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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后山下去,严弃尘始终落后在南灼儿身后几步,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对方的脚步,每一步都格外轻盈,对方轻功应当不错。 然后又将视线落在对方缝缝补补的袍子,还有破了一个洞的布鞋上。 他开口温和,又不含任何让人不悦之感说道:“如今酷暑燥热,五殿下一路下山也出了一身的汗,待会儿我们稍作休整,等过了日头最毒的时辰再上路吧。” 张和心领神会,连忙表示他们会安排好一切。 早在来的路上,他们其实就有从宫中带来不同大小的皇子服饰,就是打量不准五皇子的身形,各种身材大小的都带了。 南灼儿压根不在乎这种事儿,随意挥了挥手,“这些事情督公大人看着办就是了!” 然后,南灼儿下山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心思灵敏如严弃尘,如何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心领神会低下了头,和对方拉近距离,静待对方露出自己的意图。 然后就听到,他们这位五皇子一只手捂着嘴巴,低声问道:“话说......” 严弃尘立刻正色,以为对方有正事要问,后者忽然来了一句。 “话说,炸荷花这道菜,是真的荷花吗?荷花居然也能用油炸?还有松鼠桂鱼,是真的松鼠吗?皇宫里的人居然吃松鼠啊?” 南灼儿是真的好奇,“松鼠是什么味道?好吃吗?” 离得近的几个宫人此刻已经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 严弃尘看着对方如稚童般好奇的神色,丝毫没有鄙夷对方,只是语重心长道:“听人口述,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直观,这些不如等五皇子回了宫后,自己亲身品味如何?” 南灼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是,听你说了,也许我就没有期待感了。” 严弃尘笑意不变。 南灼儿继续道:“或者你说的没那么吸引人,我又不想回宫了呢。” 严弃尘嘴角的笑容又有点假了。 寺庙里的人,见到南灼儿下山了,兵荒马乱的人总算能消停了一会儿。 一路上见到一些师兄师弟们幽怨、愤恨的目光,南灼儿则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路上逢人就打招呼。 “呦!志芳师兄,饭做好了没啊?我都有点饿了呢。” “哎呀!圆端师伯,您老别这么瞪着我,年纪也不小了,小心又长皱纹。” “咦~这不是扫寺庙前台阶的胡图小师弟吗?怎么今天偷懒了?” “你别哭啊,我又不会告诉净虚方丈,我偷偷告诉你,我在佛祖金身后面藏了几块儿糕点,你嘴馋了,记得去吃啊!” 寒山寺清幽宽广,平常你是见不到这么多人的,可是不知为何寺庙前正厅里都聚集着一水蓝袍的小和尚,众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南灼儿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一路打着招呼,直到看见最前方身披黄色袈裟的白胡子老和尚,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站直了身体,双手合十,姿态规范又规整地行了一个佛门的礼。 “老方丈。” 身披黄色袈裟的净虚,远处看就是随处可见的小老头儿,可浑身萦绕着佛气和淡然的气度,让人情不自禁的尊敬。 一双耸拉着的倒三角眼睛闪着精光,不是那种世俗的精明,而是一种能看尽红尘的犀利和通透。 净虚冷哼一声,带着两缕白色的长须在空中荡了荡,“多余的话我就不跟你说了,这么多年说的也不少,只一点,你生性顽劣,不通善恶,也怪我,一直没让你下山历练历练,养成这么一个不通世俗的性子,将来要么一直浑浑噩噩,游戏人间,要么走上歪门邪道,一去不回。” “但是我要警告你,”净虚忽然睁大眼睛,压迫感扑面而来,“唯有一点,大奸大恶的事儿不能做!” 换一个人来说这句话,都没有这么大的压迫力,可净虚身上的佛性太强,一瞬间你会觉得他身后背靠金身佛祖,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的那种。 众人神色一凛,都情不自禁低下了头,开始回忆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做了什么缺德的事情,现在在佛祖座下忏悔,还来不来得及。 严弃尘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闪过一抹讥讽的弧度,然后又归于平静,仍旧是一幅儒雅良善的菩萨面貌。 “额......”南灼儿一个歪头,似乎有些不解道:“大奸大恶这四个字我是知道的,可再细细想想,具体我是不能做什么事儿来着?” 南灼儿十分谦虚的双手合十,礼貌问道:“还请方丈赐教。” 南灼儿想的很简单,方丈直接告诉他不能做什么事就行,然后他一定照做,别给他打哑谜啊! 净虚方丈见对方还真一副真诚询问的态度,浑身的气势一散,微不可查的摇头叹气。 “唉……” 善才闻言,觉得自己的师兄真笨,连他都懂的事情都不明白,立刻扬声道:“四方师兄是大笨蛋!方丈说的意思是让你别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在善才的理解中,算是最大奸大恶之事了。 南灼儿似是而非的点点头,然后抠了抠脑袋,“不对啊!人不杀我,我为何要杀人?” 眼下之意,若有人想杀他,他一定会杀了抢先杀了那人似的。 严弃尘眸子微动,短暂的将目光落在对方迷茫的脸上,又收回视线,嘴角勾了勾。 南灼儿听到一道及时的语音播报: 【目标怨气值下降1%】 【当前怨气值91%】 净虚方丈懒得跟他扯皮,一言定捶,“好了!你可没这个本事!” 南灼儿立刻又笑嘻嘻的,挂上了他的笑容,抠着好几天没洗过的头发。 离的近的善才立刻捂着鼻子,一只手在面前挥舞,“师兄,你好臭啊,多久没梳洗了?你头发上都有飞虫了!” “有吗?不过才七天而已,我忙着抓野鸡野兔来着,这不好几天没下山嘛!” “快去洗澡啦!” 张和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招呼着,“五皇子这边儿请,沐浴洗漱的用品都备好了。” 好几个宫人领着南灼儿去隔壁的厢房沐浴,寺庙的正厅门前就只有严弃尘和几个白胡子的老和尚,其余的和尚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严弃尘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从善如流的站出来,“各位师傅们照顾五皇子辛苦了,陛下深感寒山寺劳苦功高,知道世间的俗物定然是不能用来污秽这方净土。” “所以修缮入山之路的能工巧匠已经在路上了,还望师傅们不要推辞。寒山寺建寺百年,屹立不倒,只是进行日常的修缮,不会打扰到各位清修。” 这番话滴水不漏,说的让人通体舒适,就连一些对这位督公大人杀孽重,不喜他的僧人都不再心底不悦。 然而,净虚方丈眼皮子都没掀,“这些都不重要。” 然后严弃尘就见这位方丈忽然挥退了身后的一众和尚,居然上前几步,拉近了和自己的距离。 他压下心底的思绪,摆出了格外谦虚、尊敬的姿态。 却得到了对方亲飘飘的一句话,“敬人在心,不在形,这里不是皇宫,施主也不必再为难自己。” 严弃尘忽然轻笑一声。 他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但是有一点好处,就是谨慎。 有的时候装着装着自己都信了,就像现在,任谁看都是一个至诚至善的公子,在和德高望重的住持讨论深奥佛法。 严弃尘温和的笑了笑,“不知方丈有何指教?” 净虚方丈却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不知这位施主如何看待四方的?” 净虚方丈还是没能习惯自己看了十几年的孩子,忽然要回宫做五皇子。 严弃尘又将皮球踢了回来,“五殿下乃是有福之人,不是洒家能评论的。” “哼!”净虚看着这位滴水不漏的东厂毒蛇,毫不客气道:“不能评论,这一路上只怕心底也评论不少了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不要再拿出皇宫里那套了!” “当今陛下将他不管不顾扔在这偏远寺庙这么多年,一句问候都没有,突然招他回京,你我心知肚明其中内情,虽然老衲是深山里的人,可又不是真的成仙了,我长着耳朵呢!” 如今广安帝身染沉疴,只怕是命不久矣。 当今陛下有六子二女,如今京城里的夺嫡风波不断,大皇子刚毅威武,又是长子,背后自称一派。 三皇子学富五车,为人礼贤下士,在文人学子中久负盛名,虽说安南朝以武立国,但是近年来国境安稳,大求治世之能臣,隐隐有和大皇子分庭抗礼之势。 还有戍守边境的六皇子,外祖家是有名的镇西将军,祖上是陪着先帝一同打下江山的人。 再说最小也是最受宠爱的七皇子,虽然没有母族的势力,也没什么突出的才能,但是在宫中速来有良善之称,听说就连看到下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能感同身受,一副玲珑慈悲心肠。 按理说,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这个深山里长大的南灼儿! 先不说当今陛下广安帝是何等冷心冷肺之人,哪怕是他年老了回顾平生,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那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召他回京。 如今京城风雨飘摇,几个皇子的派系明争暗斗,已经惩办了不少大臣,贬斥了不少皇子派系的官员,得到了一时的安宁。 可这个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深山里的皇子,赶在这个档口,那就是所有人的靶子。 就像一个棋盘里,最边缘最不起眼的小棋子,却在马上要决出胜负的关键,杀了所有人一个回马枪。 相信每个人都忍不住会想:这是一步暗棋吗? 陛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他入京? 还是陛下想用五皇子达成什么目的? 难不成他才是陛下最属意的继位人选? 第44章 【江山万里:督公千岁】 相信从这位五皇子决定下山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广泛的关注,其中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某个人,犯了某个忌讳,挡了某个人的路。 那就是湖面上巨大的鱼饵。 届时,池子里所有的猛兽都会蜂拥而至,将他撕扯的渣渣都不剩。 严弃尘懂了,他目光真诚,格外善良的宽慰老方丈,“方丈宽心,陛下念子心切,五皇子此次定然是来享福的!” 方丈并没说话,似乎也懒得应承对方如此不走心的敷衍。 还念子心切?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严弃尘又补充道:“方丈不必担忧,洒家接了圣上的口谕,一定会将五皇子殿下安全送去京城,京城里到处都是五皇子的亲人,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们都等着五殿下。” 净虚忽然笑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位施主误会了,老衲不是担忧四方,而是担忧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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