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愿意吃东西,宫无岁松了口气,安慰他:“这样吧,等你吃完,我送你回仙陵疗伤怎么样?” 沈奉君没说话,宫无岁又自顾自道:“我这几年进步神速,神花府同辈的弟子都打不过我了,保护一个你绰绰有余。” 说完他又拍了拍腰间的荷包:“我还带了不少钱,足够我们路上吃喝,要是不够我就去地里偷果子,你知道的,我最擅长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沈奉君的脸色,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你……你怎么哭了?” “你别哭啊……”沈奉君半个包子还没吃完,只呆呆坐在原地,两边眼眶都是红的,他两同岁,此时的沈奉君已然可见长大后貌美如玉的风姿,一张清俊雪白的脸上还沾着香灰,额心一点红也黯淡了,只是偏头隐忍着不愿掉眼泪,越发惹得宫无岁心中罪恶。 像沈奉君这样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恐怕从生下来就不曾这样困难狼狈过,自己还讽刺他偷东西……宫无岁手忙脚乱地凑过去:“你别哭了……我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都是我嘴坏!” 沈奉君却道:“是我行为不检……还连累几位同门。” 宫无岁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救人还有错了?要怪就怪害你的人……你只是迫不得已拿了两个包子,又不是杀了两个人,而且我都替你给过钱,给钱的就不算偷!” 宫无岁以前受不了小姑娘掉眼泪,现在更受不了沈奉君掉眼泪:“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陪你哭了。” 沈奉君终于转过头来,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宫无岁眨了眨眼,忽然猝不及防被迎面搂住:“你……” 一双手死死箍着他,宫无岁脑子一片空白,鼻尖却只闻得见一股又浅又淡的白梅花香,他忍不住想:“沈奉君流落了这么多天,怎么身上还一股香味,他该不会是白梅花成精吧?” 下一刻这种想法就被一阵疼痛打断,他的锁骨被人隔着衣料泄愤似地狠咬了一口,宫无岁疼得下意识要往后退,后腰却被狠狠箍着。 “你干什么?你要疼死我吗沈奉君……快松嘴松嘴……我叫你松嘴——” 他疼得龇牙,却不敢伸手去打这个人,好不容易才逃脱了他的利齿,却听沈奉君在他耳边闷闷道:“……你活该。” 他连滚带爬地从沈奉君怀里逃出去,揉着伤处:“我好心好意要带你回仙陵,买东西给你吃,还安慰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恩人的?” 他疼得厉害,忍不住解开衣领,把被咬伤的地方扒开给沈奉君看,委屈巴巴道:“你看看,都咬出印了……沈奉君,我和你有仇么?” 果然红了一片,锁骨上有个圆圆的牙印,乍一看还有些滑稽,谁知沈奉君只盯着伤口看了两眼,就移开目光,还有心情咬了口包子,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宫无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沈奉君,你居然耍无赖!你幼不幼稚?” 但一想到沈奉君终于不红着眼睛不说话,还有心情咬自己,他又觉得算了,重新把衣服穿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喂。” 沈奉君“嗯”了一声。 “今晚天黑我带你逃出去,怎么样?” 沈奉君没拒绝,又低低“嗯”了一声。 这就是被哄好了,宫无岁松了口气,又不免欣慰,更不敢触他的霉头。 吃完了东西,他们留在破庙里修养到入夜,杀了守在路口的两个天命教徒,一鼓作气越过风诏边境,逃到了仙陵。 谁知在逃难中途,阙主身死的消息就已传得到处都是,天命教怕毒杀名门弟子的事情败露,故而一路尾随追杀,不死不休,宫无岁本来还想把人带到仙陵弟子的驻地,但想来想去还是担心不安全,最后决定送佛送到西。 他们不眠不休躲藏了四天,好不容易就要到仙陵,沈奉君却突然病倒了。 上仙陵前一晚,他们在天命教的围杀下逃脱,沈奉君却为宫无岁挡下一掌,夜黑风高危月夜,宫无岁带他躲在山洞之中,眼看着沈奉君体内毒素攻心,连清醒也断断续续,甚至同乘御剑都难以支撑。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什么都吃不进去。 那明黄的篝火忽高忽低,如同宫无岁不上不下的心绪,他自从认识沈奉君,就知道他是人人夸赞的少年天才,律人律己的仙陵楷模,从未这般虚弱狼狈,纵然宫无岁已然可以独当一面,此刻也还是心乱如麻。 可到了这一步,沈奉君反而冷静下来,他垂眼靠在石壁上,像一樽即将失去声息的玉像,可还是强撑着主动和宫无岁说话:“……我院中种了很多白梅。” 宫无岁心急如焚,听他突然主动搭话,也愣了下:“都是白梅?” 沈奉君点了点头:“都是白梅,冬日落雪时,竞相开放。” 宫无岁却道:“可一下雪,白梅不就和雪掺在一起了?到处都白茫茫的,肯定什么都看不清。” 沈奉君道:“……你不喜欢白梅吗?”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冬天赏白梅很怪,你为什么不种几株红梅,白雪配红梅,多好看。” 沈奉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宫无岁又感慨道:“可惜神花府很少下雪,我从小到大也只见过几次,不过我听说仙陵雪景天下独绝,一到冬天就如仙境一般,你住在流风阙,是不是日日都住在仙境?” 宫无岁很久之前就像来仙陵玩儿,可惜他父母过世以后,宫照临年纪轻轻就撑持着神花府,离不开家,没时间带他来仙陵串门;二是仙陵门规森严,他在仙陵又没什么知心好友,贸然来仙陵看雪难免冒犯。 沈奉君实话实说:“雪景是好,但下雪时很冷。” 宫无岁眼睛却亮起来:“如果我把你送回仙陵,咱们能不能做好朋友?” 沈奉君有些不明所以,却听宫无岁道:“那冬天的时候我能不能来仙陵看雪?我还想住流风阙,就当你报答我这一路辛苦?行不行?” 他畅想着以后能大摇大摆住在流风阙赏雪,最好赏雪的时候还能看阙主练个剑弹个琴什么的,却未注意到沈奉君有些古怪的神情:“只是好朋友……” 他低声问道:“你还有多少好朋友?” 宫无岁自豪道:“当然有很多啊,等你下次去神花府,在街上转一圈,再报我的名,马上就有好朋友来招待你!怎么样,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他以为沈奉君在嫌弃他,厚着脸皮道:“好阙主……你就带我看一次雪吧,你要是不愿意,我只能去求你那个脾气古怪的师兄了。” 沈奉君被他缠得没办法,又听他要去求柳恨剑,半晌才道:“……那就先做好朋友。” 宫无岁笑起来:“那我今年冬天来仙陵找你!” 阙主这一生众星捧月,却只有师长同门,没有好朋友。 纵然宫无岁遍地都是好朋友,自己或许无足轻重,但那片刻的犹疑,还是让他同意了下来。 第二天天亮时,沈奉君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宫无岁再顾不上什么追兵暗敌,一秒也不敢耽搁地背着人上仙陵。 桃花渡江水涨潮,坐船时差点将他们卷进船底,他又无法和仙陵联络,只能穿着打湿的衣袍,腰间跨着三把佩剑,背上背着人。 顺着那上千台高耸入云的石阶,一步一步爬上仙陵。 第47章 宫无岁背着沈奉君爬到仙陵山门口时, 被江水打湿的衣袍已经蒸干,又重新被汗水打湿。 他两边膝盖被石阶磨出两个圆洞,已经见了血, 脚底也火辣辣地疼, 那山门处的弟子一见有人闯上山来, 登时握紧了剑锋,神情戒备:“什么人?” 宫无岁把沈奉君放在地上,累得说不出话:“救……救人……” 两个弟子低头一见沈奉君, 登时脸色大变:“阙主!” 一群弟子闻讯赶来,手忙脚乱地把沈奉君抬进仙陵,宫无岁松了口气, 再难支撑,像条死鱼似的直挺挺躺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 头顶忽地投下一片阴影。 他翻了个身, 眯着眼睛去看是谁, 却见一张阴柔清瞿的面容, 乍一看分不清男女, 很有些貌美, 不由道:“这位仙子, 你先站在这儿别动,对……替我挡挡光, 我实在走不动了……” 谁知他话才出口, 那美貌仙子眉头就拧起来, 语气不善:“你说什么——” 分明是男子的声音,宫无岁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呆呆看着来人:“你是谁?” 那人抱着剑冷哼一声:“我是沈奉君的师兄……师尊在替他疗伤走不开, 让我带你去安置。” 宫照临说过,沈奉君还有个师兄叫柳恨剑,脾气古怪,很难相与,和沈奉君关系也不好,应该就是眼前这一位。 柳恨剑居高临下将他打量一遍:“沈奉君的玉牌遗失,无法御剑上山,是你把他背上来的?” 他语气古里古怪,宫无岁虽摸不清头脑,但还是能察觉此人话中刻薄之意,不由道:“怎么?不可以吗?” 柳恨剑听完,却不屑一顾,嗤笑道:“真不愧是他,年纪轻轻就当上阙主,众星捧月,出任务师尊也只派他一个人去,就算把事情搞砸了,这种时候也还有人舍命为他操劳,珍分夺秒背他上山。” “换成别人,就只有曝尸荒野的下场吧。” 宫无岁琢磨着这话,摸着下巴:“喂,你是不是嫉妒他啊?” 陡然被戳破心思,柳恨剑长眉一横,瞪了他一眼,转回正题:“既然休息好了就随我进去,你现在可是仙陵的‘大恩人’,我可不敢怠慢。” 宫无岁却道:“我爬了那么高,现在手脚都要断了,你还要让我走进去,这就是你们仙陵对大恩人的态度?” 柳恨剑眉头一跳,强忍怒气:“那你待如何?” 宫无岁道:“我也不是骄矜做作的人,不想太为难,你叫两个仙陵弟子把我抬进去就行了,或者你自己来也行。” 柳恨剑瞪他片刻,一拂袖:“来人。” 宫无岁是被抬进去了,一者他双脚磨破,膝盖也磕出血,实在没力气走路;二者他救了沈奉君,就连仙陵掌门都要给他三分面子,柳恨剑显然对他心怀不满,他更不想给这人好脸色。 只是他没能住进流风阙,孟知还为表谢意,将他安置到客舍,一日三餐有人照应服侍,还有长老替他疗伤换药。 他在床上躺了两天,外伤很快就好得差不多,又发现仙陵果真和神花府不一样,处处是规矩,不管是长老还是弟子都穿一身白,他躺在房间里,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还等着沈奉君醒来后带自己去流风阙住,谁知这人一昏迷就是半个月,宫无岁连他面都见不着。 沈奉君醒来前一天,收到消息的宫照临从神花府赶到仙陵,将宫无岁接了回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