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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说是城东的驿馆。” 姬安:“明日让人给他传个话,晚饭的时候过来吧,招待他一顿饭。也给齐万生、师晟和章实说一声,晚上一同用饭。” 郑永应过是,退了出去。 上官钧问:“陛下明日不出门?” 姬安:“出啊,早一点回来就好了。还是你要和崔誉卿聊久一些,那不出也行,让他早点来。” 上官钧:“不必。述职罢了,事情本就写在送回来的奏疏上,也没有多少好聊的。只怕陛下想听他多讲讲。” 姬安:“可以边吃饭边听嘛。对了,你要是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准备一下。” 上官钧:“我只是欣赏他的将才,如何会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提到这个,姬安想起问:“我们是不是该顺便视察一下水师?” 上官钧思索片刻,还是说:“先前没有安排,突然过去,我担心不够安全。” 姬安也就随口一提,改口道:“不方便就算了,本来也是出来度假的,少点工作也好。” 两人说着话喝过一盏茶,内侍小厮们来报洗澡水已备好,也就一同转去浴房。 ○● 田守朴拿着邸报走进后厅。这是十二月十六日发刊,今日刚送到沧阴县城。 他妻子苏氏已坐在桌边,也没起身,只招呼他:“快来吃饭,一会儿菜要凉了。” 田守朴关上门,坐到桌边之时,表情还甚是微妙。 苏氏打量他两眼:“怎么了,这个模样。” 田守朴点点那本邸报:“明年起夏税和丁税减了一半。” 苏氏:“减这么多?不过也是,受这么大灾,明年秋税都减一半,这些减一半也不奇怪。” 田守朴摇下头:“不是明年一年。是‘明年起’,往后都减,所有地方。户部的文书也到了,和邸报一同送来的。” 苏氏这回是真吃惊了:“什么?就是一下减了一半?!” 田守朴:“是啊。的确是好事,我就是觉着……似乎不太真实……” 苏氏却没想太多,只高兴地说:“你早点把消息发出去,让百姓们都高兴高兴,县城里的气氛也能好些。” 田守朴一叹:“嗯,明日就贴告示。总归是个好消息,大家过年都能更开心些。” 苏氏跟着感叹:“也难怪你刚才那模样,一下减了一半啊!那朝廷支撑得住吗?” 田守朴看一眼门口,凑近她低声说:“我以前打听过,除了秋税和商税,别的税钱都是国库和圣上的内库各分一半。” 苏氏一愣:“你是说……” 田守朴:“我猜,是圣上免了他自己的那一半。” 苏氏不禁轻轻抽口气,随即跟上一句:“圣上仁慈!” 田守朴想起前两日收到的杜阳的信,里面写了震惊京城的那面三万贯的梳妆镜,点头附和道:“圣上仁慈。” 两人聊着这个好消息吃完饭,又有衙役给田守朴送来一封信,还是赶在关城门前刚进城的急递。 田守朴打开信看过,再愣了愣。 苏氏不由问:“谁写来的?” 田守朴:“圣上的信。” 苏氏诧异:“写什么了?” 田守朴脸上带着茫然:“圣上说……要给受灾各县送一点过年的慰问品……”
第185章 小醋 姬安见到崔誉卿之时,都看不出此人是个武官。虽然穿着窄袖圆领袍,瞧着却完全就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难怪当初姬安听他被提起之时,政事堂众宰相会说他是“儒将”。 姬安下意识地想——和姬含思身边出现过的那几个相比,这人倒是成熟温雅,看着就比那几个更靠谱些。 不过,姬安随即就一愣,又赶紧打住——他干嘛要把崔誉卿和姬含思那些候补攻做对比? 可能是因为……他一见崔誉卿,就隐隐有种“同类”的感觉吧…… 姬安不着痕迹地瞥一眼坐在小案对面的上官钧。 上官钧和平常召见其他臣子时没什么两样,并没有露出丁点不同之色,也没有私下里见刘叔圭时的那种放松感。 看来上官钧先前说“私交只是尚可”,该是实话。 姬安脑中思考这些不过是一瞬,进了殿的崔誉卿已行到跟前,躬身行礼。 崔誉卿:“臣崔誉卿拜见陛下、大司马。” 姬安脑内又忍不住闪过——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耳熟?还挺好听。 下一瞬间,系统弹出了一个弹框。 姬安扫过一眼,感觉上面的句子不像是一眼能琢磨透的,就先让系统关闭。 当然,他面上自是分毫没露异色,只带着适当的微笑对崔誉卿叫了免礼,再赐座。 崔誉卿谢过座,却是微微抬一下怀中小匣子,又笑说:“听闻陛下喜看杂书,臣也有此喜好。这些是臣在平朔和横川收集的一些书籍,臣瞧着颇有几分趣味,献与陛下闲时一观。” 洪大福过来接下那匣子,打开略略检查,确认没有危险品,再放到姬安身旁的小案上。 姬安大致翻看过封面,都是些当地传说、游记之类的,笑道:“崔卿有心了。” 接着让洪大福拿来准备好的赐赏——一套香皂、三块肥皂、一小罐白糖和一块随身小镜。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四海楼去拍卖,加起来不下两千贯。 崔誉卿惊喜地谢恩。 姬安夸了他几句剿匪有功,再去看上官钧。 上官钧这时才拿起案上的官告,交给身旁河清,让河清转递给崔誉卿,并交待他几句在水师里的安排。 崔誉卿听完,也没拆看官告,直接收进腰间袋中,再次行礼:“谢大司马为下官着想,下官必不负大司马所望。” 他这边刚谢完,关忠瞧着空进来报齐万生、师晟和章实到了。 时间正好,姬安就吩咐摆膳开席。 这一顿饭主要是为招待崔誉卿,席间姬安便让他细说说这回剿灭紫霞寨的经过。 崔誉卿不愧是拿过传胪的进士,将那场剿匪前前后后描述得相当引人入胜,彷佛带着在场众人身临其境地感受一番。 只是,剿匪这段过后,当崔誉卿聊起其他事,去和上官钧搭话之时,姬安却隐隐有种怪异感。 姬安也说不清是不是自己多心。 看得出崔誉卿很善交际,和师晟、齐万生都能聊得来,甚至因为行军与后勤涉及算学,还能和章实有话题聊。 他和上官钧搭话并不多,都是话说到了才自然而然地带到上官钧。上官钧每次也只是简短地应上几句,一切看着皆是毫无异样。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姬安知道“上官钧和崔誉卿有私交”这个前提,加上崔誉卿的“同类”气息,姬安看他们两人说话之时,就总觉着气氛不像上官钧和刘叔圭那般自然。 姬安一边端起酒杯,一边自嘲地想——不知道先前上官钧看自己和章实说话,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当时他还问上官钧缘由,想着自己好改。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哪能说得清什么缘由,就是看着不爽。 姬安一仰头,直接干了一整杯。也就没发现上官钧看过来的一眼。 待放下杯子,姬安恰好听见席间话题聊到各人家乡,便暗暗瞥一眼上官钧,寻隙开口:“崔卿家在江东,离此不远。去年你在平朔,未能回家。现在离过年还有好几日,明日启程,应当还能赶得上除夕团圆。” 崔誉卿自然地笑着举杯:“谢陛下体恤,臣明日便动身赶回家。” 之后再喝过一轮,上官钧开口劝姬安休息,姬安也就顺势散了席。 上官钧起身,还扶起姬安,又对郑永道:“你送崔将军出去。” 这里就崔誉卿一个是不住行宫内的。 郑永看姬安没有吩咐,应过是,迎向崔誉卿。 姬安偷偷看过去一眼。崔誉卿似乎也在看着这边,只是被郑永挡住了,不知是在看谁。 上官钧扶着姬安回了卧房外屋,让姬安靠着自己坐下,又叫人去厨房拿醒酒汤。 姬安嘟哝:“茶水就好了,不用醒酒汤,难喝。” 上官钧接过关忠倒来的茶水,直接送到姬安嘴边,一边小心地喂他,一边说:“陛下少喝几杯,也就不用喝那难喝的。” 姬安喝下两口温茶,感觉醒了醒神,瞥他道:“本来也不用喝,我又没醉。” 上官钧:“既没醉,我便让人备热水了?” 姬安应过一声。 上官钧将茶杯交回给关忠,目光扫过他和洪大福,以及河清、海晏。 内侍小厮们会意,一同退下去准备洗澡水。 上官钧又问:“陛下可要先躺一下?” 姬安甩下头:“说了我没醉。” 说完,还证明似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过几步。 一边走,一边说:“才多少酒嘛,大家都好好的,哪可能我就醉了。” 上官钧目光紧盯着他,见他的确走得挺稳当,不由嘴角微翘:“嗯,陛下海量。” 姬安刚想回嘴,却听见门被轻轻叩响。 他转头看去,叫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些,黄义抱着个长盒子进来,再回身关上门。 姬安:“这是什么?” 黄义向他行过礼,再转向上官钧:“二郎,这是崔公子送的礼。” 姬安奇道:“刚才不是郑永送他出去的,怎么是你拿进来。什么东西?” 黄义早得过上官钧的交待,仔细回道:“是崔公子求见之前便送来的。” 上官钧直接说:“打开。” 黄义打开盒子,拿出一幅画卷,再展开。 画面上墨迹浓厚,一头威严的龙自乌云间探出硕大的脑袋,长长的龙身在云中若隐若现。 姬安诧异:“这是……昨日那幅?” 上官钧:“应当是。” 姬安忍不住去看他——崔誉卿送上官钧一幅龙,是什么意思?单纯因为上官钧会画画,就觉得上官钧会喜欢? 上官钧回视过来,倒是依旧平静,只问:“陛下可喜欢。若喜欢,便挂到陛下书房去。” 姬安微一眯眼:“不要。说了我不懂欣赏。” 说完,真像是丝毫不在意般,不再多看一眼,只转身坐回榻上。 上官钧便对黄义道:“明日循例回礼,回去就收进库房。” 黄义应了是,收起画退出去。 姬安看没别人了,这才问:“他送你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上官钧:“他家里家风便是如此,久未见面,不会空手上门。但他从横川过来,只能在宁安寻摸东西,许是觉得只有这个能送得出手。我又不像陛下,有个明确的喜好。” 姬安经他一提,有点迟钝的脑子反应了过来:“啊,昨日拍下这幅画的人是他!我就说一开始听声音有点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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