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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奉君目不斜视, 没说话。 宫无岁又凑近了些:“别呀……你别不理我, 我很脆弱的, 以后不说了行不行?” 沈奉君终于道:“……我要如何信你?” “以后我再说这种话, 你就打我, 我绝不还手。” 沈奉君不满意,不说话。 宫无岁道:“那我打自己总行了吧?” 沈奉君还是不满意。 “好了好了, 那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 以后要是再说你就别原谅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总不能一点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吧?你在仙陵教弟子弹琴的时候还会教两次,怎么到了我就那么严厉?”宫无岁振振有词。 他都这么说了, 还以为沈奉君会缓和缓和,谁知对方只道:“我不是想教导你,我只是不喜欢那些话。” 可惜宫无岁不能体会他的心绪,只觉得说了不吉利的话才让阙主生气。 阙主金口难开,多说几句都为难他了,宫无岁反复琢磨着这句“不喜欢”,脑子里瞬间闪过什么东西,难得灵光了一回。 他盯着沈奉君那冰清玉洁的面容,狐疑地挑起眉:“怎么,你心疼我呀?” 沈奉君脚步一顿,转目来看他。 “终于回来了,不知阙主和稚君背着我们说了什么悄悄话,”越非臣打断他们。 宫无岁对此人的嫌弃已经超过了柳恨剑,闻言只道:“城主说笑了,我们只想看看地形,哪儿有时间说悄悄话。” 言归正传,他们被困在这弱水畔许久,找出口才是最要紧的,如今顺着龙吟循声而来,终于停在一座山洞前。 宫无岁离开心切,懒得废话:“越城主,请吧。”是人是鬼总要进去看一眼。 一行人很快下到洞中,却见是一座小瀑布,瀑布前有一座太极台,太极台前有一龙首石柱,此刻水面越来越高,马上就要将太极台淹没。 眼看着水面已与太极台持平,那龙首忽然一动,伴随着一阵悠长的龙吟,开闸似的,太极台周围的水面又慢慢落了下去。 众人一看,发现这里就是个蓄水池,而龙首就是水闸,那骇人的龙吟也只是青铜机关启动时发出的声响。 “我还以为是真龙,或是别的小妖小怪也行,就这?”越兰亭难以置信,他们跑了一路,都以为此地镇着什么真龙神兽,如今一见却十分失望。 “宫无岁又想起那本手札里写的“历九死,得一生”,一边跃上太极台,这里摸摸,哪里摸摸,仔细端详起来。 “稚君可有高见?”越非臣问他的意见。 宫无岁心中有数,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和越非臣打哑谜:“城主以为如何?” 越非臣却道:“这太极台八方所对都是死门……下面是水路走不通,九道死门,唯有中间一道生门。”他正说着,太极台水面越升越高,很快就与台面齐平,同一时候,太极中央隐现出一道灵光,一闪即逝,很难捕捉。 越非臣又道:“要想开生门,要让九个人坐镇死门……” 宫无岁之前不愿说,是因为这是个祭阵,要以九条人命祭祀才能开启生门,这才是“九死一生”的真正含义。 和越非臣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发现这阵法的玄机,越非臣肯定会打坏主意。 可惜越非臣也不是吃素的,他眼光毒辣,自然看得透,此时此刻他的眼珠已经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若想出去,我们得留下九个人在此开阵。” 那些没用的、修为薄弱的、可以随便舍弃的,最适合。 他轻飘飘扫了几眼,已经定下人选,宫无岁对上他暗藏杀机的目光,心惊于此人的狠毒,暗暗提醒自己出去后要好好防备,一把按住他伸向红剑的手臂:“城主……能取巧的时候何必用人命解决?” 越非臣一顿,扶剑的手慢慢放下,和颜悦色道:“哦?稚君有办法?” 宫无岁道:“要开生门,只需九个人坐镇死门,但没说一定要活人。” 越非臣道:“你的意思是?” 宫无岁道:“傀尸。” 那些傀尸虽被炼化,但还能行动,是半个死人,也是半个活人,能骗过这座祭阵,用来开阵再合适不过。 越非臣立马会意,想了想,也同意下来。 慕慈心和燕孤鸿受伤不能再战,越兰亭和楚自怜留下照顾他们,其余人分散去找傀尸,虽然费时费力,但好在古城之中都是这东西,最后还是找齐了,而那个金面人从头到尾都没再出现过。 宫无岁一边担心那金面人会暗中搞鬼,又担心越非臣会使小动作,所以为保险起见,开阵以后会各留两人最后离开,夜照城是越非臣和越青遥,他们这边是宫无岁和沈奉君。 那些傀尸被捆缚成跪坐的姿态,分别在太极台的八个方位坐下,另有一个跪在太极台在的水龙前。 水龙被傀尸遮了目就看不清水位,眼看着水面漫上太极台,台上灵光越来越亮,慢慢凝成一扇门扉。 楚自怜大喜过望,捏着扇子道:“有出口了……快走快走!” 眼看着夜照弟子和楚自怜一行人慢慢消失在生门里,宫无岁手心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去看越非臣,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稚君,现在轮到我们了。” 宫无岁笑笑:“那走吧。” 他才走两步,拂尘就已卷住越非臣的手臂:“诶……城主怎么逃命还要拔剑?” 越非臣笑道:“我在学阙主。” “颠倒黑白,”沈奉君的尘阳剑早已贴到了越青遥的脖颈上,而越青遥的佩剑已经对准了宫无岁。 耳边是淙淙水声,水面已经要将太极台淹没,而不远处的四人不为所动,剑拔弩张。 宫无岁早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如今露出狐狸尾巴,已经懒得和他虚与委蛇:“越非臣,过河拆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和沈奉君救过他儿子和结拜兄弟,结果这人转头就忘,还想在这种时候摆他们一道。 越非臣被捉了个现行却毫不慌张,反而给他们两盖高帽:“阙主风高亮节,稚君义薄云天,夜照如今有难,越某也是被逼无奈。” 夜照有难,越非臣不联合仙陵处理金面人,反而想在这种时候害死他们,宫无岁已经对这个人没半点信任,很难不怀疑他在想什么坏水:“夜照城已是众矢之的,你最好想清楚。” 越非臣却道:“所以越某只能借阙主和稚君之名解燃眉之急,弃颅池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重生的稚君,没人能帮夜照洗清冤屈。” 宫无岁这才反应过来,越非臣是担心洗不清冤屈,干脆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嫁祸给别人!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这辈子也重生得不明不白,别人又不知道金面人的存在,说不定以为自己重生是来复仇的。 这个阴险小人! “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宫无岁冷笑一声,一手制住越非臣,另一手伸手去夺剑,如今撕破了脸,也不必留手,只是他手掌才碰上红剑,却被岩浆灼过一般,他干脆反手一掌,将越青遥的长剑击开,越非臣也眼疾手快,将沈奉君的佩剑挑开。 “我们走!”眼看着池水越来越高,马上就要把镇守的傀尸冲散,他立马带着沈奉君往生门而去,谁知身后这对师徒却不依不饶。 他们修为受限,宫无岁和沈奉君本来全无忌惮,可越非臣那把妖剑实在诡异,无论什么招数都会被震回,十分棘手。 眼几人已经接近生门,沈奉君不再留手,他微一侧身,那把总是安然背在身后的初魄剑终于应声而出,剑光如月华浮动,杀意毕现。 双剑出,见血收锋,重生后宫无岁还是第一次见他出过双剑,看得出沈奉君是动了杀心。 沈奉君才一出剑,越青遥的佩剑就被挑落,哪里是对手,宫无岁抓紧机会和沈奉君合攻越非臣。 越非臣被困在中间,腹背受敌,双剑重重落下,他只能勉强抵挡,谁知刚退一步,就被拂尘卷住脖颈,动弹不得。 宫无岁照着他的后背重重一掌,这一掌落下一定会让越非臣五脏碎裂,而与此同时,双剑从左右刺来,直取越非臣的人头。 越青遥大喊:“师尊——” 眼看着越非臣即将毙命,宫无岁却听到一声冷笑。 那妖异的红剑闪过红芒,宫无岁和沈奉君的招式即刻被调转,朝着对方攻去,宫无岁只觉脖颈上刺来两道剑锋,而他的杀招已经越过越非臣,落到了沈奉君胸口。 眼看已经躲闪不及,那两道剑锋在靠近他时却像是被无形的结界拦住,再无寸进。 他一抬头,却见沈奉君后退两步,唇角已经见了红。 “沈奉君!” 怎么回事?为什么全都伤在沈奉君身上? 他扑上去扶住沈奉君,越非臣显然也不明缘由,但十分满意,趁此良机,他道:“青遥!” 两人隐入光门,沈奉君收敛神色,双剑交汇,两道剑光就朝着二人攻去。 越非臣横剑于胸抵挡,又发出一道剑气,另一道却直直将越青遥的右臂削断。 那道剑气落在水龙石柱上,将石柱击碎,与此同时,生门也消失在空中。 扑通——只剩越青遥的断臂落进水中。 水龙被毁,水势再难控制,宫无岁眼见沈奉君又吐出一口血,当机立断将人背起来。 “我带你走!” 第45章 哗啦、哗啦、漆黑静谧的洞穴中, 宫无岁背着沈奉君,踩着水一步步前进。 水龙被捣毁后,太极台被淹没, 想再开是生门不可能了, 宫无岁当时带着沈奉君, 情急之下却灵机一动,逆着瀑布逃跑。 弱水畔在弃颅池底,整座古城都没有水源, 唯独太极台处有活水,有活水就有源头,有源头就可能有出口。 何况出了洞他们也会对上傀尸, 与其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不如赌一把。 四周漆黑一片,隐约能见前头一点亮光, 沿着暗河往前, 宫无岁怕摔进河里, 故而小心翼翼, 脚下轻了又轻。 沈奉君看着瘦, 背起来还真有点斤两, 也不知是怎么长的, 越非臣临时用那把妖剑调换了招式,伤了沈奉君, 好在他们的修为被压制, 出手尚有余地, 否则现在不知道会坏成什么样。 “宫然,”背上的人还醒着,此刻恢复了些, 有力气说话了:“先放我下来。” 宫无岁道:“再忍忍,等出弃颅池我立马带你去找大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调换的招数最后全都反噬到沈奉君身上,他又想起六禅寺重逢时,沈奉君好像也被莫名其妙反震受伤,当时他一心以为是柳恨剑在捣鬼,很快就抛之脑后,如今想来却大有可疑。 柳恨剑三缄其口,楚自怜多番暗示,沈奉君那场失忆好像比他想象中严重地多,有时候宫无岁都怀疑沈奉君不止和他共命,还和他共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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