 就像他打谢仪的时候一样。 他与燕枝之间,本就有着小小的裂痕。 他最好不要把这道裂痕越弄越大,他最好先平复一下心绪,再去见燕枝。 是该这样。 萧篡终于收回脚,站在阴影里,定定地看着窗扇。 他就在这里等着。 等燕枝出来,等楚鱼离开。 他只要见燕枝。 * 一刻钟后。 燕枝把所有铜板串起来,挂在一起,大声宣布。 “一共是二百六十八个铜板。” “还有碎银呢。” “嗯。”燕枝放下铜板,双手交叠,放在案上,认真看着楚鱼数钱。 “一钱、二钱……” 燕枝忽然说:“这块碎银好大,你遇到大主顾啦?” “没有。”楚鱼道,“遇到一个有点儿奇怪的客人。” “谁呀?”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楚鱼无奈,“看着像是哪个达官贵人,微服出巡来了。” “你怎么知道?” “看气势就知道了。那个人凶得很,看着跟杀过人似的。” “是吗?”燕枝目光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个人……他长得怎么样?” “我没敢仔细看,怕他杀了我。”楚鱼缩了缩脖子,“不过长得挺高的。” “多高?” “比你……”楚鱼看了看他,“高一个头吧。” 燕枝睁圆眼睛,下意识要站起来,手里的铜钱也掉在案上。 直到这时,楚鱼才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觉得……” 燕枝小声道:“那个人就比我高一个头……” “可他不是皇帝吗?你觉得,他可能放下朝政不管,来找你吗?” “不可能……” 理智告诉燕枝,这不可能。 陛下最看重朝政,更何况天下初定,正是忙碌的时候。 陛下至多派几个人搜查,绝不可能亲自来南边找他。 可陛下确实也下了诏书,立他为后,昭告天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燕枝还是觉得,陛下确实很聪明,头脑很好用。 要是陛下亲自来找他,只怕他…… 燕枝跳下小榻,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 “诶!燕枝!” 楚鱼连忙也追了出去。 燕枝赤着脚,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那股熟悉的威压又来了。 一瞬间,阴云蔽月,黑压压地盖了下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陛下……陛下…… 楚鱼遇见的那个人,会是陛下吗? 是陛下来找他了吗?那他现在要跑吗? 丢下屋舍和好友,连夜逃跑吗? 楚鱼追了上来,压低声音:“你真的怀疑啊?” 燕枝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院门:“阿鱼,门开了。” “大概是风吹开的吧?” 楚鱼上前,把院门关上,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怪我怪我,怪我当时只顾着挣钱,也没敢仔细看那人长什么模样,那你现在……” 燕枝垂下眼睛,认真细想。 仅凭一个“身形高大”,确实很难断定,这个人就是陛下。 更何况,他又没有出门,陛下不认识楚鱼,更不认识他做的红糖糕。 可他就是心里难受,心脏跳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 而他又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 燕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回到屋子里,穿上鞋子。 “阿鱼,我得走了。” “走?”楚鱼关切问,“你想好去哪儿了吗?还是到处乱跑?” 燕枝小声道:“我不去别的地方,就去镇子后面的山上躲一躲。我前几日跟山上猎户说好了,他正月不打猎,林子里的竹屋可以借我住。” “那就好。” 山上林子密,根本就没路可走,就算搜查,也不可能搜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楚鱼心里还是不大相信,那个男人就是来找燕枝的皇帝,但他还是尽全力帮燕枝谋划。 “我在山下帮你留心看着,要是没事了,我就去找你,你再下来。” “但现在太晚了,山上太不平安。你快回去睡一会儿,等天稍微亮一点,我就过去喊你,送你上山。” “好。”燕枝点点头。 “对了!”楚鱼转过身,从桌上抓起一大把铜钱,“你先拿着,万一要用……” “山上肯定用不了这些,我带点吃的喝的和厚实衣裳去就好了。这些钱,你先帮我保管。” “行。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你存着。” 楚鱼把东西收好,又送他回家。 尽管燕枝家就在隔壁,两家就隔着一堵墙,但楚鱼见他实在害怕,便送他回去。 两个人站在燕枝家门口,低声交谈。 楚鱼道:“别担心,依我看,不会有大事的。实在不行,我晚上不睡了,帮你守一晚上。” “没事的,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睡。”燕枝摇摇头,“就一晚上,我天一亮就跑,不会有事的。” “好,那你快进去吧,有事情就大声喊我。” 燕枝没由来地红了眼眶,小声道:“谢谢你,阿鱼。” “别客气,我们可是结拜兄弟,去吧,把门锁好。” 燕枝回了家,把院门锁好,又牵着糖糕,回到卧房,把卧房门也锁好。 看着燕枝进去了,楚鱼才放下心来,回了自己家。 ——还好,燕枝和这个楚鱼不住在一起。 巷子深处的角落。 萧篡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楚鱼应该庆幸,他没有和燕枝住在一块儿,否则他早就人头落地了。 燕枝也应该庆幸,他没有和楚鱼住在一块儿,否则…… 迟早把他弄死在床上! 萧篡脚步无声,如同恶鬼阎罗一般,来到燕枝的小院前。 看来这才是燕枝的院子,这才是燕枝住的地方。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扇。 燕枝还锁了门。 真警惕。 他探手伸向门缝,又掂了一下里面的铜锁。 好,好得很! 这一看就是在防他! 就在这时,卧房里有动静传来,燕枝似乎是在被窝里动了两下,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推开窗子,朝外面看去。 他小声问:“谁?谁在那里?” 萧篡一个闪身,再次躲在门扇后面,他看不到的地方。 燕枝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见确实没人,只当是自己听错了,关上窗子,继续睡觉。 萧篡抱着手,靠在墙角,抬起头,望着天上明月。 他想,他最好再等等,等燕枝睡着了再进去。 到那时候,燕枝就不会跑了,不会叫了,任他摆布。 如此便能万无一失。 他这样想着,想到燕枝乖巧睡着的模样,想到燕枝安静闭眼的模样,想到燕枝因为睡着,匀长的呼吸与红扑扑的脸颊。 萧篡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滚。 寒风吹来,不仅没能吹散他身上的温度,反倒将他越吹越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篡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再次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扇。 挂在上面的锁头轻轻晃了一下,砸在门上,发出响动。 但是这回,燕枝没有再被惊醒,更没有再问是谁。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萧篡猛地直起身子,用巧劲儿卸下木门上的一块木板,再把手伸进去,两只手抓着锁头,用力一掰。 开了! 他大步上前,来到燕枝的卧房门前。 卧房门里也挂着一个锁头,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篡如法炮制,推开房门,将门扇全部推开。 寒风拂过,月光倾泄而入,终于照在萧篡身上。 他转过头,目光定定,看向房中。 燕枝盖着被子,躺在小榻上,似乎睡得正香,并没有被他撬锁开门的动作惊醒。 可那只狼就趴在榻前地上,它听觉灵敏,嗅觉也灵敏。 早在萧篡撬锁的时候,它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竖起耳朵和尾巴,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 萧篡并不把它放在眼里。 一头白眼狼,忘恩负义,胆敢不认亲爹,等教训完燕枝再教训它。 萧篡只是冷冷地扫了它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榻上的人,一步一步靠近。 燕枝平躺着,长发披散在枕上,双眼紧闭,呼吸匀长。 他盖着被子,被子下的心口正起起伏伏。 和萧篡在门外想的一模一样。 眼见着萧篡靠近,幼狼张开嘴巴,想要“汪”一声,提醒燕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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