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放,”沈奉君抓着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逗你了,”宫无岁赶紧认错,一边暗示,“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还不能做那种事。” 不说不要紧,一说沈奉君脸色反而更差,两人正焦灼着,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楚医师可在?” 二人身形一僵,对视一眼,宫无岁用嘴型道:“找楚自怜的。” 咚咚,又一阵敲门声:“楚医师可在?” 宫无岁正要说话,却见靠外一侧的窗户边贴着两道人影,怕是早早埋伏下的,他微一凝眉,静静催动灵花术,却听窗外传来楚自怜的声音:“我出门采药,不在房中,你有事?” 门外那人半信半疑:“我方才听见房间里有说话声,故而唐突。” 楚自怜的影子印在门外,他悠闲摇扇:“听没听说过金屋藏娇?我房间里有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必大惊小怪?你还没说出此行的目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那人踌躇片刻,压低声音:“城主请您到夜照城一趟。” 楚自怜道:“我行医自有规矩,若要治病,就自己带病人来找我。” 那人冷硬道:“请圣手体谅,随我们走一趟。” 听这意思,不同意就要硬带走,楚自怜也冷下声来:“七日前我就说过,得不到梦花入药,你们就算把我带到夜照,燕孤鸿也无力回天。” 宫无岁似有所觉地和沈奉君对视一眼,然而门外的人打定主意要将楚自怜强行带走,楚自怜惧于威势,只能退步道:“好吧,容我去进去和我的心肝们告别几句。” 那人虽不情愿,但还是道: “情势紧急,请您从速。” “好,那你们守在这里,”楚自怜说着,一边推开了房门,宫无岁和沈奉君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粉衣人影绕过偏室屏风,来到他们面前。 眼见床上两人正难舍难分,他眉头微动,眼中燃起一点微妙的神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取了两本药经,又将一个香囊放在显眼处,才笑着告别。 “我要到夜照出诊,今日就不用伺候我了。” “我走了,心肝儿们。” 第52章 二人静等着楚自怜离去, 窗外壁虎似的人影也悄无声息退去,此刻谁都没了玩闹的心思,宫无岁一骨碌翻起来, 取过楚自怜留下的香囊。 “越非臣这么急着带走楚自怜, 看来燕孤鸿的病况的确不容乐观。” 楚自怜虽然艳情风流, 但医术卓绝,就算是大人物也少不得给他几分面子,越非臣逃回夜照城时没带走楚自怜, 现在却回头来强虏,可见越非臣已经束手无策。 当然宫无岁也不希望燕孤鸿撑不住,一来他们也算有交情, 二来喻平安的遗物还在他手里,好不容易才得到金面人的线索,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他又不解:“说来也怪, 越非臣那种又心机又冷血的人, 居然那么看重燕孤鸿, 越兰亭在弱水畔失踪的时候, 他半点慌乱的反应都没有。” 而且他记得上任夜照城主一直重用燕孤鸿, 那时候越非臣还不知道在哪打酱油, 如今越凭天暴毙越非臣继位, 越非臣和燕孤鸿兄弟相称,又把人提到二把手, 个中经过实在不让人多想。 他捏着香囊沉思, 沈奉君却已将衣冠穿戴完整, 走到他身边:“夜照城为燕孤鸿求药多年,六年前掌门师兄去夜照赴宴,越非臣还特意给药堂的长老递了请帖, 求他为燕孤鸿看诊。” 沈奉君性情疏冷,不喜宴饮人情,所以这种场合一般都由柳恨剑出面,他了解不多。 “原来如此,”宫无岁听他这么说,又有了信心,手心却被人轻轻一碰。 他微微一顿,却见对方面不改色将香囊取走:“天气寒凉,先穿上外袍。” 宫无岁不疑有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再回来时沈奉君已坐在桌边,桌上摆着拆开的香囊,他走过去:“楚自怜留了什么?” 他伸头一看,却见香囊中有些细碎的干花和草药,还有一张揉皱的药方。 楚自怜又不傻,吃饱了撑着才特意进来和他们告别,宫无岁看了一会儿,却见药方中有一味很特殊的药:“梦花?这是燕孤鸿的药方?” 沈奉君:“嗯。” 梦花只生长在风诏神花府,难以养育照料,且花期极短,只在夜半开放,花朵落株后顷刻腐败,宫无岁从小到大也就见过两次盛开的梦花。 想和越非臣做交易,就要拿出他最想要的东西,一株梦花换他义弟性命,想必他也会动容。 宫无岁听见楚自怜在门外说梦花就有这个打算,若是从前的他,拿出一株梦花也不是难事,可如今神花府败落,有奇珍异宝也早被搜刮走了,想要一株梦花必定难上加难。 沈奉君听完却道:“未必不能得到。” 宫无岁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沈奉君道:“你可记得蝶奴?” 宫无岁当然记得,蝶奴曾因病流落,后被宫照临收留,后来成了神花府的种花女,性情幽默,种花也是一把好手:“她还活着?” 可神花府出事后,宫无岁就再难得知其他人的下落。 沈奉君点头:“她与嵇忧公子如今同住神花府,或有办法。” 这回宫无岁更意外了:“嵇忧?他也在?” 嵇忧并非风诏人,原本是出身高贵的异族贵胄,没想到居然在神花府呆了这么多年。 沈奉君道:“他二人已成婚多年,嵇忧公子一直留在神花府陪伴妻子,再不涉红尘恩怨。” 宫无岁怎么也没料到这一对还能修成正果,深觉意外,但很快又喜出望外:“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启程去神花府寻梦花,等燕孤鸿醒了再取喻平安的遗物!” 如今修真界都以为他们凶多吉少,他们浑水摸鱼更方便。 吃了晚食,两人同楚自怜的两个小弟子告别,连夜坐上了非攻鸟往风诏而去。 走的时候,沈奉君又买了一大堆吃食和橘子放在舱内,只是如今已快入冬,橘子被霜打过,长得丑丑的,好在味道不错。 沈奉君身体还有些虚弱,故而每日都在打坐修养,宫无岁无所事事,挽着拂尘去外面看一会儿云,又回来吃点东西,吃完就在舱中走来走去,闲不住似的。 后来他走得太频繁,连在一边修身养性的沈奉君都注意到不对:“你……” 宫无岁转头看他:“吵到你了?那我出去吧。” 沈奉君只是静坐修养,又不是练功,故而摇头:“你有心事?” 宫无岁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出来,把拂尘往后腰一插,坐回沈奉君身边,实话实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十年没回神花府,有点……有点担心。” 话一开了匣,那些担忧就有了倾吐之处:“当初我走时,神花府已经是断壁残垣,一片焦土,后来我盲了眼,耳里听到的也只有神花府的噩耗,我兄长和父母的坟冢十年无人看顾,不知会成何等模样。” 他们会不会怪自己那么多年都不去看他们? 他们会不会怪自己没有抓住那个背后嫁祸的人? 转念又想,父母兄长何其疼爱自己,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责怪?他们只会担忧自己孤身存世,无人照拂。 说来说去他也只是近乡情怯,害怕面对那些过往。 他的故乡被付之一炬,从此神花府小公子身如浮萍,无家可归,如今连归家都不敢。 沈奉君没有打断他,只静静听着,等到宫无岁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去,他才道:“我陪你。” 宫无岁微微一怔,对上沈奉君静谧的长目。 这人惜字如金,又不会什么甜言蜜语,可短短三个字却像有某种安抚人心的能力,把宫无岁心底的燥乱抚平大半。 他弯了弯眼睛:“是啊,还有你陪我。”他有沈奉君,不是一个人回家。 他笑完,又凑过去一些:“沈奉君,你真好。” 沈奉君却不解:“好?” 宫无岁反问:“难道不好吗?你陪我风里去雨里来,忙前忙后还不求回报,还一句抱怨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不必回报,”沈奉君似乎不太喜欢宫无岁说“道歉”“回报”这样的字眼:“我父亲也这样对我母亲。” 沈母晕船,沈父就总是陪她步行下山,沈母不喜与人交往,就遮住容貌,不以真容示人,此举多惹非议,沈父却从来不置一词。 后来沈父也带着年幼的他陪母亲步行,久而久之连带着自己也不识水性,一上船就晕头转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宫无岁心头一跳,忍不住想:“他怎么突然拿我们和他父母相比较?还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又想:“他父亲只对他母亲一个人这样,那沈奉君是不是也……” 他莫名其妙地想着,方才那点担忧全然被冲到脑后,脑子里就只剩沈奉君那些话。 他想完,又突然道:“等到了神花府,你陪我去见父母和兄长怎么样?” 他突然想让他们见见沈奉君,无论以后的事会如何变幻,无论沈奉君会不会恢复记忆,会不会改换心意,宫无岁还是想让他们见见这个人。 他一脸期待,沈奉君也未迟疑:“好,我们一起去见。” 三日以后正午,非攻鸟在风诏上空盘旋落地,最后越变越小,收进沈奉君袖中。 甫一落地,一股异样暖意扑面而来,神花府的冬天来得晚,如今弃颅池已经寒风萧瑟难以出门,此地却仍是暖阳高照。 偶有扛着锄头的农夫路过,眼见两道俊美人影,不由好事多望几眼:“两位郎君好风姿!可是外乡来的?” 宫无岁笑着应他:“是呀,我们来寻故旧。” 那农夫盯着沈奉君看几眼,又把目光转回他身上:“郎君一袭红衣,实在夺目,差点让老汉看走了眼。 ” 宫无岁以为他看出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何出此言?” 那老汉却笑笑:“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们神花府也有位红衣郎君,小时候到处捣蛋,招猫又逗狗,生了一副好相貌,他兄长很是头疼,只不过……” 他说着又回忆起什么,叹息一声:“罢了,陈年旧事……老汉无心冒犯,郎君莫怪。” 等老汉扛着锄头慢慢走远,宫无岁才如梦初醒,心情复杂:“……吓我一跳,还以为我们要被他认出来了。” 宫无岁又想起什么,一拍脑门:“你我这般穿着,实在引人注目。” 他也就算了,一身红衣,又是个死了十年的人,虽然显眼但不惹人怀疑,但沈奉君不光人长得俊,且背上双剑,眉心点红,但凡知道点仙门事的都会怀疑是阙主,他二人这样大摇大摆进神花府,恐怕不出半天就会被人认出。 “这样,我们先换身行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