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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交往一向随性,大家在魔域一块儿吃肉喝酒,回家了都是各过各的。 更别说她住在凡人堆里,跟她走得近,意味着要跟凡人多接触。 凡人对异类一向敏感,白起眼来,是个魔修心里都膈应。 “能。”岑川说,“再等几天……” “你丈夫出事了,是吗?” 岑川的魔尾轻轻一动。 池篝村赈灾时,岑川的丈夫就没出现,如今她面容憔悴,魔角落了好几天的脏,自己没机会看见,也无人帮忙擦拭,若是爱人在,怕是舍不得见她这样。 岑川沉默片刻,魔尾指指前方,“我家在前面,魔皇大人去坐坐吗?” “好。” 不远处,看到废墟里那堆烂木头,赵大天急火攻心,非要拽着沈越冥去镇长家写口供。 沈越冥被几个壮汉架走,朝凌无朝喊道:“老大——记得来接我!” 凌无朝笑着应他:“那你等我,别乱跑。” 岑川对魔域的信息还不算闭塞,知道那是魔皇大人近来最喜爱的男宠。 她感叹,“喜欢魔修挺好的,至少可以长相厮守。” 觉醒了灵田的修者随着能力增强,寿数也会增长。 她找了凡人成家,能相守的时光最长也不过百年。 凌无朝目送沈越冥的身影离开,轻声道:“相爱才难能可贵。” 岑川家的住宅是处面积广阔的园林,亭台楼阁,凉泉假山,一步一景。 首富之家,即便远离闹市,仍挡不住财气外露。 她带魔皇穿过竹径,有小鸟飞来落到凌无朝肩头,歪着脑袋,用毛绒绒的脸颊轻蹭他。 凌无朝跟它打了招呼,又道晚安,看着它回窝休息。 “这条路有点长,魔皇大人,阿元以前是画风景画的,特别喜欢这种又长又歪扭的小路,种满竹子,他觉得好看。” “每次回房都要走好久,”她无奈道,“虫子还特别多……” “娘亲——!”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跑过来,岑川俯下身,小姑娘张开双臂一跳便进了她怀里。 小姑娘看起来不到十岁,唇红齿白,黑眸明亮,看到凌无朝,她抓着娘的魔角惊讶:“你也是红眼睛?” 岑川抱着她继续走,“当然了,他是娘打工地方的老大,跟娘一样,都是厉害的魔修。” “哇!” 岑川跟他介绍:“魔皇大人,这是我女儿小岱。” 小岱朝魔皇伸出手,“老大你好呀。” 凌无朝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笑道:“你好,小岱。” 进了房间,小岱从娘怀里下来,倒好水端给凌无朝,眼神一直朝他左臂的机械假肢看。 凌无朝用机械手接她的水,“谢谢。” 近距离观察了这只机械手,小岱脸红扑扑的,又跳进娘怀里,悄声说感觉老大好酷。 岑川把她抱在怀里拆辫子,拆完了让她快去睡觉。 小岱恋恋不舍,她还没跟这个很酷的新朋友待够,摆着手跟凌无朝告别:“我要睡觉了,老大,你下次可以白天来找我玩。” “好。” 岑川坐在旁边大口饮水,等女儿进了卧房,她才抹了把嘴,说:“阿元失踪很久了,我到处找不到他。” “他失踪了,繁州城里不少生意,谈拢的没谈拢的都得停,天天有人上门来找他。” 岑川抬手按了按眼睛,眉间倦意尽显。 “我不懂生意,这几天一边找他,一边把他手上正谈的几个合作移交给镇上,让镇长找人接手。” 说着,她长叹一口气,靠上椅背,望向房间角落中自己的刀。 “赚不赚钱都无所谓,我现在就想弄清楚他人在哪儿。” 凌无朝问:“他失踪的事,小岱知道吗?” 岑川摇头,“她还当爹跟以前一样,出门谈生意去了,前几天还问我,为什么爹这么久都没回来。” “我把繁州城翻遍,他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踪迹,整个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凌无朝猜测,“会不会是绑架?” “没人找我要钱,而且……”岑川有些困倦地眯了眯眼,魔尾指向自己的兵器,“一般人也不敢绑他。” 顺着刀的位置向上看,凌无朝注意到墙上一副挂画,血染青山,山间有一执刀魔修,魔尾张狂甩在身后,眉间充满冷肃杀意。 画中人是岑川,她脚下踩着待斩的头颅,邻近的河中漂浮着恶徒的尸体,整幅画面色彩浓烈,线条飘逸,极度血腥却又无比畅快,像是画师兴奋之下挥笔,一气呵成。 见魔皇盯着那副画看,岑川直接领他过去。 “十多年前端了一个强盗窝,我到那儿的时候,强盗头子正逼着一个书生给他画像,书生很倔,不给恶人画像,强盗要把他拖出去打。” 岑川拿起自己的刀,“我那时候想跟老萨,老萨让我证明一下实力,专门点了这个强盗窝,说,窝里的一个别留。” 于是被困的书生遇到仗义执刀的大侠,挥毫落笔,一画倾心。 似乎是回忆起初见,岑川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我杀完了强盗要走,他拿着这幅画追上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成亲。” 凌无朝惊讶,“……这有些唐突。” 他没有经历过一见钟情,他和沈郎腻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相识,相知,相恋,爱意缓慢又柔和地流淌在每一个日夜。 岑川盯着那副画,垂眼笑了笑:“不唐突,我喜欢。” 因为大侠也一见钟情。 婚后,岑川在魔域给萨谟当护法,温盛元出门摆摊卖字画,晚上回家挤在一个小房子里。 岑川说:“一般魔修都是把魔域当家,魔域管吃管住,对钱也就没那么在乎,所以老萨开的薪水不多。” “但我要在繁州城里生活,老萨开的钱不太够,有时候楚桐就把她的钱全部给我。” 温盛元卖画赚不到钱,他心气高,把画当亲孩子,附庸风雅的不卖,人品不好的不卖,不懂画的不卖。 碰到有客人通过贬低画作的方式砍价,他会愤而收摊,手中画作宁肯烧了也不贱卖。 后来他把画都藏在家里,出门去做工。 又因为弯不下腰奉承、厚不下脸皮骗人,每天不是得罪老板就是得罪客人。 钱赚得艰难,一身倔骨头磨得满是裂纹。 萨谟很不看好他们,流浪的魔修大侠和落魄的凡人书生,既没有优渥的生活,又不能久伴,住在凡人城里还要遭凡人白眼,他认为岑川是自讨苦吃。 可两人日子还是过下去了,没多久,女儿出生,随着女儿长大,他们需要换一个更大的房子。 两人整合了一下手上的钱,挑中了一个邻近学堂的房子,岑川那时还在魔域跟萨谟呛声,她家日子分明越过越好。 搬进新家没多久,女儿生病了。 急症,大病,没有大夫愿意治,怕治不好坏了招牌,唯一一位愿意试试的,狠心开了最贵的药方,那药有价无市,需要短时间内拿出一大笔钱。 成为魔修之后,岑川太久没生过病了,想象不到凡人小孩的身体有多脆弱。 看着女儿呼吸微弱躺在床上,眼角挂着泪珠小声说好疼,她的心跳得很快,脸变得煞白。 她把颤抖的手放到女儿心口,魔气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向外涌出,把大夫吓了一跳。 她有充盈的魔气,强悍的力量,可这只能保护自己,对凡人来说毫无用处。 她和温盛元各自去筹钱,她实在没有办法,求到了萨谟面前。 萨谟拿钱、找门路买药帮了她,也差点骂死她,在她家里戳着她心窝子嘲讽,让她承认今天这样都是自找的。 萨谟不希望他手下的魔修跟任何魔域以外的人交往。 岑川以前都怼回去,这回只低头受着,情到深处还抹着泪给山主磕了一个,说女儿醒了就认他当干爹。 给萨谟气得两眼一翻,当晚回了魔域。 女儿大病,是岑川对没钱的时候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 “后来啊……阿元就有钱了,生意越做越大,还了老萨的钱,给家里换了一个又一个大房子,小岱也没再生过病。” 岑川确实困了,靠在墙上打哈欠,又强撑着睁眼。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出事,我们才在一起十多年。” “成亲前我都想好了,少说也能相守个五六十年,要是小岱过几年可以觉醒灵田,那算我赚了,几十年之后,我跟女儿一起送她爹走。” 岑川习惯了有家,很怕再次变得寂寞。 她看起来太困了,凌无朝让她先去休息,他这边请鸟群帮忙找一下,看哪里有温盛元的踪迹。 走前,凌无朝询问了镇长家的地址,岑川送魔皇到门口,哈欠连天了还不忘调侃他,“要去接你那个俊小弟了?” 凌无朝轻笑,“嗯。” - “痛啊呜呜呜呜呜——!” 镇长家门前石墩上,一声痛号惊醒了树上睡觉的鸟。 沈越冥跟赵大天并排坐在外面,赵大天正锤着心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懂吗?小弟,我是真痛啊!” “我从小就有梦想,长大要开一家繁州城最好的酒楼,我爹娘走了,就给我留了那点钱,全投进去了。” “那些楠木是我亲自挑的,一根一根看过,绝对是最贵最好的木材!” “我请他姓温的给我盖酒楼,他温老板搞建筑在当地多知名啊,而且他还有门路见到金蛸,说是能给我的木材开光……” 赵大天抓着沈越冥的胳膊,声声泣血,“我是真没想到,完事了里面全是烂木头,那我的楠木呢?我的贵木头呢?他给我弄哪儿去了?!” 他哭成这样了,沈越冥也不忍心骂他冤大头,叹息着拍拍他的肩,接过胖胖叼来的两片树叶给他,让他擦泪。 “你先别急着哭,赵大天赵,我问你,你那些贵木头是先运到金潭山,找神兽开过光之后盖楼,对吧?” “对!” “那你有没有看见,神兽怎么给木头开的光?” “我跟你实话说了吧,小弟,神兽根本不是我能轻易见着的,我当时守在金潭山底下,温老板带人上去开完光,又给我送了下来,说是金蛸保佑我发财,酒楼能利滚利滚利滚利……” 说不下去了,实在太痛,赵大天擦着眼泪,脆弱地嘤咛一声,把脸往沈越冥肩头狠狠一埋—— 沈越冥及时把他脑袋推开,“我老大一会儿来了,你别跟我这么暧昧。” 话音刚落,身边就坐下一个人。 凌无朝问:“什么暧昧?” “没事。”沈越冥问他,“你聊完了?” “嗯。” “刚好我也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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