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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已经和王千总说过,只是不曾想遇到了黑齿攻来之事,她不放心金宝,就又留在了金宝身边直至现在。 现如今金宝跟了县令夫郎,他身边奶娘丫鬟都是可用之人,哪怕城破那段日子都把他照顾的很好。 再加上哑婶脸上的伤总归吓人,金宝找她的时候越来越少,奶娘也嘱咐哑婶,夜里莫要进金宝房间,怕她面容惊到了金宝。 故而今日哑婶辞别了县令夫郎和金宝,背了包袱来找彦遥,看彦遥可曾用得上她。 彦遥接过纸张一一看过,应了当日承诺,让哑婶留下。 哑婶想去做粗活,彦遥躺在院中躺椅上,道:“哑婶,歇歇吧!陪我晒晒太阳。” 柔帕盖面,彦遥的声音似从天际而来,哑婶依言坐下,就那般静静的守着他。 天黑时,耿母端着蒸的糖包而来,已经染了一身月光的彦遥从躺椅上起身。 他笑道:“娘。” 传耿耀身死的那段时日,耿母见过哑婶一面,此次再见,心中虽惊了下,却也未露出来。 她坐下后,笑着道:“娘今日包了糖包,拿来几个看看你可喜欢吃。” 又解释道:“我中午来了一趟,站在门口问了句,秋雨说你睡了,我想着...就未叫醒你让你过去吃饭。” 彦遥用帕子擦了手,从瓷碗里那了一个糖包,道:“谢谢娘。” 他迟疑道:“娘,我想跟我爹学做生意,不知,不知你和爹可会同意。” 做生意,自然少不了抛头露面。 彦遥原想着耿母就算同意,怕也会心生不快,耿父那边更是不好说。 不曾想耿母慈爱而笑,满目疼惜:“可,怎不可,阿遥想做什么都可以。” 彦遥诧异看去,耿母解释道:“老二啊,他走之前找我和你爹说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是他对不起你。” “夫君如何说的?” “他说是他混账,还是喜欢姑娘家,故而到现在都未碰你,让日后若是你想做什么,我们都莫要阻拦,他说他给你留了一纸和离书,你到时候要是想改嫁,让我们不要多说,当娘家一般送你出门,给你依靠。” 彦遥怒道:“娘,我想打他。” 有了几分真实。 耿母噗嗤一笑:“打打,娘和你一起打,要不是他定了离期,又跑的快,你爹早已把他的腿打断。” 半晌,她帮彦遥理了理身前发,爱怜道:“孩子,老二对不起你,耿家对不起你,娘悔之又悔,当时不应该......” “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顾忌爹娘这边,若是遇到喜欢的,爹娘像嫁自家儿子一般送你出嫁,无论你和老二以后如何,你是娘儿子的事永远都不会变。” 耿母来了又去,彦遥气的连晚饭都吃不下,回房找了件耿耀的衣服,拿着洗衣的木棒砸了一下又一下,只砸的自己双手发疼。 他一边砸着一边骂。 彦遥能想明白耿耀所言都是为他,是替他解决后顾之忧。 可是,可是,当听到耿母说耿耀还是喜欢姑娘时,他依旧怒从心底起。 连两人未同房的事都主动和爹娘说,彦遥:...生气,丢人。 院子里的木棒砸到月亮高悬,一件棉衣都快砸烂,秋雨+哑婶:...沉默,装死,不敢露头。 翌日一早,彦遥的马车停在彦宅外。 小厮说彦老爷要出门,无空见他,彦遥道无碍,他在马车内等着就好。 彦老爷照例出了门,直至夕阳落下才回,随后派人引了彦遥进去。 一花一草,熟悉又陌生,彦遥心底的奢望彻底散去,到此时,他爹还是未原谅他。 他骗他爹有孕,利用有孕哄的他爹把所有嫁妆铺子放手给了他,哪怕经过洛封城外命悬一线,他爹还是未曾原谅他。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哪怕对亲生儿子也是如此。 走在去彦老爷书房的路上,彦遥眼眶发酸,又有些想他的杀猪郎了。 在这世上,他彦遥已无亲人,只有一个疼他宠他的夫君了。 小厮推开书房门,彦遥走入,那小厮又把门关上。 彦老爷正在拆一纸信,听到动静也未抬头,等到把信看完装回信封,才冷淡道:“何事?” 彦遥垂首而立,虽依旧清瘦,但如风中青竹自带傲骨,和以往那个会撒娇爱哭的儿子判若两人。 彦老爷瞧了他两眼端起茶,等着他回话。 彦遥直接道:“爹,我想和你学做生意。” 他有几分聪明,铺子也能做的起来,可和彦老爷走南闯北的还是不同的。 犹如蚂蚱和雄鹰,不可同日而语。 再加上彦遥以往长拘后院,眼界自然有些短视。 彦老爷茶蹲在唇边,不由的笑了,那笑中有许多含义。 笑他痴心妄想,笑他不自量力,笑他不懂自己现在对他再无父亲疼爱之心。 这是彦遥的父,是彦遥前半生的天,怨过恼过,更多的则是期待和孺慕。 此刻彦遥稳住心神,直视彦老爷的双眸,缓缓一笑道:“我知爹现如今对我不喜,我今日并非用彦遥身份而来。” “我是耿耀的夫郎,我那紫气东来之人的夫郎。” 他走上前,用帕子擦掉案桌上的几滴茶水,双手奉上刚被搁下的茶水,不卑不亢道:“不知爹还信不信那道亲眼所见的紫气东来。” “我夫君已经巨龙入海,雄鹰展翅,不知爹可愿送一缕风,得个从龙之功,从商贾换权贵。” 彦老爷:...... 自古以来这话都会说的委婉含蓄,如我若得势,日后如何如何之类的。 偏他这儿子大大咧咧的,说的直白又肯定,似耿耀取那位置是手到擒来。 但不得不说,他这儿子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把他的七寸拿捏的很准。 “耿耀是如何说的?”彦老爷问:“他已经有此心思?” 彦遥:“并无,我夫君一心为民,暂无功名利禄之心。” “只是阿遥观夫君这一路走来,颇有些天意难违的意思,既然这是一条通天的路,我们何不早做准备,以防到时手忙脚乱。” “爹爹放心,阿遥是哥儿,又是一个外嫁郎,并无身份和弟弟争家产,只是想在爹身边学个几分,到时候可帮助夫君一二,到时候让夫君无后顾之忧。” 历朝历代皆看不起商贾,可商贾能带钱财,能带军粮,耿耀往上走去,会经过许多难关,银钱军粮乃是重中之重。 既如此,为何不提前谋划一番,到时候助他一把。 彦老爷好半晌都无话,此刻心中的惊叹一如那日清亭院中彦遥的惊叹。 那时彦遥初听彦老爷说紫气东来,初知彦老爷有那从龙心思。 当时彦遥只觉得他爹是疯了不成,一介商贾居然敢动那个心思。 现在的彦老爷也是如此,他这儿子是疯了不成,一介哥儿居然动这个心思。 是何等天真,耿耀若真走这条通天路,所需钱财军粮是何等数目,非一家所能成,他生意场上过了半辈子,都不敢吹牛说让耿耀无后顾之忧...... 彦遥在彦家待到掌灯,秋雨嘀咕着老爷过分,连顿饭都不留。 彦遥笑了笑未曾多说,心头轻松了不少,他爹暂未给答复,彦遥估摸着应当会同意。 不出他所料,三日后,彦老爷身边跟着的小厮来通传,两日后会跟船押送货物到江东,让他收拾准备一番,到时会带他见外家。 彦遥亲娘是江东王家,彦遥自出生至今,还未见过。 小厮走后,彦遥在院中坐了片刻,揉了揉双颊。 起身想去前院,和耿家人说一声两日后去江东的消息。 只是他刚起身,就见耿文站在院门外,笑着叫了声二嫂。 彦遥让他进来,又让秋雨搬了凳子出来。 笑问道:“可是有事?” 耿文道:“朝廷有意开恩科,虽时间还未定,但岳父说应当就这几月,他有意让我先去国都,纪家有私塾,授课者都是有才之士,族中也有在国子监之人,说有助于我。” “我与绍年这两日就要去国都,今日来与二嫂辞别。” 彦遥点头道:“此乃好事。”他问:“绍年可还好?” 耿文道:“被那些日子吓到了,日日睡不安稳,夜里哭了又哭,后来小爹过来才好上两分,但依旧担心岳父,现如今大家都安好,他紧绷的心松了些,养着倒也还好。” “岳父请了个大夫跟着,几天的路程,说是无碍,绍年在纪家和外家都受长辈疼爱,说是院子都已准备好,怕他这胎到时候不好生,还请了御医,就等他回去。” “我岳父手上公务还未处理完,小爹也放心绍年回国都,说等绍年快生产时他再回去,现在在宁安县先陪着岳父。” 彦遥笑着道:“那就好,绍年是个有福的,这一胎定是平安康健。” 两人又说了些话,耿文最后道:“二嫂,绍年性子不好,那日之事他心中其实多有后悔,就是拉不面子来认错,耿文替他给二嫂赔罪。” 随后他拱手郑重的行了一礼。 彦遥忙起身,道:“那件事已过,三弟无需再放在心里。” 明明过了不久,那些事却好似恍如隔世。 两日后,耿文上了南去的马车,彦遥登了东去的船只。 院中杏子已熟,耿母和耿父天未明就起了,把树上的杏子摘了大半,分了两份,一份跟马车往南走,一份跟船只往东走。 炊烟袅袅中,耿母瞧着院中杏树,捞起衣角擦了擦泪。 三子走其二,只有耿武留身旁,原耿武此次守城立功,给了他别处官职,耿武不放心父母妻儿,拒了官职留在宁安县,从捕快升为了捕头。 同年 蕙娘生下第二子,取名耿安,意欲大家都平安。 纪绍年生下一子,取名耿志才,耿文来信说是纪绍年取的,纪绍年说要让儿子有志又有才,很是简单直白。 初冬落雪时,耿文殿试,因容貌好,被病着的延平帝钦点为探花,他打马在长街,纪绍年抱着孩子在楼上,如孩童一般挥着帕子喊夫君。 耿文抬头笑着望去,纪绍年下巴微抬,冲身侧的几人得意道:“我夫君。” 彦遥不常回宁安县,书信等物却并不少,给家中的东西每次都塞满箱子,有给耿母的布匹,给蕙娘的首饰,给厚哥儿的精巧玩意,耿父耿武,连同刚出生的耿安都有。 送耿安的东西,都会另送一份到国都纪绍年那处,纪绍年每次收到都是恼的说几句,但转头又去哭。 耿文知道他因说彦遥没娘的事心中难受,心中有愧,彦遥又这般正常待他,他这性子受不住。 至于耿耀,两年无消息,直到第三年才隐隐有消息传到宁安县。 说武平县有百人如天神下凡,遇到黑齿就打,偶遇下雨抢收庄稼还会下马帮之,抢孩子的拍花子更是追了上百里,抱回孩子,拍花子的人直接绑了扔县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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