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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告诉你今天不要到处乱跑,早早为进宫做准备,你看看你捅了一个多大的篓子,如今这么多人都在漫山遍野的找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你这散漫的样子真要是回了宫,有几条命够挥霍的!” 看似斥责愤怒的语调,可只要是有心人,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 善才敏锐的察觉到今天的宏志师兄精神格外紧绷,连忙躲在南灼儿的身后,小手揪着对方的衣袍,担忧的看向自家师兄。 南灼儿还来不及说话,一旁作壁上观,一直淡化自己存在的严弃尘,不动声色观察完所谓的五皇子后,终于站出来了。 他态度温和道:“这位师傅不必担忧,五皇子乃是陛下血脉,如今陛下念子心切,接五皇子回宫自然是要享福的,至于我等更不必提,尊卑有别,一切以五皇子为先是应当的。” 光听这温和的声音,确实谦虚到了极点。 可只要有心人能端详一下严弃尘的表情,就会发现对方漆黑幽深的眼底冷漠到了极点,一本正经又极为熟练的说着官话。 宏志面色一僵,然后颓然无声叹气。 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平常让他头疼的师弟,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斥责的存在了,真是......时移世易,命运无常啊。 严弃尘上前几步,鞋底踏在地上,踏过树叶枯枝,踏过明暗阴影,停在南灼儿三步前合适的距离,微微躬身,姿态礼仪不可挑剔,却并不下跪。 他声音温雅如碎冰相击,却不容置疑道:“参见五皇子殿下,还请殿下随我等入京,觐见陛下。” 严弃尘用了十几年才爬到这个地位,付出无数代价,终于获得广安帝一句’非逢年佳节,重大场面,见朕不跪‘,但是其他宫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一行人皇宫里来的人,都朝着南灼儿齐齐下跪,口号整齐道:“参见五皇子殿下!” 声音震耳欲聋,树枝上的鸟兽也受了惊,扑闪着翅膀齐齐振翅高飞。 这一幕是有些诡异的。 因为哪怕是最卑微的一个小宫人,身上穿的料子都比一身布衣布鞋的南灼儿要光亮,寻常不曾接触过权势的人,见到这一幕只怕是震惊、惶恐、或者内心隐隐激动的。 善才忍不住张大嘴巴,他下意识看向还在啃着鸡腿的师兄,第一次发现平常不着调,上山下河的师兄,居然真的是皇子。 明明平常也听过寺庙里的老人提及过,知道这件事情,可从没有这一幕让人真切的感受到这一事实。 然而整个事件中心的人,却突然蹦出了一句话,让所有人怀疑自己是否幻听了。 南灼儿咽下最后一块儿鸡腿,像是突然决定,但很认真说道:“我决定了!我不回宫了!” 南灼儿接收完所有任务资料后,得出了一条效率最高的途经,既然他回宫会被卷入夺嫡之争,还让一路扶持他上位的严弃尘不得好死,那么他干脆就不入宫! 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虽然他有脑子,但是一般除了在吃的方面不怎么用。 所有人皆石化了一瞬间,就连严弃尘嘴角的笑容都淡了,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对面口出狂言的南灼儿,似乎是要看进他的心底最深处。 “胡闹!”宏志最先反应过来,只觉得气冲脑顶,“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可是抗旨不尊啊! 只有善才小和尚眼底一喜,似乎是觉得师兄不用走太好了,童言童语问道:“真的啊师兄?你什么时候决定的啊?” 南灼儿一本正经道:“刚刚!” “......” 严弃尘轻笑一声,并不以为意,循循善诱道:“五皇子殿下玩笑了,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出,临行前陛下可是有口谕,一定要将五殿下完好无损,舒舒坦坦的送回京城。” 严弃尘这句话看似为南灼儿考虑,让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可提到了’陛下‘就是在明晃晃的威胁了。 这位城府万钧,多智近妖的督公大人,以为南灼儿是准备皆拖延回京事宜,和他提一些要求,然而他显然是高估了对方的脑回路。 “我没有开玩笑啊,”南灼儿觉得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觉得他在开玩笑。 真的,他平常一般不会开玩笑的。 他看向对方,疑惑的问着,“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严弃尘抬眸,和对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闪不避,若是在宫里,如此直视一个贵人,是大不敬之罪,可显然不包含督公大人。 看着对方清凌凌的眸子,在太阳的光辉下,瞳仁处泛着一抹金灿灿的光晕,一眼到底,又像什么都没有,就连自诩九曲回肠的严弃尘一时都没有把握了。 居然一时看不清五皇子这个人,但是他在心底默默回了一句:不像。 直觉告诉严弃尘,对方是认真的,可就是因为认真的,才有点可笑不是吗? 走一步要看三步的督公大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单细胞的人,对方说话做事的时候,都不考虑一下后路的吗? 一句不回宫,一个抗旨不尊,他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 严弃尘一时摸不透对方的底细,指尖一动,身后的张和立刻领会了督公大人的意思,连滚带爬的上前。 张和脸上褶皱的皱纹颤了颤,他几乎是跪着向前,大惊道:“五皇子殿下慎言啊!这可是皇命,若是抗旨不尊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南灼儿反问:“满门?你确定是满门?” 众人一听,才反应过来,对哦! 五皇子殿下的满门那不是说斩就能斩的,包括但不限于广安帝、大皇子、二皇子、七皇子、四公主......等皇亲国戚。 张和思绪飞快,又开始买起惨来,“就算是奴才们求求五皇子殿下大发慈悲,要是不能护送五皇子回京的话,我们这些人辜负了陛下的口谕,只怕也是活不成了呀!” 众人连忙点头,熟练的配上一双湿润的眼睛,殷切期盼的看着南灼儿。 他们想的很简单,五皇子怎么也算半个佛门中人,也该有点慈悲心肠吧? 但是他们显然预估错了,要是这位真的那么有佛性的话,何至于满寺庙都提及他,皆是摇头苦叹。 南灼儿似乎思索了一瞬,将一众跪地求饶的众人视若无睹,干巴巴来了一句,“你们死不死的……干我何事?” 众人一呆,“!!!” “哪怕现在,我连你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天下的人多的去了,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佛说众生皆苦,我一个人可救不过来,要是真的因为我,你们就死了,那是你们命该如此,可别赖在我身上。” 说完后,南灼儿还出一只手潇洒的挥了挥,示意他们别再来烦他了。 众人一脸懵逼加震惊,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 哪怕是在深宫经历过世态炎凉,大起大落的张和都没反应过来,这种话,就连最冷心冷肺的深宫中人都没人敢放到台面上说。 张和瞥了一眼督公大人,本来就热得汗流浃背,此刻更是没了法子,卖惨没用的话,总不能强行绑人吧? 这种事,就轮不到他这种人来做了,真要绑人的话,那也该是督公大人亲自上阵。 “说完了吗?”南灼儿看向着群人中的话事人,“说完了,你们就走吧,至于我那个便宜爹如何震怒,那就等他震怒后再说吧!” 严弃尘盯着面前一声布衣,萧然不羁的男子,从胸膛处震动几声轻笑,“呵呵......” 这是自从入山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发笑,又或者是数年来,记不清多久没有这么真心的笑了。 他意味深长,眼底带着一起兴味,“五殿下,还真是,洒脱非凡啊。” 第43章 【江山万里:督公千岁】 南灼儿并不在意对方这句话的意味,只是提着烤鸡就准备离开,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生生停下了脚步。 严弃尘扬声问道:“理由,可否请五殿下告知不愿回宫的理由?也好叫我等回宫复命。” 南灼儿没回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大概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吧,这个理由够吗?” 严弃尘摇头,“这可不算回答,还请五殿下明示。” 南灼儿总不能告诉对方也许你会死吧,只好用尽脑细胞斟酌出一个理由,“也许......有人会死呢?” 有人会死? 谁会死? 严弃尘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看起来落拓不羁的五皇子,不愿回宫的理由居然是这个,在他看来这个回答就有点儿矛盾和突兀了。 前脚这位五殿下说他人的死活与他无关,后脚他又开始在意别人的死活,着实令人有些看不懂他的初衷。 宫中人有自己生存的一套法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生存的一套规矩,或者总有些愿景和目标,有人为了权利,有人为了财富,有人为了美色...... 往大了说,一个人总该有些自己的特质和规律,黑的、白的、灰的...... 可见惯了人心的严弃尘,第一次无法看懂一个人的想法,明明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复杂的人不是吗? 可偏偏就有这一种人,就在你费尽心思想要看透他的时候,也许对方的思路并没有那么复杂。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就是了。 严弃尘温润儒雅的面孔第一次闪过一抹兴味,他想起这一路上从小和尚口中了解的南灼儿,心底第一次萌生一种赌博的期待感。 对于从来不做没把握,不说没把握的话的他而言,这确实算是个赌博了。 但是他忽然想看看对方愿不愿意上钩。 于是众人就听到,东厂的食人花,他们的督公大人,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形象,语速极快,就跟店小二似的报出了一个个菜名。 “油炸荷花、松鼠桂鱼、佛手金卷、金丝酥雀、奶汁鱼片、金丝银耳、八宝兔丁、菠萝蜜饯、马蹄蜜饯......” 方才去势不回的南灼儿,此刻脚下跟生根了似的,如何也迈不动了,接着一个飞奔,闪身到严弃尘的面前,眼睛亮了不止一个度。 南灼儿饥渴的看着对方,声音颤抖,“这些都是......” 严弃尘笑容不变,好心解释道:“都是御膳房里的大厨,拿手的御膳。” “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南灼儿声调都扬了几分,顿觉手里的烧鸡就不香了,认真又专注的看着严弃尘,“现在吗?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们立刻!马上!回宫吧!” 严弃尘眼皮子一跳,顿时觉得对方的眸光太过炙热专注,有了闪躲的本能,他低头颔首,强行忽视这种感觉,回道: “既然是五殿下的意思,车马就在山脚下,随时可以动身。” 于是以南灼儿打头,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就准备下山了! 宏志和尚看着这一幕,又是头疼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就这个样子,回到皇宫能活多久啊,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该给他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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