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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连忙应声:“啊对对对!要不我怎么能随意离开金陵呢,哈哈哈哈……” 这仓促的尬笑听起来漏洞百出。 应青炀歪了歪头,并未深究。 谢蕴轻咳一声,从这尴尬的话题又转回了杨崎身上,“姓杨的毕竟算半个前朝旧臣,我早就说过,前朝余孽能有什么好东西,偏偏……”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边江枕玉冰冷的视线便刺到他身上。 谢蕴顿时噤声。 江枕玉神色平静,似乎如今的发展都在他意料之中。 边上真正的前朝余孽——应小郎君摸了摸下巴,也觉得奇怪。 嘶……莫非这位杨大人也是他们前朝余孽的一员? 没听说过啊? 怎么好似自从出了荒村,这条反梁复应的道路上就突然人满为患了起来。 听了江枕玉的解读,应青炀顿时对底下的说书节目兴致缺缺,只觉得多听一秒钟就会立刻有个姓杨的找到他面前,非要说他是什么天命之人,要求他光复大应。 可怕。实在是可怕。 应青炀光是想想就觉得如坐针毡。 天色尚早,他准备下去逛一圈,和江枕玉多次保证自己只在周围遛弯,差点约法三章,江枕玉这才舍得把他放走。 房间里只剩下君臣二人,谢蕴终于可以不吐不快。 “这么说来,最近燕琼之地的传教,里面都有杨崎的手笔?怪不得传教之事迟迟难以解决。” 叶参将他当然早就验过了,谢蕴身为大梁的最高将领,又是叶参将的顶头上司,不仅有这个权利,从前的余威也尚在,一来他就没有客气,把叶府给抄了一半。 不然他们走得急又是轻装简行的,哪来的盘缠上琼州。 谢蕴本就对这位“两朝元老”有些意见,到达燕州之后几乎便笃定杨崎有问题,可惜没找到机会下手。 江枕玉拿起茶碗轻抿一口,“参将既然能确定清白,杨崎的错处不算难猜,去琼州之前为何不直接将杨崎下狱?” 谢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弯刀,拿了桌上净手的帕子缓慢擦拭,刀锋现出一抹银亮的弧度。 他磨了磨牙,语气悻悻:“没翻到证据。杨崎这人邪门,做了这么多腌臜事,府里却干净得很,派人暗中去搜过了,连点金银细软都找不到。” 杨节度使以清正闻名燕州,家宅不大,也没几个看家护院,谢蕴派去的人都是擅长此道的好手,愣是没抓到杨崎的小辫子。 谢蕴当时便觉得古怪,杨府实在是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江枕玉并不赞同清正这个评价,他轻嗤一声,神情透出些久违展露出的冷意,有种动动手指便能血流成河的威严,“杨崎在燕州管着商贸之策,燕州大大小小的商人都要过他手下的门路,讨一个方便。清正?不过是展示给别人看的。” 应青炀不在身边,江枕玉连半点笑容都欠奉,言语之间的威势,让边上原本大大咧咧的谢蕴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不过杨崎府上守卫单薄的事大抵是真的,毕竟钱财能藏得住,人却很难。谢蕴带着一队骑兵北上,自然也瞒不过各州节度使和参将的眼睛。 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而节度使擅养私兵在大梁乃是死罪,就连看家护院的人数,也有严苛的把控。 以叶参将和杨崎的矛盾,这方面做不了假。 江枕玉睨了谢蕴一眼,“如此瞻前顾后,不太像你的风格。” “我这不是急着去琼州寻您,不然肯定把那姓杨的抓了了事。”谢蕴掏了掏耳朵,心虚地移开视线。 杨崎一看就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谢蕴既不想沾这种过于弯弯绕绕的事,又实在缺少时间,就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他本准备回程时陈副将丢在这主持大局,美其名曰历练几年,没想到兜兜转转,燕州的事还得他来操刀。 江枕玉早便知道这人靠不住,他吩咐道:“派人去查,杨府这些年来有没有过一些奇怪的传闻,杨崎这个人也要看住了。” 谢蕴站起身,转了一下手里的弯刀,“得令。” 谢蕴叫来了陈副将做临时护卫,自己拎着弯刀带人出了酒楼。 江枕玉拢了拢衣袍,拎住上方的狐毛在手里摩挲,他开口问道:“谢蕴北上之后,可有再和金陵联络?” 陈副将单膝跪地,神色平静:“和陛下汇合之后,往金陵去了封平安信。按照您从前的吩咐,同时知会了万统领和沈丞相。” “知道了。”江枕玉从容应声。 他回了房间,让陈副将弄来了一副围棋,准备用点新花样勾住某个整天出去疯跑的人。 江枕玉环顾四周,把棋盘摆在屋内最显眼的地方。又屏退左右,自己和自己对弈。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 应青炀兴冲冲地出去,蔫搭搭的回来,神色慌张,行动间有种摊上事了的心虚之感。 进门之后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屋里多了什么东西。 江枕玉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怎么了?这么慌张?” 应青炀抓耳挠腮,“额……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了叩门声。 应青炀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圆了眼睛,求助地看向江枕玉。 门外的人扬声询问:“方才彩球招亲接了大喜的姜公子可是住在此处?” 江枕玉的笑容凝滞在了唇边。
第43章 宣誓主权 应青炀弱小可怜又无助,…… 应青炀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窜到江枕玉边上蹲下,抓住江枕玉的衣服。 “我可以解释的!但得先躲躲!” 应青炀讨好地扯了扯江枕玉的长衫下摆。 江枕玉探下手,无情地在少年的脑门上狠敲了一下,应青炀呜嘤一声捂住脑袋,眼里满是讶然,没想到自己已经准备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要收到这般制裁。 应青炀控诉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言而无信的薄情郎。 “那等下可要好好说说,我们姜小郎君又去哪里沾花惹草了。” 江枕玉拍了拍应青炀的脑袋以作安抚,手又顺势落到肩背,沿着肩部线条滑到脖颈。 动作间,只听江枕玉扬声道:“进来。” 门口的人便推门进来了,这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看穿着应当是哪家的管事,脸上喜气洋洋,仿佛对这所谓的彩球招亲的结果十分满意。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拿了几摞礼品的小厮,作势便要进门。 江枕玉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做了个向外推拒的手势,“留步。” 那管事果然不动了,被这样不体面地拦在门口,竟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的神色。 这里毕竟是整个燕州府最大的酒楼,能住在三楼上房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只不过心里暗叹一声。 这白衣公子看着面色不善,估摸着这趟差事会很难办。 这么不待见招亲之事,也不知和那位姜公子是什么关系,好友还是亲人? 管事俯首作揖,又重新解释了自己的来意,“我是赵家的管事,我家小姐今日于清纺楼上绣球招亲,恰好是姜公子拿到了绣球,我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姜公子的名讳和住所。” 管事大概以为赵家在燕州名声很响,不必过多介绍,奈何这种燕州本地的世家,距离国都太过遥远,江枕玉还不至于那么有精力,把这些世家一一记载脑子里。 江枕玉只觉莫名,看着眼前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口口声声要和应青炀结亲的牛鬼蛇神就觉得碍眼,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到他眼前说这种荒唐话了。 从前那群要他娶妻纳妾的大臣们没什么两样。 不,从前只能算作看到一群苍蝇,觉得厌烦又令人作呕,如今却觉得有根名叫“结亲”的刺,狠狠扎进皮肉中。 有的人从前千推万阻不要婚书,如今左思右想央求名分。 着实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他江枕玉还没讨到的东西,谁有资格探手染指? 而且说什么费了一番功夫,应青炀前脚才进房间,后脚人就跟上来叩门,怕不是早就派人监视着,应青炀跑了之后又一路尾随着跟上来的。 江枕玉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是吗?我这里的确住着一位姜小郎君,但他已有家室,怎会参加什么招亲?怕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而江枕玉身侧,应青炀的身形被圆桌挡住,江枕玉落座的位置刚好遮掩了最后一截狐狸尾巴。 应青炀在听到那管事说了“招亲”之后,又心有余悸似的缩了缩脖子,而后狠狠摇头,誓死力证自己的清白。 这会儿又听江枕玉重重地咬住“误会”二字,应青炀一听语气就知道这人已然愠怒,只是引而不发。 应青炀于是又狠狠点头,什么招亲,简直是飞来横祸啊! 应青炀一脑门撞在江枕玉腿上,手指烦躁地卷着衣袖转圈。 江枕玉面上不显,实际已经被应青炀的小动作安抚。 但他威胁似的手掌却并未离开,憋的火气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蹲在他脚边的那个小倒霉蛋。 江枕玉的手摩挲着应青炀的后颈,冰凉的指尖贴在皮肤上,指尖惩罚似的向下探了点。 应青炀顿时打了个寒战,战栗感顿时从后颈蔓延到了全身。 两人桌下的你来我往无人能看见,但屋子里有外人也是事实,应青炀总有种随时会暴露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屏住的呼吸,陡然加快的心跳,让五感都跟着放大,江枕玉在他身上的存在感就愈发强烈。 真要命! 应青炀在心里哀嚎一声。 门口的管事自然没发现有人在暗度陈仓,他解释了一番:“我们家大小姐于清纺楼彩球招亲已有月余,燕州府无人不知,清纺楼下等绣球的年轻公子比比皆是,怎会是误会?不管姜公子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我们家大小姐都希望能请姜公子去府上一叙。” 如此强买强卖的举动显然让江枕玉的耐心消耗殆尽。 “亲自登门?这话在下如数奉还。”江枕玉闻言冷笑一声,他撕开那层温和的假面,冷然的视线看向门口那一行人,呵斥道:“送客!” 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陈副将从容走出,眼神动作都是毫不掩饰的狠厉,腰间的佩刀都跟着出鞘了半寸,大有不走就要武力赶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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