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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翘起嘴角,拎起叶厘搁地上的背篓,抬步进了院子。 春日时叶厘花钱将院子地面修整了一番,全铺上了青砖。 青砖不比泥土地,再剁猪草时,得在下边掂一块木板。 这会儿叶阿爹刚剁完猪草,正拿着扫帚清扫木板以及四周的碎草。 江麦则是蹲在小炉子旁,正在馏烤鸭。 叶阿爹瞧见他,笑着道:“洗手吧,晚饭好了。焖的米饭,炖的红烧肉。” “我来喂猪吧,爹,你去盛饭。” 江纪走过去,想把扫帚接过来。 “没事,你去盛。” 叶阿爹摇头。 江纪见状,干脆拎起旁边盛着猪草的大篮子。 他一手一个,径直去了后院。 叶阿爹只得洗了手去盛饭。 好儿婿读书辛苦了,得给小纪多盛些肉。 就是小纪最近被厘哥儿带的,竟更喜欢吃瘦肉。 说什么肥肉吃多了腻。 真是叫人不理解。 又不是将肥肉当水喝,每顿吃那么几块,哪里就腻了。 不过,红烧肉里还炖了些粉条、鸡蛋、茄子。 他多给小纪盛些粉条、茄子吧,这两样被汤汁一泡,口味丝毫不输给肉,还软和。 另外,他还炖了两个肘子,这是明日给亲家公亲家母的。 两位亲家在天有灵,可要保佑家中日子一直和美下去。 今日晚饭着实丰盛,除了红烧肉,还有黄瓜拌莴笋、苋菜拌豆皮。 当然,还有江麦买的烤鸭。 上次在余采家中吃过烤鸭后,不只是江芽念念不忘,江麦也觉得美味。 借着江芽生辰,江麦便奢侈一回,买了一只回来。 这一只就要二百多文呢。 带小饼和蘸酱。 虽说他攒的银钱已超过了十贯——别看他没在作坊打工,但他也有固定收入的。 他每月若是过了江纪的月考,那可得一百五十文的奖励。 入夏之后,每日还有五文的高温补贴。 平日里,叶厘给他送吃的喝的,也会塞些铜板给他。 虽不如塞给江纪的多。 但每月也能剩个几百文。 他不似江芽,既不爱臭美,也不贪嘴,因此这些银钱他都攒了下来。 只是,从前的贫困,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 一旦银钱没有花在刀刃上,比如现在,花二百多文买一只鸭子,真真叫他心疼。 因此,啃鸭脖时,他一节一节啃的仔细,一点肉都舍不得错过。 啃完了,他又将骨头收起来丢到鸡窝里,叫鸡将这些骨头再过一遍。 至于江芽,这会儿也沉浸在美食中。 他只恨自己只有一个嘴巴一个肚子。 烤鸭,他爱吃。 红烧肉,他也超爱。 连白米饭他也能啥都不配干吃一碗! 唉,日子好了也烦恼哦。 叶厘、江纪偏爱吸满了汤汁的粉条,配着白米饭,碳水盛宴叫两人胃口大开,各吃了不少。 这一餐饭吃完,每个人都有些撑。 饭后西瓜也吃不成了。 叶阿爹在院中溜达了几圈,这才回房。 如今叶厘又搬回了西屋,西屋阴凉,还有窗户透气,比闷热的新房好多了。 江麦不肯再和江芽一起洗澡,于是就换叶厘和江芽一起洗。 洗完了,江芽还要与他一起睡。 这次叶厘没拒绝,明个儿要去祭拜江父江母,他和江纪啥都不干。 江麦见状,也不肯在自己房间睡了,抱着枕头来了西屋。 虽说小叔子与哥夫躺一张炕上于礼不合,可他大哥也在呢。 人多了热闹! 同去年一样,一家四口睡一张炕,叶厘问起江麦在私塾的种种,江芽不时也插上一句,四人说到很晚才睡。 翌日,天不亮四人就起来了。 江芽穿着昨日傍晚那一身,还背上了他的大荷包。 四人没吃早饭,他们拎上祭品直接去了祖坟那边。 夏日野草长的快,四人先将江母坟前的野草拔了,之后叶厘摆上祭品,有鲜桃点心,也有叶阿爹炖的肘子。 点上三炷香以及香烛,叶厘江纪、江麦江芽在坟前跪了下来。 叶厘一边烧纸钱,一边道:“娘,去年今日,我说今后每一日都是好日子。” “如今看来,这话做到了。” “家里挣的钱多了,小麦、芽哥儿也长高了,您和爹,真的可以放心了。” 江芽小手里也捏了个元宝,听完叶厘的话,他将元宝丢到火堆里,然后站了起来。 他如同昨日那般,转了个圈,随后小手叉腰,一脸高兴的道:“娘!您看,我穿的多好!厘哥夸我是最可爱的小哥儿!” “我还会绣帕子了。” 他说着,从大荷包里扯出一条嫩绿色的手帕。 他捏着手帕的两角给江母展示。 这手帕是素色的,上面没绣任何东西,他展示的是他的技术:“娘,我锁边锁的可好了,规整还细密,也没扎着手。” “厘哥和叶叔一直夸我。” 叶厘闻言点了点头,江芽这小家伙做针线时很有耐心,不急不躁,一次都没扎着手。 比他好多了。 “娘,等过两年我就能做衣裳了,到时候我给您和爹各做一套,还有厘哥二哥大哥,我都给他们做!” 江芽甩着手里的小帕子,兴致勃勃的道。 他对针线正新鲜着,因此“口无遮拦”,竟许下这么重的承诺。 听得叶厘直在心中喊勇士。 等江芽絮絮叨叨的说完,江麦也开了口。 他要说的也有很多,今年他去私塾读书了,他的生活比起从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私塾、夫子、同窗以及吃穿住行,事无巨细他全讲了一遍。 待他说完,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 只剩江纪。 江纪牵起叶厘的手,对着木碑晃了晃:“娘,叶厘对这个家的付出,您比我看的清、看得全。” “他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您和爹做个见证,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要是我违背了今日的话,您和爹就将我也带下去。” 这话说的重,叶厘有些莫名:“……你表扬我就表扬我,干嘛还咒起自个儿了?” “叫你安心。” 江纪扭头看他。 昨个儿莫名说什么“告状、对不起他”,这不就证明叶厘心底是有担忧的? 既如此,那他就当着爹娘的面给叶厘承诺。 叶厘搞明白他的心思,心中满意。 不错,自个儿随意一句话,他却是记在心里了。 至于安心什么的,这个得再看看。 最起码得等他中举吧? 就比如那余县尉,一朝得势就翻了脸。 不过,今日说这些没意思。 于是叶厘道:“我知道了,你还是说说你再县学的事儿吧。” “娘都瞧着呢,我在县学一切都好。”江纪道。 “大哥,那咱们去看爹吧!” 江芽接了话。 叶厘闻言乐:“行,那咱们去瞧瞧爹。” 江纪有些无奈。 不过,他也的确无要紧事要说。 于是他也起了身,拎上桌案祭品,领着叶厘江麦江芽去了江父坟前。 跟刚才一样,先摆祭品,上香,烧纸钱。 而后跪下来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待结束后,太阳已升了起来。 四人拍拍膝盖上的泥土,拎上祭品回家。 吃过早饭,叶厘、江纪赶着牛车,先将江麦送去私塾,之后两人去找鲍北元。 他们到时,只有江顺在家,鲍北元去给半闲居送货了。 早在入夏时,半闲居就将热锅子改为冷锅串串了。 这种形式,对此时的人而言颇为新颖。 再加上中午天热人们不愿出门,因此食客登门的早。 所以这饮子也要早早送过去。 两人便坐下等鲍北元回来,顺便催催江顺,让他别总顾着玩,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心些。 江达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就在秋后。 江顺今年十五,该考虑了。 若无意外,江顺要一直留在县城做饮子。 待鲍北元真成了他的堂姐夫,那工钱不得涨一涨? 而且他算是作坊的编外人员,还拿着作坊的福利。 这攒上两年银钱,虽买不起县城的小院子,但租个独院是可以的。 届时娶一个县城小哥儿或姑娘,那完全是有可能的。 江大川的家产,也有他的一份。 村里还有几亩田地。 这条件不错了。 江顺听完两人的念叨,红着脸应下。 今年都过去一半了,时间真快! 很快,鲍北元回来了。 瞧见叶厘、江纪都在,他先是一怔,随后有些不好意思。 咳,他要成江纪的妹夫了。 待从叶厘口中得知江柳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还说要等他,他先是感动,随后怅然。 这门亲事,真成了。 他脑中出现江柳的模样。 江柳总是梳着一个麻花辫,个子比一般的姑娘略高,五官很是端正。 而且她坚韧、有主见有担当,吃苦耐劳,性子文静,身上处处都是优点。 这么好的姑娘,干脆利索的将终身托付给了他。 还愿意等他两年。 …… 他抿了下唇,而后对叶厘道:“我昨晚也琢磨了一番,不好叫她受委屈。” “按照律法规定,守孝三年,其实是二十五个月,待明年夏二十五个月期满,我与她定亲。” “待后年三年期满,那就成亲。” “另外,我先将大半身家给她,以作信物,如何?” 总不能空口白牙的叫人家等。 他得先给点什么。 他这章程,除了最后那句,其他的与叶厘所想不谋而合。 叶厘也是如此打算的,明年定亲,后年成亲。 至于信物,这个倒是没必要。 叶厘道:“就按你说的办。但银子就不必了,大家关系如此近,我和江纪信你,小柳肯定也信你。” 江纪也道:“你就算是给,小柳也不会要的。” “你不如多在县城逛一逛,看能不能买个带院的铺子,真成了亲,肯定不能住在这里了。” “要是银钱不凑手,叶厘借给你。” “对,还有两年呢,以饮子的火爆,肯定能将铺子钱攒出来。” 叶厘也道。 之前,第二批四万斤芋头回来时,半闲居一日要消耗六百斤芋泥。 当时鲍北元每日给半闲居供一千提饮子,因人手不够,所以其中七百提是纯茶乳,拿羊奶和茶叶煮一下就行,一提只能挣一文。 但另外三百提是豆乳米麻薯,一提能挣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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