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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头摇头道:“不知,只知和知县是旧识。” 看看左右,又小声说:“华举人,兄弟们都是当差的,知县有令,我们不能不从。不然这身差服一扒,我们不得喝西北风去啊。” 华举人往内院瞥一眼,低声回:“我不为难你们。只是,这县衙中再有什么动静,你差人过来知会一声。” 班头对他憨憨一笑,却是没有应声。 华举人心下暗骂一句“蛇鼠两端”,转身带人离开。 出了县衙大门,他把管家叫到车上。 华举人小声问:“那棉被究竟怎么回事,你可知道?” 管家愁眉苦脸地回:“先前十一公子去过慈幼院看那棉被,觉得好,就让小的弄几床。小的脸面不够大,没弄来,他还骂了小的一顿。估计是去了岳家又提起,史家就想法给他弄了来吧。” 史家要仰仗华家之势,对华飞雄这个女婿自然是哄着供着。 华举人重重咂舌:“他非要这个做什么!家里难道还缺他几床丝绵被子!” 管家也是欲哭无泪:“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就喜欢新鲜东西。” 华举人的确管不住这个堂侄,没再言语。只是,想到刚才那个贵公子叫人去找知州和通判时,用的是个“传”字,他心里的不安就没来由地越发浓烈。 * 姬安和上官钧进到花厅入座,让人守在门外。 田守朴正式向两人一拜:“臣参见陛下、大司马。” 姬安笑道:“好了,坐吧。” 田守朴在下首坐下:“不知陛下与大司马今晚准备宿在何处?” 姬安去看上官钧——他只管玩,这些事都是上官钧安排。 上官钧:“本已定好客栈。不过,既然出了华家这事,今晚还是宿在船上更安全。” 姬安看田守朴有点欲言又止、想问不敢问的——毕竟臣子不能擅问天子行踪,就主动说:“我到宁安过年,顺便在附近走走,过了元宵再回京。” 他下江南的事没有公开,连京里的官员都只有一小部分知晓。田守朴这种地方上的官员,若无京中或宁安要员的关系,更是不可能知道。 田守朴现在都还觉得有点晕乎,听姬安透露了计画,忍不住问:“陛下准备在沧阴待几日?” 姬安:“本来是准备明日就回宁安,但现在嘛……这个华家,你们能对付得了不。” 田守朴刚才一路过来就在想这事。 华飞雄这次讹诈,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图的是夏氏的美色。田守朴就没来由地又一次想起自己那个清晰的梦。 梦里的江南水患出现了,当时他还庆幸,自己和妻子肯定不会再遇到梦里的灾难。 可现在却发生了极为相似的事情。田守朴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把华家打压下去,恐怕梦里那种家破人亡的结果就要在孙铁牛夫妇身上重现。 田守朴咬咬牙,起身道:“请陛下与大司马稍候,臣去取些东西。” 他离开片刻,拿回一叠纸来递上。 姬安分了上官钧一半,再一张张看。看着看着,眉头就不禁微微蹙起。 田守朴低声禀道:“这些是臣这段时日收集到的华家之事。” 他毕竟是本地人,在沧阴县并不是全无根基,自然有自己的一张关系网。现在又考了状元做了知县,更不乏明着来投靠的,又或是暗中示好的。如今连县衙里的衙役和书吏,都有三四成是他自己的人。 而他查华家,倒是没想现在就如何,只是在为以后清丈田亩做准备。却没想到,计画赶不上变化。 姬安略略看过,先问:“这些事可有证据?” 田守朴:“有一些有部分证据,有一些还待查证。不过,若是要对华家下手,他们家中必能搜出不少证据来。” 上官钧看完手上这些,抬头道:“这些还拖不垮整个华家。但至少也能削掉他们一半的实力,让他们与别家相当,日后的沧阴、甚至旬州,都能好办不少。” 各家实力相当,没人能顺理成章地当上领头羊,彼此间相互不服气,自会争斗消耗,官府就更便于分化管理。 田守朴点头:“下官也是这么想。” 姬安拍板道:“那就先清算一轮。还有沧阳的那个史家。” 又问上官钧:“我们多留两日?” 上官钧思索片刻,却说:“对付个小小华家,还不必陛下留在此处。” 接着对田守朴道:“我给你留一队飞廉军,可让他们搜证。另外……” 他细细交待了一番,田守朴听得惊喜,连忙躬身应:“下官必与江知州、张通判一同办好此事。” 三人刚谈完事情,忽听花厅门被拍响,外面卫士通报:“四公子、二公子,田知县的夫人来了。” 姬安对田守朴点点头。 田守朴告声罪,过去开了门,示意妻子进来。 苏氏悄悄看一眼上首两人,等着夫君介绍,却听田守朴问:“有什么事?” 她心下奇怪田守朴怎么不让自己先向贵客见礼,但既被问了,也就答道:“我与夏娘子一见如故,已经决定结为金兰姐妹,正要派人去酒楼要一桌席面……” 田守朴听明白了,这是来问客人留不留下吃饭,便拉着苏氏上前,笑着问姬安和上官钧:“不知是否有幸请陛下与大司马为内子与夏娘子做个见证。” 姬安笑道:“这么件大好事,我和二郎自然乐意。” 苏氏却是听得吓一大跳:“陛下?大司马?” 姬安又温声说:“夫人知道自是无妨,不过,就不用告诉孙家夫妇了,我怕吓着他们。” 田守朴应了是,带着苏氏向两人行礼,花厅里一派喜意。 ○● 华举人眉头紧锁地快步往书房走。 华飞雄出事当日,他就留了人盯着县衙,知道那两个“安公子”第二日便搭船离开,原以为这事也就到此为止。 然而,至今华飞雄被扣在县衙已经四日,连华员外亲自出面,田守朴都没有松口。非旦如此,甚至知州和通判都来敲打了一下华家,说御赐之物流失是大不敬之罪,必须得查个清楚。 就在今日,华家接到沧阳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通判亲至沧阳县城审理,史家已经招供是因为华飞雄想要棉被,才会施手段去沧阳慈幼院“买”来两床。 华员外要保孙子,立刻派华举人去寻知州谈条件。 现在华举人就是来回报这事。 他进书房之时,华员外在看画像——华举人画出了那两个“安公子”。 听见动静,华员外抬起头:“如何?” 不过,只看华举人的神色,他就能猜到答案。 果然,华举人摇头道:“知州没应。” 随即骂一声:“不就是两床棉被,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竟是连粮食都不要!” 为了保下华飞雄,华员外已经退让到愿意立刻放开沧阴县的粮食限购,并且保证粮价不会再涨。 但,依旧没能换回华飞雄。 华员外沉着脸没作声,又垂眼去看桌面上的画。 华举人见是“安二公子”,便问:“伯父还没想起来?” 当时看到图后,华员外很快确定不认识“安四公子”,可对“安二公子”就总觉得似曾见过。 华员外听他这一问,缓缓摇头,却是说:“这几日都扑在飞雄的事上,没留意旁的地方。刚才我听人报才察觉,田守朴可不只是要处置飞雄。他要对付的,是我们华家。” 华举人哼一声:“他手下也就那几个人,能干得了什么。那帮子衙役哪怕不敢明着抗命,也不过是敷衍了事,不会给他出大力。” 华员外轻点着画像,心下着实奇怪——究竟是在何处见过此人……如此出众的一张脸,见过应当不会忘……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淩乱的脚步声。 华员外和华举人都被惊动,不由得对视一眼。 下一刻,书房门被急急拍响。 华举人叫一声“进来”,门就立刻被推开,满脸惊恐的大管家气喘吁吁地踏进房中。 华举人不悦地斥道:“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大管家伸手指着门外:“外、外头……外头……” 华举人:“外头怎么了?” 大管家:“外头来了一队官兵,把家全围住了!” 华举人蹭地一下站起身:“什么?!哪里的兵?!为什么围我们?!” 大管家直摇头:“不、不知道!只说……说是奉命行事,要我们都待在家里等着衙门搜查……” 华举人:“荒谬!他田守朴怎么调得来兵!他要造反吗!” 别说区区一个知县,便是知州和通判,州里县里太平无事,都不可能调得到兵。 却在这时,华员外突然惊道:“竟然是他!” 华举人看过去,见他正瞪着桌上的画,忙说:“伯父,别想这人了。田守朴与驻军勾结,我们赶紧去找知州……不,直接告到安抚使司去!” 华员外却是脸色渐渐苍白,抬头哑声道:“没有用……这兵不是田守朴调的,是……大司马……”
第192章 烟花 姬安照原计画返回宁安。 回到宁安的当晚,他突然想起来,在沧阴之时因为华飞雄惹的事,他忘了向田守朴询问那两个看相卜卦的道士,就写了封信送去。 这时元旦假结束,姬安又恢复了先前的半日工作半日度假的状态,直到元宵。 宁安的元宵和启阳一样热闹,也有自己的花灯比赛。江南东路安抚使和宁安知府还来求见姬安,希望姬安能出席比赛、与民同乐。不过姬安拒绝了,他更喜欢微服走进百姓当中去“同乐”。 何况,元宵节是姬安这段假期的最后时光,那种应酬性质的活动,当然是能推则推。但姬安和上官钧都题了字,和他们留在京城的字一样。 元宵节的重点在夜晚,姬安已经逛遍了宁安,下午就待在行宫里,等着吃过晚饭再出门游玩。 恰好赶在关城门之前,田守朴的回信送到了。 姬安和上官钧边吃饭边看信。 信上先写了华家的事。有飞廉军和驻军的帮忙,县衙正在稳步搜证当中,想来结果和他们先前的判断相差不会大太。而沧阴城的百姓见此情形,还有一些来报案的,也有别的家族悄悄提供情报。 总之经此一轮,不少华家相关的涉案人都被抓了判刑,华家衰落已是必然。而对于慈幼院棉被之事,旬州知州也向州内各县发文警示。 关于此事,姬安回到宁安之后,也向发放棉被的其余各州发了文。留在沧阴的那队飞廉军处理完华家,还会分散到各县私访一下,看看别处的情况。 从信中能看出,田守朴非常忙碌,但他还是仔细回覆了姬安询问的那两个道士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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