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飞雄完全没想到姬安竟然能拿得出新式镜子,脸色微变,却还是逞强说:“我那面镜子完好时也是这样!现在是摔坏了!” 姬安再问他:“你说你的镜子是托人从京中买回。托了何人?” 华飞雄刚要张嘴,姬安又续道:“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随即,向朱顺使个眼色。 朱顺会意,开口道:“这镜子,在京中只有一家铺子有卖。因想买的人太多,镜子又太少,每次都是抽签决定买主。所以,每一位买主铺子里都有记录。” 姬安:“恰好我跟那铺子的东家有交情,可以让那边查一查,有没有华公子说的这位买主,或是那些买主手里的镜子都还在不在。” 华飞雄额上已经冒出了汗,一时却再想不出什么辩词来。他正琢磨着随便推个人出去,毕竟要查京中消息,来回都得半个月,总有转圜的余地。 田守朴却不给他机会,回到主位上,再次一拍惊堂木:“大胆华飞雄,蓄意当街讹诈他人,你可知罪!你这破碎之物根本不是镜子,若再想欺瞒本官,便是罪加一等!” 华飞雄眼珠子一转,干脆就认了:“是我一时无聊,想寻个开心,吓唬吓唬人而已。知县你也知道,我又不缺钱,哪会真要他们赔钱啊。” 田守朴:“论迹不论心。不管你起因为何,既做出犯律之事,便逃不掉刑罚。让他画押。” 书吏拿着笔录过去。 华飞雄快速看过,一边画押一边道:“是是,我错了,我认罪,也认罚。不过我这是未遂,我愿意出钱赎刑,要多少钱,田知县尽管开口。” 姬安听得一愣,不由得转向上官钧。 上官钧微微点头,示意按律的确可以如此。 姬安轻啧一声——真是便宜他了! 却听上方田守朴道:“按律该多少钱赎便是多少。但,你即便赎了流刑,为作警示,也要受十下脊杖。” 华飞雄差点跳起来,脱口道:“你凭什么打我!” 田守朴淡声道:“就凭大盛律有此一条。” 堂外的华举人忍不住插话说:“田知县,脊杖警示并非必打。华飞雄身有秀才功名,知县也是读书人,还请高抬贵手,给你我学子留个脸面。” 田守朴直视过去:“他既是读书人,本该读书明理,却做出此等下作行径。本官为正学风,现在便夺了他的功名。且他仗着家中有钱,不受脊杖怕是不会吸取教训。来人,行刑!” 华飞雄见衙役围上来,脸色大变,暴喝一声:“我看谁敢动我!你们还想在沧阴县混吗!” 衙役们被他唬得愣了一瞬。 田守朴猛一拍案,喝道:“咆哮公堂,恐吓官差,再加五杖!” 随即催促众衙役:“还不动手?你们是他华家的仆从,还是我大盛的官差!” 上官钧冷眼一扫:“田知县,你这些衙役若不听话,不如就扒了这身差服。我这里有些人手,可以先借你一用。” 众衙役相互看看,再不敢不动,赶紧去拿华飞雄。 华家家丁想救,但都被羽林卫拦下。 华飞雄躲不过,挣扎着叫骂。 田守朴毫不留情:“你多骂一句,便多加一杖!” 华飞雄看他真是铁了心要打自己,为少受点皮肉之苦,只得不甘地闭上嘴。 很快,衙役们将华飞雄扒了上衣,押着趴到条凳上,一人执杖向他背上打去。 哪怕打的衙役留了力,华飞雄依旧嚎得杀猪一般。 倒是堂外百姓看得颇为过瘾,还有人混在人群中大声数数。 孙铁牛夫妇虽然也觉这顿打十足痛快,却还是看得有点心惊,忍不住好几次看向姬安。 姬安察觉了,招手叫过他们,笑着低声说:“别担心。要是华家找你们麻烦,你们就来找田知县,他会处理好。” 夫妇二人强压着不安,点了点头。 十五脊杖没多久就打完,华飞雄背上浸着血,浑身汗湿得如同刚从水中捞出一般,四肢绵软地瘫在长凳上,哼哼的力气都没多少,只虚弱地喘着气。 华举人刚才看着形势拦不住,已吩咐人备好抬人的板子。此时华家众家丁立刻围上去,抬起华飞雄移到那铺着厚垫子的板子上。 华举人脸色不太好地对田守朴道:“田知县,一会儿会有人送赎罪钱来,请允我先将人带回家中治伤。” 田守朴刚要点头,姬安却是突然站起身:“慢着。” 众人都向他看去。 姬安已经收了笑,走到华飞雄身旁,伸手摸摸那板子上的垫子。 上官钧自是跟在他身旁,见此,也伸手摸了摸。 接着,上官钧一转身,抽出旁边羽林卫的腰刀。 大堂中顿时一片抽气声。 华举人失声叫道:“你要干什么?!” 不等华家家丁阻拦,上官钧已是一刀挥下,在那垫子上划开一道长口子。 随着他反手一挑,些许雪白棉絮飞扬而出。 姬安冷着脸问:“慈幼院的棉被,为何会在这里。”
第191章 动手 大堂内外的众人还在错愕于上官钧突然挥刀,姬安这道沉声喝问一出,所有人才发现到重点。 慈幼院的棉被是最近县城里的热议话题,光是冲着“圣上用仙术赐下”这点,许多人都去见识过。 刹时间,几乎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华举人。 那些眼神中的含意太过明显,华举人连忙说:“我不知道!” 又问家丁:“你们哪里拿来的垫子?” 众家丁同样茫然:“就从十一公子的车里……” 这时,田守朴已经来到华飞雄身旁,围着他仔细看了一圈那垫子,抬头对姬安道:“这不是沧阴县慈幼院的,上面没有记号,在下也没见过这个被套花色。” 田守朴担心有人贪图这个好东西,又担心慈幼院里有人悄悄卖,送过去之前在每一床被缛上都做过隐蔽的记号。同时还联合知州、通判,三衙都特别关注慈幼院的情况,就是为了震慑想动歪脑筋的人。 姬安自然相信他,目光再次转向华举人。 华举人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是真不知道这东西,只能给出合理猜测:“该是飞雄买的吧……” 上官钧举刀。 刀背在华飞雄脸上拍了拍。 华家众人又发出一阵惊呼,但被抽出刀的羽林卫拦着,上不了前。 华举人转眼去看田守朴。可惜,一看田守朴的神色,他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他只得赶快提醒华飞雄:“飞雄,你说句话!这是哪个下人买的,我让人去叫来!” 华飞雄痛得意识模糊,虽然能听到旁边人说话,却懒得搭理,一直闭眼装死。不料突然就感觉脸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拍过,再听到他堂叔的话,只得勉强睁开眼睛。 结果眼一睁开,就吓得全身僵硬——刀尖就指着他的眼睛! 华飞雄在这一刻连痛感都好像迟钝了,生怕惊动了那刀尖似的,连往上转动眼珠的速度都分外缓慢。好一会儿,才对上上官钧如同在看死人般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用了几次力,才发得出颤抖的声音:“前几日……我陪娘子回娘家……在沧阳买的……” 沧阳县和沧阴县就隔着一条沧河。沧阴县城在上游处的沧河之南,沧阳县城在下游处的沧河之北,顺水而下半日可达,往返也不到两日,两城之间可算是往来密切。 或许是大堂内太安静,华飞雄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堂外离得近的百姓听见,人群中就传出一声“沧阳没这东西卖”。 华举人目光扫过去,但没找着人。而且现在也容不得他做什么,他只能赶紧描补:“能让圣上赐下的好东西,一般人当然不知道怎么买……” 姬安冷声一哼,打断道:“京城都没有卖的东西,小小一个沧阳县城倒能有卖?” 这回皇庄上的棉花,姬安甚至都没有拿来赏人,全给了各地慈幼院。加上这回发送的被缛需要他亲自打标记,他甚至对这被套都留有印象,刚才也是因此才发现不对。 上官钧将刀尖往前再送一分:“说!” 华飞雄想躲开,身体却使不出一分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尖近到模糊,彷佛下个瞬间就能戳进自己的眼睛。 求生欲让他挤出变了调的声音:“是史家……史家给我的……” 上官钧转了下刀。 这一刻,华飞雄感觉刀光亮得可怕。 他本能地惨叫一声,竟被吓昏过去。 紧接着,一股腥臊味散出。 上官钧满脸嫌恶地皱起眉头,将刀扔给旁边卫士,拉着姬安远离华飞雄。 姬安边退边问:“史家又是哪里。” 华举人连忙推脱道:“史家是飞雄的岳家。他们做了什么,我们并不知情。” 姬安冷冷扫他一眼,转而对朱顺吩咐:“去传旬州知州和通判。” 田守朴听见,连忙点了个人领路。 朱顺应过是,转身快步离去。 姬安再对田守朴道:“事情没查清楚前,不许华飞雄离开县衙。” 田守朴躬身应是。 华举人急了:“不是,田知县……” 田守朴转过身,打断他道:“华举人请放心,我会将华公子安顿在客房。你若是担心我家的仆从粗手粗脚,可留个人照顾他。” 华举人看田守朴态度强硬,周围又都是对方那些手中有刀的人,只能咬着牙先退一步:“那就……叨扰田知县了!一会儿我让大夫过来!” 田守朴应声好,示意两名衙役将华飞雄抬往后院,华飞雄的小厮连忙跟上。 田守朴又对姬安和上官钧道:“四公子、二公子,请移步花厅稍坐,江知州和张通判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 姬安面色略缓,却是转眼去看华举人,开口说:“今日之事,是华飞雄惹出来的。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迁怒到那夫妇二人身上,华家就可以先数一数,该给族人准备多少口棺材才够。” 华举人愣了下。姬安现在的语气比刚才平和不少,他却是听得脊背上蹿起一股凉气。 田守朴看看站在一旁的孙家夫妇二人,微笑道:“其实,内子听闻过夏娘子之名,方圆几个村里有名的缫丝好手。” 孙铁牛和夏氏都不由得一呆。 田守朴继续说:“内子一直想与夏娘子结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这便让人领二位去寻她,她必然高兴。” 孙家夫妇对视一眼,明白这是在保护他们,连忙感激地应下。 田守朴叫过候在不远处的家仆,让人领他们往后院去。 姬安看他处理妥当,欣慰一笑,这才和上官钧一起随他离开。 一场热闹结束,大堂上还剩着的两名衙役开始清场。堂外百姓看得满足,一边议论著一边往外走。 田守朴离开后,华举人面色当即变得极不好看,见百姓散去,就问班头:“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5 首页 上一页 266 267 268 269 270 2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